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转过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柔的暖意：“不疼了。你师父的药很好。”

“那就好。”苏即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又是一阵沉默。

“即墨，”谢无烬忽然问，“这些天...你过得好吗？”

苏即墨愣了一下，点点头：“挺好的。师父身体好多了，师兄...师兄对我也很好。”

提到苍术时，她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就好。”谢无烬的声音有些发干，“吃的呢？睡的？有没有...做噩梦？”

接下来他又问了很多细碎的问题，不像是普通朋友会问的。

苏即墨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吃得很好，师兄常带山下好吃的上来。睡得...睡得也还行，就是偶尔会梦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微微弯起：“对了，昨天妙耳在后山发现了一窝小兔子，毛茸茸的，特别可爱。我们偷偷养在柴房了，师父还不知道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孩子。

谢无烬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感受着她就在身边，心里突然平静了许多。

“兔子...”他喃喃重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你从小就喜欢小动物。以前在谢府，你也在院子里偷偷养过一只受伤的麻雀，记得吗？”

苏即墨愣住了：“我...养过麻雀？”

“嗯。”谢无烬点头，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你给它治伤，喂它吃东西，还给它起名字叫小灰。后来它伤好了飞走了，你还难过了好几天。”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苏即墨却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可谢无烬描述的画面，又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还有，”谢无烬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最喜欢吃城东王记的桂花糕，但嫌太甜，每次都要配着苦茶一起吃。你制药的时候喜欢哼小调，虽然总跑调，但你自己不知道。你睡觉不老实，总爱踢被子，半夜总要起来给你盖好几次...”

他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着关于她的点点滴滴。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苏即墨听着听着，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她看着谢无烬，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深情，心脏那阵刺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从她记忆深处挣脱出来。

“你...”她的声音哽咽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是你夫君啊。”谢无烬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我最爱你，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声音太温柔，眼神太深情，苏即墨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谢无烬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他的指尖有些凉，带着薄茧，触感却很温柔。他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擦掉那里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即墨，”他低声唤她，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思念和痛苦。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

苏即墨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应该推开他，应该离他远一点，可是...

她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不了。

然后，谢无烬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珍视。他的唇有些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唤醒她的记忆。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即墨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轰鸣。

熟悉的感觉像潮水般涌来——这个触感，这个温度，这个气息...她记得。她一定记得！

可就在记忆即将冲破迷雾的那一刻，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她的脑海！

“啊！”她痛呼一声，猛地推开谢无烬，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谢无烬被她推得往后一仰，胸口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急切地看着她：“即墨！你怎么了？”

苏即墨捂着额头，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种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恐惧和混乱，却让她浑身发抖。

“别...别碰我...”她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困惑，“我...我不认识你...你不要这样...”

说完，她转身就跑，像逃离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留下谢无烬在原地，想追，却又怕吓到她。

第二天清晨，谢无烬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仇恩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穿着一身深青色道袍，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近乎肃杀的气息。

“谢将军，”他的声音很冷，“昨夜，你是不是去找即墨了？”

谢无烬站起身，没有否认：“是。”

“你对她做了什么？”仇恩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眼神锐利如刀，“她昨晚高烧不退，一直说胡话，直到天亮才勉强睡着。是不是你刺激她了？”

谢无烬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发烧了？现在怎么样？”

“托你的福，还没死。”仇恩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谢无烬，我昨天明明警告过你，不要刺激她。那种药很霸道，强行唤醒记忆会伤到她的根本，你听不懂吗？！”

谢无烬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当然听得懂，可他...他控制不住。看到她就坐在身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对不起。”他哑声道，“是我太心急了。她现在...我能去看看她吗？”

“不能。”仇恩断然拒绝，“她现在需要静养。你离她远点，就是对她最好的照顾。”

谢无烬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同样锐利：“前辈，你既然知道是苍术对她用了药，为什么还让他留在她身边？为什么不处置他？”

“我已经在问他了。”仇恩淡淡道，“这是道观内部的事，不劳谢将军费心。”

“问？他做了那么严重的事儿，只是问？”谢无烬冷笑一声，“前辈，苍术用的可是能抹去人记忆的邪药！如果即墨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说了，我已经在问了！”仇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谢无烬，这里是哀劳山青云观，不是你的谢府。要怎么处置我的徒弟，我自有分寸！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习惯，和你爹还真像。”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前辈！”谢无烬叫住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你...是不是认识我父亲？”

仇恩的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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