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蹉跎学院修好了。

说是修好，其实和原来不太一样了。大战中倒塌的藏经阁，原院长坚持按原样重建，但新藏经阁比原来高了半层。演武场扩大了一倍，据说明明导师说要让学员们“有足够的地方施展拳脚”。学员宿舍也翻新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木板通铺，而是两人一间的独立小院。

变化最大的，是后山。

那里原本只有几间废弃的柴房和一片荒草地。现在，柴房被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茅屋，一圈竹篱。院里种着几畦青菜，角落里搭了个鸡窝，养着三只母鸡。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夏天的时候开得正好。

茅屋前，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每天早晨，欧阳北会坐在石凳上，泡一壶茶，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来。蓝心湄在菜地里忙活，拔草、浇水、抓虫子，干得有模有样。那三只母鸡在院里踱来踱去，时不时“咯咯”叫两声，提醒主人该喂食了。

这种日子，欧阳北以前想都不敢想。

“北哥！”

李迪的大嗓门从山下传来，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欧阳北端着茶杯，头也没抬。

“上来吧。”

片刻后，李迪气喘吁吁地爬上后山，身后跟着郑孟、卓彦、唐县回几个。

“北哥，你又在这儿喝茶！”李迪一屁股坐在另一张石凳上，伸手就要抢茶杯。

欧阳北抬手挡住他。

“自己没茶？”

“你的香！”

“香也不给。”

蓝心湄从菜地里抬起头，笑着摇摇头，进屋去给他们拿杯子。

李迪几个也不客气，围着石桌坐下，叽叽喳喳说起来。

“北哥，你听说了吗？道纳那边今年要派一百个学员来咱们学院交流！”

“一百个？他们学院装得下吗？”

“听说要在旁边再建一座分院，专门给交流生住。”

“皇帝同意了？”

“同意了！听说还是皇帝主动提的。说什么‘大陆一家，何必分彼此’。”

欧阳北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微微上扬。

李迪忽然压低声音。

“北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回哪儿？”

“学院啊！”李迪瞪大眼，“你现在可是名誉长老，总不能天天躲在这儿喝茶吧？”

欧阳北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长老不用天天去学院。有事你们来找我就行。”

李迪几个面面相觑，最后齐齐叹了口气。

“北哥，你这是彻底躺平了啊。”

欧阳北没理他们。

蓝心湄端着茶壶出来，给每人倒了一杯。李迪接过茶，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莹莹说要来。”

欧阳北愣了一下。

“魏莹莹？”

“嗯。她说来告别。”

话音刚落，山道上出现一道身影。

魏莹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简单地扎着，脸上没有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和以前大不一样。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院里的人。

李迪站起来。

“莹莹，你来了。”

魏莹莹点点头，走进院里。

她走到欧阳北面前，忽然跪下。

欧阳北一愣，连忙起身去扶。

“你这是干什么？”

魏莹莹没有起来，只是低着头。

“北哥，我来谢你。也来……告别。”

欧阳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

“起来说话。”

魏莹莹站起来，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前那些复杂的情绪，只剩下平静和坚定。

“我要走了。”她说。

“去哪儿？”

“云游四方。”魏莹莹望向远方，“大陆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去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见那些我没见过的人，做那些我没做过的事。”

她顿了顿。

“以前，我活得太累了。整天想着怎么算计人，怎么往上爬，怎么让别人看得起我。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没意思。”

欧阳北看着她，没有说话。

魏莹莹转过头，看向李迪。

李迪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魏莹莹走到他面前。

“李迪。”

“嗯？”

“谢谢你。”

李迪愣住了。

魏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谢谢你当初替我挡那三拳。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我。”

李迪张了张嘴，脸忽然红了。

“那……那有啥……”

魏莹莹没有再说，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一眼看过欧阳北，看过蓝心湄，看过李迪，看过郑孟他们。

然后她笑了。

“保重。”

她转身，走进山道，消失在晨光中。

院里一片安静。

李迪站在那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郑孟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人都走了，还看？”

李迪回过神来，脸更红了。

“我……我没看！”

“没看你脸红什么？”

“热的！”

“热？山上凉风嗖嗖的，热？”

几个年轻人笑闹起来，追着跑下山去。

院里恢复了安静。

欧阳北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蓝心湄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欧阳北望着山道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在想，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蓝心湄握住他的手。

“是不容易。但走完了。”

欧阳北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

“以后呢？”

“以后？”蓝心湄笑了，“以后就这样啊。你喝茶，我种菜，养鸡，看日出日落。等李迪他们有空了，上来闹一闹。多好。”

欧阳北也笑了。

“好。”

山下，蹉跎学院的钟声响起，悠扬绵长。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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