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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章 断指后代


【第190章 断指后代】

一、边境线

沈鸢在第七次核对GPS坐标后,终于确认眼前这片被瘴气笼罩的山谷,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断指村"。

从缅甸果敢往北,穿越三片雷区、两条地下河、一道1997年埋设至今仍未完全清除的边境铁丝网,才能抵达这个被两国官方地图同时抹去的空白点。她花了四天,徒步47公里,右小腿被竹签划开的伤口已经化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

但比伤口更痛的,是怀里那根断指——第12根,戴着她和林骁的婚戒,DNA比对结果在三天前出炉:99.97%匹配。

林骁。

七年前,她在爆炸后的地下农场废墟里只找到半片烧焦的衣角。七年间,她辞掉法医工作,辗转东南亚各国戒毒所做义工,以为时间能把一个人磨成灰。直到上周,快递盒出现在她云南租住的民宿门口,没有寄件人,没有物流信息,只有这根断指,和一张泛黄的拍立得:林骁站在罂粟花田里,左手缺了三根手指,右手搂着一个小男孩,背景是这座山谷。

照片背面用盲文针扎着一行字:"来断指村,看你的孩子。"

孩子。

沈鸢在边境小镇的卫生所验了血。HCG阳性,孕周6周。她盯着试纸上那道浅浅的红线,在厕所隔间里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夕阳把塑料门板晒得发烫。

现在,她站在村口那棵需要五人合抱的榕树下,看着第一个村民从雾中走出。

那是个老妇人,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里装着刚采的野菌。沈鸢的目光落在老妇人右手上——

食指、中指、无名指,齐根而断,只剩拇指和小指像一对残缺的蟹钳,在晨光里微微颤抖。

"外乡人?"老妇人开口,口音是混杂着云南方言的缅北土话,"来找村长的?"

"村长?"沈鸢的喉咙发紧。

老妇人咧开嘴,露出漆黑的牙床:"林村长啊。他说这两天会有个女人来,让我们别吓着你。"她用那只残缺的手拍了拍沈鸢的肩膀,"走吧,我带你进村。路不好走,你跟着我的脚印。"

沈鸢低头,看见泥地上蜿蜒的足迹——每个脚印旁边,都拖着一道细长的沟槽,像有什么东西被反复拖拽。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断指村民用残肢拄地行走时,留下的生命印记。

二、进村

断指村比她想象的更大。

沿着山谷溪流分布着37座吊脚楼,3座砖混平房,1座带卫星天线的二层小楼——那是"村委会"。炊烟从各处升起,混着***熬煮的苦涩气味,在瘴气中形成一层淡紫色的雾霭。

但最让沈鸢窒息的,是声音。

到处都是手指敲击木头的声响。笃、笃、笃,像某种古老部落的鼓点。缺了手指的村民无法用完整的掌心鼓掌,无法用灵活的手指捻针,只能用残肢的骨节敲击一切可触及的平面——门框、石阶、水缸、彼此的肩膀——以此传递信息。

"他们在说什么?"沈鸢问老妇人。

"说你是'完整人'。"老妇人回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沈鸢读不懂的情绪,"村里已经七年没见过五指齐全的外乡人了。上一个……"她顿了顿,"上一个被村长烧死在罂粟田里。"

沈鸢的脚步顿住。

老妇人却像没察觉,继续往前走,残缺的右手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别怕,那是个毒贩。村长说,断指村只收留'干净的人'。"

"干净?"

"祖上贩过毒的,自己吸过毒的,给双Y种过罂粟的。"老妇人停在溪边一座吊脚楼下,仰头喊道,"阿爸!外乡人来了!"

楼上传来木板吱呀声,一个老人探出头。沈鸢倒吸一口冷气——

老人没有双手。

从手腕处齐根切断,断口处缠着洗得发白的纱布,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他用前臂撑住栏杆,俯身看下来,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林村长在后山。"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说,让你自己去。走那条有红布条的路,别走岔。岔路上有地雷,是当年……"他笑了笑,露出和老妇人一样的黑牙,"是当年我们自己埋的,防官军。"

三、红布条路

沈鸢独自上路。

红布条路其实是条不足半米宽的兽径,每隔十米就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在瘴气中像一串串凝固的血滴。她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罂粟田开始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一片,而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蔓延到云雾缭绕的半山腰。花期已过,蒴果被割过浆,留下褐色的疤痕,像无数只睁大的眼睛。

田埂上有人。

沈鸢屏住呼吸,看见三个少年正在用特制的铜制刮刀收集干涸的罂粟浆。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而更令她心寒的是他们的手——

三人都是左手完整,右手缺了小指和无名指。

"姐姐,你是来找村长的吗?"其中一个少年抬头,露出天真的笑,"他在山顶的'教室'里。我带你去?"

"教室?"

"村长教我们读书的地方。"少年把刮刀插进腰带,残缺的右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他说,断指村的孩子不能只会种罂粟,要会写字,会算账,将来才能'干净地'出去。"

沈鸢跟着他走,心跳如鼓。七年了,她设想过无数种与林骁重逢的场景——在法庭上,在监狱里,在某个东南亚城市的街头偶遇——唯独没想过,是在一片罂粟田里,由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少年带路,去一间"教室"。

"你们……"她艰难地开口,"你们的伤,是怎么来的?"

少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生下来就这样。村长说,这是我们的'记号',提醒我们祖上欠的债。"

"祖上?"

"太爷爷那辈给双Y种罂粟,爷爷那辈给国军运鸦片,爸爸那辈……"少年的声音低下去,"爸爸那辈想金盆洗手,被双Y灭了门。村长把我们这些孤儿捡回来,给我们饭吃,教我们读书,唯一的规矩就是——"他举起残缺的右手,"生下来就要'还一根',长大后再'还一根',两清了,才能做'干净的人'。"

沈鸢想起照片里林骁搂着的小男孩。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左手已经缺了小指。

"你们……恨他吗?"她问。

少年终于回头,眼神清澈得可怕:"恨什么?村长是第一个让我们觉得自己还能做人的人。外面的警察说我们是毒贩后代,该死;双Y的人说我们是工具,该用;只有村长说……"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说这里干净,比什么都重要。"

山顶到了。

所谓的"教室"是一座用竹子搭建的敞棚,四面透风,顶棚铺着新鲜的芭蕉叶。二十几个孩子坐在自制的木凳上,年龄从三四岁到十二三岁不等,每个人右手都缺了至少一根手指。他们面前的黑板是用木炭涂黑的木板,上面用白色石灰写着一行字:

"我自愿断指,以血洗血,以痛赎罪。"

而站在黑板前的男人,正用左手握着一支粉笔,在教孩子们写"人"字。

他瘦了。

这是沈鸢的第一反应。七年前那个在火场里向她求婚的男人,肩膀宽阔得像能扛起一座山;而现在,他的衬衫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左手的缺指处缠着崭新的纱布,右手——右手完整,正稳稳地写完"人"字的最后一捺。

"林……"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男人转身。

阳光从竹棚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沈鸢看见他眼角的皱纹,看见他鬓角的白发,看见他瞳孔里那片她熟悉又陌生的深渊——

"你来了。"林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迟到的学生,"坐吧,这节课讲完了,我们谈谈。"

四、以痛赎罪

孩子们被少年带下山,竹棚里只剩他们两人。

沈鸢站在原地,看着林骁用那只完整的右手收起粉笔,用残缺的左手整理讲台上的课本。他的动作很慢,每个转折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显然,他还在适应这只"新"的手。

"你的右手……"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3D打印的。"林骁没有抬头,"骨粉是我自己的,肌腱用的是合成材料,神经嫁接花了两年。现在能写字,能拿筷子,就是不能握枪。"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也好,我本来就不想再碰枪。"

"那你的左手——"

"第12根。"林骁举起残缺的左手,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迹,"给你的礼物。七年,每年一根,凑齐一打。"

沈鸢想起快递盒里的断指,想起婚戒在灯光下反射的冷光。她的胃部痉挛,几乎要呕吐。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林骁终于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150章我亲手拔掉母亲氧气管那天起,从180章周野替我死在你怀里那天起,从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这双沾满天使骨的手起——"他向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就疯了。但疯归疯,我还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不能让你找到一具尸体。"林骁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秘密,"如果我死了,你会把我供在神龛上,每年烧纸,终身不嫁,用回忆把自己熬成干尸。所以我得活着,得让你看见我最狼狈、最丑陋、最不可救药的样子——"他指了指窗外的罂粟田,"比如这个,比如这些缺了手指的孩子,比如我像个邪教头子一样,在这里搞什么'以痛赎罪'的鬼把戏。"

沈鸢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林骁在求她放弃。

不是求她原谅,不是求她理解,而是求她看见这一切后,转身离开,把他和这座村子一起埋进记忆的黑洞。

"照片里的孩子,"她听见自己说,"是谁?"

林骁的表情僵住。

"你怀孕了。"这不是问句。

"6周。"

"不是我的。"

"是你的。"沈鸢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B超单,"七年前,150章之前,我们在地下农场的那次。你当时中了天使骨,意识不清,但……"她的声音颤抖,"但你的身体记得。"

林骁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后退一步,撞翻了讲台,粉笔盒哗啦散落,白色的碎屑像一场微型的雪。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检查过,我……我那种身体,不可能有孩子……"

"零号公式。"沈鸢向前一步,逼近他,"你母亲的大脑,你父亲的基因,双Y三十年的实验——你以为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以为你体内的天使骨抗体是偶然?"她把B超单拍在他胸口,"这个孩子,是三十年来第一个天然携带抗体的胚胎。眉先生知道,所以他才会在七年前放你走;周野知道,所以他才会替你死;而现在——"

她顿了顿,竹棚外的山风突然变得凛冽。

"而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第190章,沈鸢收到第12根断指,DNA匹配,怀孕6周,前往边境'断指村'——"她苦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着走到这里?因为有人在跟踪我,有人在保护我,有人在等着我把这个孩子,亲手送进他们的实验室。"

林骁的眼神变了。

那种死水般的平静被打破,底下翻涌的是沈鸢熟悉的、七年前在火场里见过的暴怒与绝望。

"谁?"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鸢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竹棚外的山道——

那里,刚才带路的少年正站在罂粟田边,用那只残缺的右手,对着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轻声说着什么。

而在更远处的山脊上,狙击镜的反光一闪而逝。

五、干净的人

枪声响起时,林骁把沈鸢扑倒在地。

子弹穿透竹棚的顶棚,在讲台上炸开一团木屑。第二枪、第三枪,追着他们翻滚的轨迹,在泥地上凿出一个个小坑。

"后山!悬崖!有条绳梯!"林骁拽着沈鸢的手腕,拖着她冲向棚后的灌木丛。他的右手——那只3D打印的手——在抓握时发出细微的机械摩擦声,但力量惊人。

"孩子们——"

"阿木会带他们走!"林骁头也不回,"他是我的眼线,从三年前就——"

"你的眼线?"沈鸢在奔跑中喘息,"那个孩子刚才在通风报信!"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报,什么时候不该报。"林骁突然停下,把她推进一道石缝里,"听着,沈鸢,我没时间解释。断指村不只是个村子,是个试验场——我在证明,即使是最肮脏的血统,也能通过'断指'这种仪式,完成某种……某种净化。双Y需要这个理论,他们需要相信罪是可以量化的,是可以偿还的,是可以——"

"可以被控制的。"沈鸢接上他的话,"你在给他们写教科书。"

林骁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在给他们写墓志铭。"

又一声枪响,这次更近,伴随着直升机的轰鸣。沈鸢抬头,看见三架没有标识的黑鹰掠过山谷,机身上的反光涂料在瘴气中若隐若现。

"不是警方,"她立刻判断,"没有警徽,没有呼号——"

"是'清道夫'。"林骁从石缝里摸出一把老式猎枪,单手检查弹膛,"双Y的善后部队,专门处理'失控资产'。我七年前就该被处理,但周野用命换了时间;现在他们来收利息了。"

他把猎枪塞给沈鸢,自己从石缝深处拖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两把***19,以及一个注射器。

"天使骨解药,"他晃了晃注射器,"我自己配的,能暂时屏蔽你体内的抗体信号。他们追踪的是胎儿,不是你。"

沈鸢盯着那管淡蓝色的液体:"你什么时候变成药剂师了?"

"第83章到102章,你忘了?"林骁苦笑,"我吸过天使骨,戒过,被控制过,被吻醒过——没人比我更了解这种毒。现在,把袖子卷起来。"

沈鸢没有动。

直升机已经悬停在罂粟田上方,索降绳上滑下六个黑色人影。他们的装备精良得不像雇佣兵,头盔上的单目夜视仪是军规级的,手中的HK416配有亚音速弹和***。

"林骁,"沈鸢突然说,"如果我现在走出去,投降,告诉他们我愿意配合实验——"

"他们会把你切成碎片,提取胚胎,然后把你的残骸扔进湄公河。"林骁打断她,声音冷硬,"你以为'清道夫'是第一次来断指村?去年,他们带走了阿木的姐姐,因为她怀了'干净人'的孩子,理论上可能携带抗体。三个月后,她的尸体出现在金三角的乱葬岗,**被摘除,胎儿泡在福尔马林里,标签是'SYRINGA-189-FAILED'。"

沈鸢的胃部再次痉挛。

"所以,"林骁把注射器抵在她上臂,"要么你相信我,要么我们一起变成标签。选吧,法医小姐,你擅长做选择。"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沈鸢想起第66章,那个凌晨的信号塔,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0.7厘米。那时候她选择了按下,选择了让整个世界崩塌。

现在,她选择相信。

药液注入血管,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林骁收起注射器,从防水袋里掏出一件防弹背心——女式,小号,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七年前就备好了,"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每年改一次尺寸,以防你……变胖。"

"我没变胖。"

"我知道,我每年都在远处看着你。"林骁帮她扣好背心,手指在触碰她后颈时微微颤抖,"在云南的戒毒所,在缅甸的难民营,在曼谷的夜市——你吃的那碗船面,摊主是我的人;你住的那间民宿,老板娘收过我的钱。沈鸢,这七年,我从未真正离开过你。"

直升机上的探照灯突然扫过石缝,强光让两人同时闭眼。林骁趁机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待会我引开他们,你沿着绳梯下悬崖,谷底有艘快艇,钥匙在——"

"不。"沈鸢抓住他的手腕,"第190章,大纲写的是'村民全是失去手指的毒贩后代',不是'林骁独自牺牲'。我们一起走。"

"村民——"

"会自己逃。"沈鸢从石缝里探出头,看见吊脚楼方向已经亮起零星的火光,"你教过他们,不是吗?'干净的人'首先要学会活着。"

林骁看着她,突然笑了。那是七年来她第一次见他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你还是这样,"他说,"永远比我更相信人性。"

"因为我见过你最坏的样子,"沈鸢站起身,猎枪上肩,"却依然选择爱你。走吧,村长,带你的'村民'突围。"

六、突围

断指村的"村民"比沈鸢想象的更有组织。

当她和林骁冲出石缝时,吊脚楼已经燃起大火——不是失控,是计划好的。老妇人用她那对残缺的蟹钳手,把浸过煤油的布条塞进每座建筑的缝隙;没有双手的老人用前臂夹着火把,像举着火炬的雕像;孩子们被少年阿木领着,沿着溪流向山谷深处疏散,他们的残缺手指互相紧扣,形成一条人链。

"火是信号,"林骁在奔跑中解释,"告诉山那边的佤邦联军,断指村需要庇护。他们欠我人情,第156章曼谷人妖秀场那次——"

"以后再说!"沈鸢打断他,一枪轰碎了迎面而来的清道夫的面罩。

那是她七年来第一次开枪。后坐力震得她肩膀发麻,但准头还在——法医课上的射击训练,周野亲手教的。

清道夫倒下,更多的从烟雾中涌出。他们的战术素养极高,三人一组,交叉掩护,***的噗噗声像死神的窃笑。

林骁的***在右手,3D打印的手掌在连射时微微颤抖,但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膝盖或持枪手——他不杀人,只废掉对方的战斗力。

"你还是这样!"沈鸢在换弹间隙喊,"永远留一线!"

"因为他们也是工具!"林骁翻滚躲过扫射,"被眉先生控制的,和我一样!"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左肩,血立刻浸透衬衫。沈鸢想冲过去,却被两个清道夫缠住。她的猎枪在近距离失去优势,只能用枪托砸、用膝盖顶、用牙齿咬——

七年法医生涯教会她人体的每一处弱点。喉结、太阳穴、腹股沟、膝盖内侧——她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高效、致命。

第三个清道夫倒下时,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林骁!"她嘶吼,"绳梯在哪?"

"跟我来!"

他们冲向山顶,身后是燃烧的村庄和交错的枪火。沈鸢在奔跑中回头,看见老妇人站在火场中央,用残缺的双手高举着一个东西——

是林骁的3D打印右手。

他在刚才的混战中被打掉了,却没有回头去捡。

"不要了!"林骁拽着她继续跑,"本来就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沈鸢问。

林骁没有回答。他们抵达悬崖边,绳梯在风中摇晃,下方是百米深的峡谷和湍急的河流。

"你先下,"他说,"我断后。"

"不——"

"沈鸢!"他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残缺的左手和完整的右手形成诡异的对比,"你肚子里有真的东西。那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真的东西。"

直升机的轰鸣逼近,探照灯锁定他们。林骁把她推上绳梯,自己转身面对追来的清道夫。

"林骁!"

"第190章还没完!"他回头,笑容在火光中狰狞如鬼,"大纲说'村民全是失去手指的毒贩后代'——我也是村民,我也是后代,我也失去了手指!所以——"

他举起残缺的左手,和完整的右手,在胸前交叠成一个扭曲的"Y"字。

"——所以让我赎完这最后一根!"

枪声爆响。

沈鸢在坠落中闭眼,绳梯的绳索灼烧着她的掌心。她听见上方传来连续的射击声、爆炸声、然后是某种重物坠落的闷响——

不是林骁。是直升机。

她猛地睁眼,看见一架黑鹰歪斜着撞向山壁,火球吞噬了半个天空。而在悬崖边缘,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放下肩扛式防空导弹,残缺的右手还在冒着青烟。

是阿木。那个带路的少年。

"村长说,"少年的声音从风中传来,稚嫩却坚定,"断指村的人,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七、谷底

沈鸢在河滩上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躺在快艇的驾驶舱里,身上盖着一件染血的衬衫——林骁的。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引擎已经预热,钥匙插在点火孔上。

但林骁不在。

她挣扎着坐起来,腹部的抽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解药的作用正在消退,她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脉动——胎儿,她的,他们的。

"林骁!"

回声在山谷间碰撞,没有回应。

她爬出船舱,河滩上只有一串脚印,通向瀑布后的岩洞。脚印很深,右脚比左脚浅——林骁在拖着左腿走路,他受伤了,很重。

沈鸢跟上去。

岩洞里很暗,但有光从深处透出。她摸索着前进,手掌按在潮湿的岩壁上,触到某种刻痕——

是字。密密麻麻的字,用刀尖刻在岩石上。

"第121章,爆炸后3个月,沈鸢成城市罪人。"

"第122章,林骁失踪。"

"第123章,顾淼双眼失明。"

"……"

"第185章,沈鸢收到第12根断指。"

"第186章,断指戴结婚戒指。"

"第187章,DNA=林骁。"

"第188章,沈鸢重出江湖。"

"第189章,线索指向边境'断指村'。"

"第190章,村民全是失去手指的毒贩后代。"

最后一行,刻得最深,字迹潦草,像是用血写的:

"第191章,村长=林骁。他要给毒村'截肢',先从自己开始。"

沈鸢的呼吸停滞。

她冲向光源,岩洞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天然的石室,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

不是林骁。是具尸体。

她颤抖着掀开白布,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中年男性,东南亚面孔,右手完整,左手缺了四根手指。尸体的胸腔被打开,心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黑色的芯片,芯片上刻着:

"SYRINGA-191-HEART"

"这是眉先生的人。"

林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沈鸢猛地转身,看见他靠在岩壁角落,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衬衫被血浸透,但还在笑。

"清道夫的指挥官,我抓了他十年。"林骁艰难地抬起右手——那只3D打印的手已经不见了,断腕处缠着止血带,"他想带走你的孩子,所以我取了他的心脏,换成追踪芯片。现在,双Y的人以为任务完成,正在撤退。"

"你的腿——"

"骨折,不碍事。"林骁试图站起来,却滑倒在地。沈鸢冲过去扶住他,发现他的体温低得可怕。

"你需要医院。"

"不,我需要你离开。"林骁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快艇里有补给,足够你到佤邦控制区。那里有我的人,会送你去泰国,再去欧洲——"

"你呢?"

"我留下。"林骁看向手术台上的尸体,"第191章,大纲说'村长=林骁'。我得做完这件事,给这个村子,给这些孩子,给我自己——"他顿了顿,"一个结局。"

沈鸢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断指村不是避难所,是刑场。林骁不是村长,是刽子手。他用七年的时间,把自己和这些毒贩后代一起,困在这个循环里——断指、赎罪、再断指、再赎罪——直到所有人都"干净",或者所有人都死去。

"你疯了。"她说,但语气已经平静。

"我早就疯了。"林骁重复道,"但你还没有。你的孩子还没有。所以走,现在,趁我还能拖住他们——"

"如果我不走呢?"

林骁的眼神变了。

沈鸢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婚戒——从第12根断指上取下来的,她一直带在身边。她把戒指戴回自己手上,然后俯身,在林骁染血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第193章,"她说,"大纲说'沈鸢选择报警  or  私了'。我选私了。"

"你——"

"我们一起给这个村子'截肢',"沈鸢站起身,从手术台旁拿起那把沾血的手术刀,"但不是用痛苦,用法律,用证据,用——"她看向岩洞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用我们剩下的所有章节。"

林骁看着她,良久,笑了。

那是七年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你还是这样,"他说,"永远比我更相信结局。"

"因为我见过你最坏的样子,"沈鸢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却依然选择爱你。走吧,村长,我们的故事还没完。"

他们互相搀扶,走出岩洞。瀑布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彩虹,横跨整个峡谷。

而在彩虹的尽头,断指村的炊烟再次升起——不是战火,是早餐。老妇人在煮粥,孩子们在笑,阿木站在村口,用残缺的右手向他们敬礼。

"第190章,"林骁轻声说,"村民全是失去手指的毒贩后代。但他们也是——"

"——也是想活下去的人。"沈鸢接上他的话。

快艇的引擎轰鸣,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下游。而在他们身后,岩洞里的芯片突然启动,向某个遥远的云端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

"SYRINGA-191-START"

眉先生的意识在数据流中微笑。

游戏,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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