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微弱的星光，宇文契律约眼角余光看到，自己那两名亲兵此刻就躺在庭院里的青石地上，看样子，已是毫无生机了。

“嗖！”一声箭气的破空声响起，宇文契律约挥舞手中长戟护住前身，只听当的一声脆声，一支锋利的弩箭掉在他的脚下。没待宇文契律约说话，接连箭气破空声响起，从两侧墙上，无数弩箭如雨点般向他射来。

宇文契律约拼命挥舞手中长戟进行格挡，同时脚步后退，想退入屋里。寂静的夜里，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但百密终有一疏，就在宇文契律约即将退入屋内时，一只弩箭穿透他的防御，正射中他的右腿，钻心的疼痛令他有了一瞬间的愣神，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工夫，已经有十数支的弩箭射中了他的身体，宇文契律约大吼一声，突然不退反进，如发狂的猛虎，纵身跃起，同时双手举起长戟，狠狠地向庭院中一面石墙砸去，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面厚重的石墙被他一戟砸塌，乱石飞射，尘土满天。

烟尘渐渐平息下去，只见宇文契律约依然保持着双手砸墙的姿势，胸前被射满弩箭，圆睁双目，一动不动地怒视着前方。

天明时分，距军都关十余里的，近千名鲜卑将士此刻正如丧家之犬，拼命抽打着胯下战马，恨不得战马能肋生双翅立即飞进军都关，领头之人正是宇文勒莫弗，此时的宇文勒莫弗别提有多么凄惨了，头发披散在脑后，额头上一道深深的伤痕，还在流着鲜血，半边脸都已经满是血污，左臂早已不见了，随着战马的奔跑，肩头处的伤口不断有鲜血飞溅，此刻已经如同一个血人，右手紧握着一柄断刀。在他们身后，是紧紧追杀的北疆府义勇军，当先一人，手提开山大斧，正是徐晃，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的是小将郝昭。

而拼命逃跑的宇文勒莫弗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在鲜卑那也是鲜有敌手的猛人，可在北疆府这年轻将领面前，连三斧都没能接下，不仅身受重伤，还险些丢掉性命。

远远望见军都关，宇文勒莫弗心头大喜，想张嘴高喊，却发现连番厮杀，嗓子早已干渴得似要冒火，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他身后的鲜卑将士看到军都关，不断有人连连高喊打开关门。

或许是距离有些远，关上的守军听不到，亦或许是关上的守军看不清他们，总之，无论他们如何高声呼喊，军都关的大门依然是紧闭的。

宇文勒莫弗望着紧闭的关门，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守关的是自己的亲侄子，更是鲜卑宇文部未来的继承人，不可能不给自己开门。

离关门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清城墙上迎风飘展的鲜卑大旗了，宇文勒莫弗也终于看到关墙上有人影在晃动了，那些拼命奔逃的鲜卑将士兴奋得连连高呼快快打开关门。

而就在这些鲜卑人兴奋的时候，那迎风飘展的鲜卑大旗突然就倒了下去，接着竖起的是北疆府的大旗，那大大的靖疆军旗，在晨风和朝阳下，是那么鲜艳，那么醒目，又是那么令鲜卑人绝望！

一直纵马在后面紧紧追击的徐晃，心里也异常郁闷，明明自己占尽先机，竟然没能砍死对方主将，还让他率领近千人成功从战场中跑了出来，徐晃越想越气愤，眼见前面就是军都关，或再不追上，进了关，就不好办了。想到这里，徐晃不由得再次狠狠用斧柄抽了一下战马，战马吃痛，速度又猛地增加几分，徐晃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鲜卑人，抡起手中大斧就劈了下去，这一斧是连人带马全都劈成两截。

又接连砍杀几名鲜卑人后，徐晃感觉鲜卑人逃跑的速度似乎降了下来，心中疑惑间，抬头望去，不由得一愣，随即勒住战马，将手中大斧向空中一指，高声喊道：“列阵！”

宇文勒莫弗望着军都关上的北疆府大旗，一种无力感顿时传遍全身，而心中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在自己大后方，本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军都关，怎么一夜间就易主了，更令他想不通的，自己那侄子宇文契律约，一身武艺，在宇文部落年轻一代中那是翘楚，更是素来以治军严谨著称，同时也因体恤下属而深为将士爱戴，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怎么会连军都关都守不住？除非是……，想到这里，宇文勒莫弗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极尽谄媚又满是忠诚的面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宇文勒莫弗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猜想，那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孔却愈加苍白了。

宇文勒莫弗身后的鲜卑将士们，此时同样满脸惊慌、满脸恐惧、满脸疑惑地盯着军都关上那猎猎迎风的北疆府大旗。

军都关上，一人缓缓走了出来，而宇文勒莫弗见到这人时，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法用文字来描述。

“竟然是你！”宇文勒莫弗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说道，“契律约呢？”

听到宇文勒莫弗问话，那人脸上无喜亦无悲，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将一物扔了下来，那东西落在宇文勒莫弗马前，翻滚了几下后停了下来，待看清后，宇文勒莫弗在马上晃了几晃，险些摔下马来。那人扔来的，正是他一直惦记的侄子宇文契律约的头颅，那圆睁的双目中，满是怒火，满是不甘，还有无尽的悔意！

“我哪里亏待过你！为什么，为什么？杜如！”最后两个字，宇文勒莫弗最后已经是怒吼出来的。

军都关上的人，正是本应该驻安守渔阳的张举亲信杜如，关墙上的杜如，冲宇文勒莫弗微一抱拳，语气坚定且自豪地高声说道：“大汉北疆府，大都督属下，北方军团校尉杜如，见过宇文将军！”

这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话语，令原本杂乱的军都关下，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宇文勒莫弗仿佛完全傻了，手中残刀指着关墙上的杜如，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聪明的他，脑海中瞬间便想通了所有事情。而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宇文部落，完了！

军都关外，朝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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