斗勃带着王子职先到紫金宫向太后汇报上午发生的事，随即赶到南宫，许妃一听儿子被追杀，吓得手足无措，对芷兰说道：“快、快去北宫叫大王！”芷兰一听，立即跑了出去。

许妃抓住儿子，从头看到脚，又掀开他的上衣，背上果然有血渗出。斗勃用手指蘸了一点血，看了半天，又用舌头舔了舔，说道：“幸好剑未沾毒！涂药可愈！”

这时，楚成王进来，问道：“职儿伤势如何？”

斗勃一下把手上的血迹擦干，说道：“伤得不深，且剑上无毒，大王勿虑！”

“汝可看清，行凶者何人？”

“三人全都蒙面，然其中一人身材异常高大，武艺最高，皆不愿与我交手，必是怕我看出身形面相，明显是宫中之人！”

楚成王心里一惊！逆子终于动手了！他觉得不能再等了！但是，现在最大的事是保护职儿！他望了望斗勃，问道：“子上嘴角何来血迹？”

“下臣恐剑上沾毒，故尝王子之血，幸好无毒！”

“子上听令，自今日始，汝为职儿之师，教导职儿，保护职儿，若有闪失，决不轻饶！”

斗勃立即跪下，说道：“下臣必以命保护二公子，若有差错，诛我全家！”

楚成王心中感动，忙将他扶到椅子上，说道：“子上言重，汝必不辱命！然须作周密安排。职儿，还不拜师？”

王子职在斗勃面前跪下，说道：“职儿拜见师傅！”说完，拜了三拜。

斗勃急忙起身，把子职扶起，说道：“下臣何德何能，敢为二王子之师？我必请教太后，勉力为之！”

楚成王点点头，望着他想说什么，却把话咽了回去。斗勃不便多问，便起身辞。

大王想说什么呢？斗勃出来，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告诉大王，行凶者是宫中之人，大王却不追问，反而把话题岔开，难道大王知道是谁，不方便告诉自己？

回到府邸，老婆拉着他的右手问道：“何人欲加害二王子？”斗勃还没回答，女儿问道：“王子哥哥何时再来？”斗勃将两人的手甩开，坐到椅子上，沉默许久，喊道：“速传子扬！”

卫兵立即跑出，不久叫来子扬。子扬也是斗氏之人，名仲归，是斗勃的副将。他身材不高，穿一件深红色的豹皮上衣，戴一顶圆形皮冠，一双大眼却眯成一线，静静地望着上司，完全不像个军人。

“宫中有人对二王子不利！”斗勃把上午王子职遭追杀的经过简单讲了讲，说道：“大王令我保护二王子，子扬有何高见？”

“二王子出行，须派人护卫！桃花坞四周须加强戒备！从紫金宫至右帅府，当专修匝道，派人守护，以便二王子来往。二王子将至束发之年，也须佩剑自卫！”

斗勃点点头，但觉得这还不够。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王令我周密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若保万无一失，其要有三：其一，右帅可将斗氏剑法传于二王子，使二王子足以自保；其二，须在二王子所经之地加派暗哨，勿使人知；其三，勿使王子陷入险地！”

斗勃点点头，但仍觉得还是不保险。

斗勃走后，楚成王急召子文、屈完到南宫，把王子职遇刺之事告诉了二人。

“此为兄弟相残！大王须早作决断！”子文说道。

屈完感到子文是在逼大王，忙说道：“商臣已到弱冠之年，须行冠礼，可在宫外造屋迁居，不宜再住宫中！”

楚成王一听，恍然大悟！把这个祸害迁出去，职儿就安全多了！更免得他们母子互相串通！立即说道：“太傅言之有理，此事劳太傅操劳。”

“嘿嘿，此事若全权交予潘少保，他敢不倾尽全力？岂有时间再顾其他？”屈完不露声色地说道。

楚成王和子文都点点头！子文伸出拇指夸道：“太傅之策，妙哉！”

正当楚成王日夜焦虑商臣杀弟之事时，一场大灾迅疾而至。

六月，楚国大雨滂沱，连日不断，汉江洪水猛涨，一段段江堤被冲垮，洪水四掠。沿途村寨被淹的消息，不断传到宫里。楚成王无奈，立即派子玉、斗勃和斗宜申领三军前往抗洪救灾，解救灾民。

三军刚刚开拔，郢都城外报急的快马不断进宫：蛮河水位暴涨，河堤缺口！形势万急！

楚成王赶紧传蔿吕臣，对他说道：“蛮河缺口，村寨被淹，三军已往汉江。汝速领郢都守军出救，务必救出灾民！”

蔿吕臣说道：“蔿地派人告我：经蔿地之蛮河段水满河堤，堤上有水流漫过，堤下有沙眼渗水，虽未垮塌，其势万分危急，亦须撤离我蔿氏之人！”

屈完说道：“我领军士赶往决堤口，解救受灾之民！叔伯速领一队人马前往蔿地，撤离乡民。”

楚成王点点头，说道：“太傅当心！”

蔿吕臣双膝跪下，说道：“谢大王！谢太傅！”

楚国的野战部队和守城部队全部派出救灾，楚成王心中忐忑不安，令各路人马不停汇报救灾情况。过了三天，又有两处蛮河缺口，楚成王又派郢都之民组织前往救灾。

忙了三天三晚的楚成王靠在楚堂的王座上，紧闭双眼，想休息一下。这时，朝中只有子文在他身边，见大王心力交瘁，突然想起蔿地三天没有消息，立即派人去问屈完与蔿吕臣抗洪情况。

前线回话道：“三日来，蔿氏男丁全部上堤筑子堤，堵沙眼，大堤至今未塌，然堤内之人已全部撤走。若雨势减弱，大堤可保！若雨势不减，人力无法抗拒，大堤今晚必塌！”

楚成王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蔿氏不愧与我一脉，其心可嘉也！”

可是，到了下午，雨下得更大了！天空狂风怒吼，大雨倾盆，郢都天昏地暗。楚成王对子文说道：“蔿氏之人难保大堤也！”

子文一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天赐良机啊！他对楚成王说道：“蔿地危急，朝中无人可用，若令大王子前去救人，蔿氏之人庶可保全。”

楚成王说道：“堤内已然无人，何须派人去救？太师不闻叔伯回话——”说到这里，他也突然卡住，一下明白子文之意。他全身一阵颤抖，心中说：“不可！不可！”

可是，商臣不但急于抢位，而且以回头剑杀人。令他不能容忍的是，他竟然要谋害自己的弟弟！子文也是想保全子玉、子西和子上啊！为保护熊、斗二族，他对自己说道：此时不为，将悔之莫及也！他肃立半天，突然大喝一声：“廷尉何在？”

“卑臣在？”值班廷尉应声上前！

“速传大王子来见！”他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大王！大王——”子文羞愧地跪在地上，伤心地说道：“不能啊！”

“我意已定，太师不必多言！”

廷尉立即冒雨跑出。楚成王跟到宫门口，只见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下，地下一片迷雾。他在楚堂内来回走着，仿佛停不下来，直到廷尉带着商臣进来。

“父王急召孩儿，可有要事？”商臣全身淋得透湿。

“臣儿，连日大雨不停，蔿地河段告急，蔿氏与我熊氏一脉相连！今晚不救，明日必陷洪水之中！然可用之人全部派出，只得派我儿率一千左广将士，前往蔿地，救出还未撤走之蔿氏老幼！”

商臣一听就傻了！他刚刚行过冠礼，已是成年，理应为父王分忧。但天气如此恶劣！他还从未执行过任何公务，自己能行吗？他犹豫地看看父王，只见他脸色铁青，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便咬紧牙关说道：“孩儿愿为父亲分忧，即刻领军出发！”

“军中有人带路，我儿勿忧。大雨不停，我儿一路小心！”

楚成王将商臣送到大门口，看着他和廷尉消失在迷茫的雨雾之中，突然全身发软，一下瘫倒在地上…

这时，蛮河蔿地段的大堤上，男丁们正在加固已经渗水的子堤。由于子堤是由石头和沙袋临时修筑起来的，经不起暴雨和巨浪的冲击，蔿地之人依靠经验和意志，死死护卫着自己的家园。

这时，堤下的居民几乎全部撤走，当老弱妇孺走到几里外的山洞时，一个七八岁的孩儿问母亲道：“堤上之人为何不回？”

“男人要守住大堤，以免洪水冲垮房屋，淹没庄稼！”母亲也忧心忡忡地说道。

“大雨不停，洪水暴涨，大堤今晚必垮！父亲临走时令他们撤回，为何不听？”

“若任长堤垮塌，我蔿地数十年建成的连堂屋、宗庙、祠堂必将冲毁，一年的庄稼也将尽毁！族人必死保大堤！”

男孩站在洞口，望着漫天的倾盆大雨，突然冲进雨中，向大堤奔去！

“蔿贾，回来！蔿贾！蔿贾！你去哪儿呀！”母亲急得跳了起来。

可是，孩子已在雨雾中不见了。他跑啊跑啊，全然不顾豆大的雨点砸在头上。等他跑到大堤上，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对着堤上的人喊道：“大叔！大伯！赶紧走，大堤就要垮了！”

听到有人喊走，堤上的人陆续围了过来。可是，年长的宗伯却说道：“不能走！蔿氏列祖列宗的神牌，还在祠庙内！若大堤一垮，蔿氏宗地一切尽毁！”

“父亲临走时曾言：上游洪水今晚必冲过来，若不撤走，人和堤必一齐毁灭！留得人在，宗庙可建！庄稼可种！房屋可造也！”

“蔿贾言之有理！上大夫临行前嘱托，若大雨不停，大堤必垮！令我等今夜撤走！”有人开始动摇了。

“雨太大，大堤保不住，不能在此等死！”

“叔伯兄弟们，赶紧撤向山洞，不能耽误了！”蔿贾乘机喊道。

许多承受不住雨淋水泡的人开始撤走，宗伯不出声了。有人大喊：“快撤！快撤！迟则来不及了！”

一个个受尽洪水折磨的人不再犹豫，随着蔿贾一起撤走了！

他们刚刚撤到山上，只听“轰隆”的声音从蛮河那边传来！接着“轰隆！轰隆！”的巨响不停传来。一道白光闪动在远方的雨夜，蛮河大堤垮了！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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