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苏即墨兴冲冲地介绍，“这是阿夜，我在山上遇到的，他受伤了，我就把他带回来了。阿夜，这是我师父。”

阿夜对着仇恩微微颔首：“前辈。”

仇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谢无烬。

他果然……还是留下来了。

“师父？”苏即墨见仇恩不说话，有些忐忑，“阿夜说他没有家，我想让他在观里养伤……可以吗？他说他可以给观里添置东西，我们正好缺些药材和粮食……”

仇恩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谢无烬，不，是阿夜，看着他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决绝。

他知道，如果他拒绝，这个人一定会想别的办法留下来。到时候，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麻烦，甚至让苏即墨起疑。

罢了……

既然他要以陌生人的身份留下，那就……如他所愿吧。

“可以。”仇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东厢还有一间空房，收拾一下就能住。不过……”

他看向阿夜，眼神里带着警告：“道观是清修之地，还请客人遵守规矩，不要给观里添麻烦。”

阿夜郑重地点头：“前辈放心，我一定守规矩。”

苏即墨开心地笑起来：“太好了！阿夜，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房间！”

她扶着谢无烬往东厢走，脚步轻快，声音清脆，像只快乐的小鸟。

东厢的空房收拾得很干净，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床铺桌椅一应俱全。

苏即墨扶着阿夜在床边坐下，又去打了盆热水来，准备给他换药。

她动作麻利地解开他肩上的布条，露出狰狞的伤口。

“疼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手里拿着药膏。

阿夜摇摇头，面具下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苏即墨心里想，这伤口深可见骨，换药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替他觉得疼。可这个男人，从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一边上药，一边偷偷打量他。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嘴唇却没什么血色，显然失血过多。

“你……”苏即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真的要给我们道观添置东西吗？”

阿夜微微点头：“嗯。”

“其实……”苏即墨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我刚才说那些话，是开玩笑的。你不用真的给钱。我们道观虽然清贫，但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我经常上山采药，有些珍贵的药材，比如人参、灵芝，拿下山去换钱也够用了。”

她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像是怕被他误会自己是个贪财的人。

阿夜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他还是他的即墨。

善良，真诚，永远为别人着想。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想为道观做点什么。就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苏即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心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太深了，像是能把人吸进去。而且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继续处理伤口：“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医者仁心嘛，换作是别人，我也会救的。”

“嗯。”阿夜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苏即墨轻柔的动作声。

她的手指很软，很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谢无烬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想要握住她手的冲动。

他想抱她，想亲她，想告诉她他是谁，想爱她……

可他不能。

“好了。”苏即墨终于包扎完毕，长舒一口气，“这几天别碰水，也别乱动。明天我再给你换药。”

“谢谢。”阿夜说。

苏即墨收拾好药箱，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面具上。

“你……”她迟疑地问，“为什么要戴面具？”

阿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我长得难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怕吓到人。”

“怎么会？”苏即墨脱口而出，“我看你……呃，我是说，一个人的外貌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心。”

她说得认真，没有半分虚伪。

阿夜看着她，心里又暖，又疼。

可如果她知道，面具下的这张脸，是她曾经深爱过、现在却彻底忘记的人……她会怎么样？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

苏即墨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孤寂和悲伤。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苏即墨离开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阿夜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他抬手，轻轻抚过刚刚被她触碰过的伤口，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触感。

从现在起，他是阿夜。

一个被苏即墨救回来的、无家可归的陌生人。

隔天，天气突变。

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午后，天空却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山风也越刮越猛，带着湿冷的气息，显然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阿夜站在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眉头紧皱。

他已经一整天没见到苏即墨了。

早上她来给他换药时，神色匆匆，说是要上山给师父找一味重要的药材。可现在天都快黑了，马上就要下雨，她还没回来。

“妙耳。”他叫住匆匆走过的小道士。

妙耳停下脚步：“阿夜大哥，什么事？”

“即墨……苏姑娘还没回来吗？”

“小墨师姐？”妙耳摇摇头，“没呢。师父这几天到了恢复的关键时候，需要龙涎草做药引。小墨师姐一早就上山了，说一定要找到。”

阿夜的心沉了下去。

龙涎草他知道，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药材，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采摘难度极大，而且通常生长在深山最险峻的地方。

“她一个人去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妙耳点头，“我们都习惯了，小墨师姐经常一个人上山采药。她很厉害的，对山里也熟，不会有事的。”

“就算再熟，她也是个姑娘家。”阿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现在马上要下雨了，山路湿滑，万一……”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雨点开始落下，先是稀稀拉拉，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阿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回房，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蓑衣，径直往山门走去。

“阿夜大哥！”妙耳急了，“你要去哪儿？”

“去找她。”阿夜头也不回。

“可是你的伤！伤口不能碰水！”妙耳追上去，“而且这么大的雨，山里很危险！小墨师姐很有经验的，她一定会找地方躲雨的！”

阿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神坚定得可怕：“就算她有经验，我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山里淋雨。”

说完，他不再停留，披上蓑衣，大步走进了滂沱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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