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下意识地往树后一躲。

等他再探出头时，苏即墨已经站起来，困惑地望着这边，显然什么都没看到。她站了一会儿，摇摇头，重新坐下，继续看书。

谢无烬靠在树干上，闭了闭眼，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光明正大地看她一眼，都要这样躲躲藏藏了？

终于，他按捺不住，愤怒的去找苍术。

他要知道那种药到底是什么，要知道解药在哪里，要知道即墨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可到了苍术住的厢房，却发现门锁着。春师兄守在外面，脸色凝重。

“谢将军。”春师兄拦住了他，“师父吩咐了，谁都不能进去。”

“苍术在里面？”谢无烬问。

春师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师父带他去了后山的密室...已经两天了。”

后山密室？

谢无烬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妙耳说的，仇恩对苍术用刑的事...难道到现在还没结束？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不知道。”春师兄摇头，眼里满是担忧，“师父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谢将军，苍师弟他...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谢无烬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的路很隐秘，他在山里转了很久，才找到那个所谓的密室入口——一个隐藏在山壁后的石门。石门紧闭着，周围长满了藤蔓，显然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正要上前，石门忽然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打开了。

仇恩从里面走了出来。

谢无烬的脚步顿住了。

仇恩的样子...很不对劲。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道袍，但袍子上沾着斑斑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走路的步伐都有些踉跄。

最让谢无烬心惊的是，他的手上也沾着血。不是一点点，而是整个手掌都被染红了，甚至顺着指尖滴落。

“前辈...”谢无烬的声音有些发干，“你...”

仇恩抬起头，看到他，眼神才慢慢聚焦。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疲惫、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谢将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了。”

“苍术呢？”谢无烬问，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仇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我让人通知苍家的人...来接他了。”

“接他？”谢无烬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仇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即墨面前了。”

谢无烬的心猛地一沉：“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仇恩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酸，“我逼他说出那种药的名字和解药的下落...然后我发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那种药...叫忘川。是南疆最邪门的禁药之一。没有解药。药效至少持续三个月，如果期间受到强烈刺激...可能会持续更久，甚至...永远都恢复不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谢无烬的心脏。

没有解药...

可能会永远都恢复不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发颤，“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如果有办法，我会不去找吗？”仇恩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痛苦，“我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苍术已经...已经废了。可他还是说，没有解药。这药是他在黑市上花重金买的，卖药的人说，药效过了自然就会恢复...但没人知道要多久。”

谢无烬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冲进密室，想亲手杀了苍术，想问问那个混蛋，为什么要对即墨用这么恶毒的药！

可他知道，仇恩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所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们只能等？”

“只能等。”仇恩点头，声音里满是无力，“等药效慢慢过去，等她自己...慢慢想起来。在这期间，不能再刺激她。任何关于过去、关于你的强烈刺激，都可能会延长药效，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看着谢无烬，眼神复杂：“我交代了观里所有人，不许再在即墨面前提起你，不许提起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平静地生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无烬沉默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可能？

他看着她的时候，心会疼；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会困惑。他们之间隔着厚厚的迷雾，怎么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要怎么做？”

仇恩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谢将军，你能不能...从现在开始，不见她？”

谢无烬猛地抬头：“什么？”

“我是说...”仇恩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离开这里。回京城去。等即墨好了，我再让她去找你。”

“不可能。”谢无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声音斩钉截铁，“我做不到。”

“可是你留在这里，只会刺激她！”仇恩的声音陡然提高，“你那天见了她，她就发了高烧！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如果她的记忆永远都恢复不了，你怎么办？！”

“那我也不会走。”谢无烬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像磐石，“前辈，你让我离开她，我做不到。我已经找了她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找到她...你要我现在走，我宁可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不会再刺激她。”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我不会再靠近她，不会再碰她，不会再跟她说过去的事...我只想看着她，哪怕她永远都不认识我，哪怕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我也要留在她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哽咽：“我怕...我怕我一走，她又会受到什么伤害。我怕苍家的人来找麻烦，怕她一个人撑不住...前辈，你让我留下吧。我保证，我会在她身边当一个陌生人，不会让她再痛苦了。”

仇恩沉默了。

良久，仇恩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满是无奈和疲惫。

“罢了。”他说，“你可以留下。但是谢无烬，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在她面前，你只是一个陌生人。不能靠近，不能触碰，不能提起过去。如果她因为你再出什么事...”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谢无烬看懂了。

“我明白。”谢无烬郑重地点头，“我比你更不想她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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