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后山的小院越来越像个家了。

欧阳北每天喝茶、看书、晒太阳。蓝心湄种菜、养鸡、研究新菜谱。李迪他们隔三差五跑上来蹭饭，顺便汇报一下学院里的新鲜事。

这天下午，欧阳北正躺在槐树下的藤椅上打盹，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一重一轻，带着明显的跛态。

他睁开眼，坐起来。

山道上，一个跛脚老头正慢慢走上来。

张半仙。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破旧的道袍，花白的头发，眯着的眼睛，还有那条永远跛着的左腿。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没背着那个算命幡，只拎着一个酒葫芦。

欧阳北站起来。

“张老头？”

张半仙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隔着篱笆看着他。

“小子，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欧阳北走过去，打开院门。

“进来坐。”

张半仙摆摆手。

“不进了。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欧阳北一愣。

“走？去哪儿？”

张半仙望着远处的群山，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悠远。

“到处走走。大陆这么大，老头子我活了一万多年，还没逛够呢。”

欧阳北沉默了。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进来喝杯茶吧。”他说。

张半仙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喝一杯。”

两人在槐树下的石桌旁坐下。蓝心湄从屋里端出刚沏的茶，又悄悄退回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张半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好茶。比你第一次喝的那种好多了。”

欧阳北想起当年在地球上，张半仙给他半张饼，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那时候哪懂什么茶，有水喝就不错了。

“张老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张半仙摆摆手。

“别煽情。老头子我最烦这个。”

欧阳北把话咽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着茶，谁也没说话。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一地斑驳。

远处传来李迪的大嗓门，不知道又在和谁吵架。

张半仙忽然笑了。

“那小子，还是这么吵。”

欧阳北点点头。

“改不了了。”

张半仙放下茶杯，站起身。

“行了，茶喝了，该走了。”

欧阳北站起来，看着他。

张半仙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

欧阳北已经跪下了。

跪在院子里，跪在阳光下，跪在他面前。

张半仙愣住了。

“小子，你这是……”

欧阳北低着头，声音沙哑。

“张老头，谢谢你。”

张半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欧阳北继续说。

“谢谢你当初那半张饼。谢谢你教我吐纳。谢谢你把我丢下悬崖，送来这个世界。谢谢你一路护着我，从地球到这里，从什么都不会的小乞丐，走到今天。”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你是我师父。”

张半仙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弯下腰，把欧阳北扶起来。

“行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哑，“起来吧。”

欧阳北站起来，看着他。

张半仙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双满是皱纹的手，在阳光下微微颤抖。

“你是大帝传人。”他说，“也是我徒弟。”

他顿了顿。

“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再回头。

欧阳北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跛着脚走远的身影。

山道尽头，另一道身影从树后转出来。

火魂尊者。

他站在那里，等着张半仙走近，然后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走几步，火魂尊者忽然回头，朝欧阳北挥了挥手。

欧阳北也挥了挥手。

两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群山的阴影里。

蓝心湄走到欧阳北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走了？”

欧阳北点点头。

“走了。”

蓝心湄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站在院门口，望着那片群山，久久不语。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李迪的喊声。

“北哥！蓝师姐！我上来蹭饭了！”

欧阳北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做饭去。”

蓝心湄笑了。

“嗯。”

两人转身，走进院子。

灶房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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