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窈此话一出，时间仿佛静止。

夜离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堪称呆滞的空白。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眼中却盛满了星辰与认真的女子，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

她……在说什么？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成亲”两个字？

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模样，楚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回神了。被本郡主求婚，是不是激动得傻了？”

那带着几分戏谑的清脆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夜离。

一股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狂喜，从心脏最深处猛地喷涌而出。那狂喜是如此的汹涌，如此的滚烫，以至于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冲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微微战栗。

“主子……”他开口，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

他想说“我愿意”，想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想说“能娶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奢望”。

可千万般言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笨拙的动作。

他猛地上前一步，将眼前这个给了他新生、给了他荣耀、更给了他全世界的女人，狠狠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那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我愿意……”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嗅着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馨香，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狂喜。

“我愿意，窈窈。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夜风温柔，月色皎洁。

楚窈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听着他那擂鼓般的心跳，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与满足。

护国长公主向忠勇侯求婚成功的消息，第二天就如同长了翅膀，飞入了皇宫，飞入了楚家，继而以一种爆炸性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楚擎得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练他的方天画戟。

听到下人的回报，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镇国郡王，手里的画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坏了三块金砖。

他先是愣了半晌，随即勃然大怒。

“什么？！那个臭小子！他竟敢！竟敢拐走我的宝贝闺女！”

“来人！备马！本王要亲自去会会他！看看他有几斤几两，也配娶我楚擎的女儿！”

长公主萧灵正端着一碗莲子羹从回廊走过，听到这话，只是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嚎了。女儿大了，总归要嫁人的。更何况，夜离那孩子知根知底，人品相貌都是上上之选，还是窈窈自己看上的，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楚擎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夜离好。

可一想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水灵灵的白菜，就要被一头沉默寡言的猪给拱了，他这心里就堵得慌！

长公主懒得理他这“嫁女儿综合征”发作的幼稚行为，径直去了库房。

“来人，把库房里那几口尘封了十八年的紫檀木箱子，全部给我抬出来！”

“另外，传我的令，让江南织造局即刻停下所有活计，用最好的金丝银线，为长公主赶制嫁衣！让景德镇的官窑，烧制一套最顶级的瓷器！还有……”

长公主一条条的下着命令，那双总是含着温婉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全是为女儿即将出嫁而闪烁的，骄傲又欣喜的光芒。

她要为她的女儿，准备一份全天下最奢华，最体面的十里红妆。

皇宫里，萧景珩正在批阅奏折。

当听到王德发的回报时，他手中的朱笔一顿，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表姐终于开窍了！”

他放下笔，脸上的喜悦毫不掩饰。

“王德发，拟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护国长公主楚窈，与忠勇侯夜离情投意合，堪为良配。朕心甚慰，特下旨赐婚！命礼部与钦天监择一黄道吉日，即刻筹办大婚！所需一切，皆由国库支出！”

“另，忠勇侯夜离虽无父母，然朕与太后视之如己出。特赐京中上等府邸一座，以为婚房，钦此！”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婚事，这代表着皇室对楚家，对夜离的无上恩宠！

护国长公主与当朝首辅（皇帝赐婚的圣旨里，因楚枫未婚，故夜离被百姓们戏称为‘武首辅’）的大婚，成了全京城头一号的盛事。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旷世婚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神色，仿佛是自己家要办喜事一般。

夜离那边，皇帝与太后更是将他当成了亲儿子来对待。

太后拉着夜离的手，将自己私库里珍藏了大半辈子的宝贝，一股脑的全都塞给了他，作为给楚窈的聘礼。

“好孩子，窈窈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以后，你们俩要好好的，不许欺负她。”

夜离红着脸，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婚礼当天。

天还未亮，整个京城就已经被一片喜庆的红色淹没。

十里红妆，名副其实。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从镇国郡王府的大门一直绵延出去，绕了半个京城，浩浩荡荡地抬向了皇帝亲赐的首辅府。

箱笼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由楚家军的精锐护送，那一抬抬的奇珍异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沿途的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相迎，欢呼声与祝福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恭喜长公主！”

“祝长公主与侯爷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楚窈的闺房内，红烛高照。

她身着一身繁复精美的凤冠霞帔，嫁衣上的金丝凤凰仿佛要展翅高飞。那张本就绝色的容颜，在精致妆容的映衬下，更是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吉时已到。

一身大红喜服的夜离，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来到了镇国郡王府。

他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激动。

然而，想要接到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

大门之后，楚枫、沈砚、还有一群楚窈在京中的狐朋狗友，早已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想接走我们家窈窈？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楚枫摇着扇子，一脸“我不好惹”的表情。

沈砚则端上了一碗颜色诡异，还在冒着泡的不明液体。

“来，新郎官，喝了这碗‘酸甜苦辣咸’五味汤，让我们看看你的诚意！”

夜离看着那碗堪比毒药的汤，眉头都没皱一下，端起来一饮而尽。

接下来，又是对诗，又是猜谜，甚至还有被蒙上眼睛，在一众女眷中找出楚窈的手这种离谱的考验。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夜离，此刻却耐心十足，无论兄弟团如何刁难，他都一一照做，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始终带着一丝傻气的，幸福的笑意。

终于，大门打开。

当看到那个身穿嫁衣，盖着红盖头，正端坐在床边等他的身影时，夜离觉得，整个世界的光，都汇聚在了那个人身上。

他走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是前所未"的温柔。

“窈窈，我来接你了。”

盛大的拜堂仪式在新建成的首辅府中举行。

高堂之上，坐着的并非寻常父母，而是当今皇帝萧景珩与太后魏嫣。

楚擎与长公主萧灵，则坐在宾客席的首位，满脸骄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礼官高亢的唱喏，楚窈与夜离执手，对着天地，对着帝后，缓缓跪拜。

当两人最后一次执手相望，深深对拜时，夜离看着红盖头下若隐而现的绝美轮廓，心中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这个他仰望了半生，守护了半生的女人，从今天起，真真正正的，属于他了。

洞房花烛夜。

闹洞房的宾客散去，满室的喧嚣终于退尽，只剩下两支龙凤喜烛，静静燃烧。

夜离端着合卺酒，手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走到床边，轻轻挑开那方红盖头。

盖头下，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庞，映着烛光，美得让他一瞬间忘了呼吸。

“看傻了？”楚窈调笑道。

夜离回过神，脸颊泛红，将酒杯递了过去。

两人手臂交缠，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夜离将她揽入怀中，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贪婪的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

“夜离，”楚窈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在想什么？”

“我在想……”夜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以前，我觉得自己不过是黑暗中的一道影子，随时都可能消散。”

“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命，我的武功，甚至我的名字，都是主子你给的。我的世界，除了你，一无所有。”

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可是现在，我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

“因为，我的世界里，从此以后，只有你。”

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莫过于此。

楚窈抬头，吻上了他微凉的唇。

窗外月色温柔，室内烛影摇红。

红罗帐暖，一夜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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