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没有尽头。

欧阳北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五天？六天？还是更久？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往北走，走过茫茫雪原，走过冰封的河流，走过那些连鸟兽都没有的死寂之地。

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呼出的气在眉毛和睫毛上结成冰霜，每一次眨眼都像被针扎。身上裹着的皮袄早就被风雪打透，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但他不能停。

她还在等。

第七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那山太高了，高到仿佛要捅破天。山体通体雪白，从山脚到山顶，全是被万年冰雪覆盖的峭壁。山顶隐没在云雾中，看不清真容。

天山。

欧阳北站在山脚，仰头望着那看不见顶的山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爬。

没有路。

只有近乎垂直的冰壁。

他拔出短刀，一刀一刀砍进冰里，借力往上爬。每爬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每爬一丈，都要停下来喘很久。

风越来越大。

雪越下越猛。

第八天，他遇到了第一次雪崩。

巨大的雪浪从山顶倾泻而下，像白色的海啸，吞噬一切。欧阳北无处可躲，只能死死抠进冰壁，任由雪浪从他身上碾过。

他被埋在雪里，不知埋了多久。

等他挣扎着爬出来时，身上多了十几道被冰刃划开的伤口，血刚流出来就冻住了。

但他继续爬。

第九天，他遇到了冰裂。

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冰缝。他拼死用刀插进冰壁，堪堪止住下坠之势。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吊在那里，吊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找到着力点爬上来。

上来后，他躺在冰面上，大口喘气，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脑海中浮现出蓝心湄的脸。

那张脸苍白，虚弱，却还在对他笑。

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爬。

第十天。

他终于爬到了山顶。

那是一片平台般的冰崖，方圆百丈，四周是万丈深渊。冰崖中央，有一株雪莲正在绽放。

那雪莲通体莹白，花瓣如冰雕玉琢，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它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那光芒柔和而温暖，与周围的冰雪世界格格不入。

万年雪莲。

欧阳北盯着那株雪莲，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鸣叫划破长空。

他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冰凤从天而降。

那冰凤通体冰蓝，双翼展开足有十丈，每一片羽毛都像是冰晶凝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它落在雪莲旁边，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欧阳北。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敌意，也有一丝好奇。

欧阳北看着它，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雪莲的守护者。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要救一个人。需要雪莲。”

冰凤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

欧阳北握紧拳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冰凤张开双翼，发出一声警告的鸣叫。

欧阳北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冰凤面前，走到它那锋利如刀的喙前，然后——

他跪下了。

“求你。”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她为了救我，耗尽心力，快要死了。只有雪莲能救她。”

冰凤愣住了。

它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来偷雪莲的人。有的想长生不老，有的想功力大增，有的想卖钱发财。每一个都是鬼鬼祟祟，每一个都想方设法偷袭它。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人类一样。

他跪在它面前，跪在雪地里，低着头，求它。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另一个人。

冰凤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人类，你可知道，雪莲是我族至宝，万年来从未给过外人？”

欧阳北抬起头。

“知道。”

“那你为何还来？”

欧阳北看着它，一字一顿。

“因为她在等我。”

冰凤沉默了。

寒风呼啸，雪花飞舞。

那株万年雪莲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良久，冰凤忽然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

“雪莲就在那里。你若能取走，便取。”

欧阳北站起身，朝雪莲走去。

他走到雪莲面前，蹲下，伸出手。

手指触到花瓣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和疲惫。

他轻轻摘下雪莲，捧在手心。

转身，看向冰凤。

“多谢。”

冰凤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温度。

“去吧。”它说，“她还在等你。”

欧阳北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冰凤振翅高飞，消失在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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