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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洞中墨影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铁山站在门外,灰袍上沾着晨露,脸色在微光中显得阴沉。他身后站着两名执法堂的弟子,皆穿青纹劲装,腰佩长剑,神情淡漠。这种阵仗,不像是送杂役去值守,倒像是押解囚犯。

“陈默,收拾东西。”赵铁山声音不高,但院里其他杂役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墨早已起身,床铺上只放着一个薄薄的灰布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夹层中藏着的符箓、符笔、定星盘。月魄石贴身藏着,养魂丹揣在怀里。

“赵管事。”他拎起包裹,走到门口。

赵铁山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恐惧或慌乱,但只看到一片平静。这平静让他有些不舒服,冷笑道:“阴风洞虽是苦差,却也藏着机缘。三十年前吴渊执事便在洞中得了造化,你若机灵,未必不能活着出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院里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恶意。吴渊执事确实进过阴风洞,也确实得了机缘——但那机缘是三十年后才被人发现的尸骨和遗物。

“弟子明白。”陈墨低头。

“走吧。”赵铁山转身,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夹着陈墨,朝外门深处走去。

天色渐亮,晨雾未散。穿过杂役院、灵田区、外门弟子居所,越走越偏,渐渐连路都荒了。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林中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叫,尖利瘆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峡谷。

谷口立着一块残破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字:阴风洞。碑旁草丛中散落着几具兽骨,骨头发黑,显然死去多年。

“就是这里。”赵铁山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枚黑铁令牌,抛给陈墨,“洞内有三处值守点,每隔三日需点燃‘驱煞香’。这是令牌,凭此可出入洞口禁制——不过,进去容易,出来嘛……”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陈墨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青云”,背面刻着“镇守”,边缘已有锈迹,显然有些年头了。

“进去吧。”赵铁山挥手,“记住,值守期为三个月。三月期满,若还活着,宗门自有奖赏。若死了……”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宗门也会给你家里发抚恤——如果你有家人的话。”

陈墨没应声,拎着包裹,转身走向谷口。

谷口有淡淡的光膜,是简易禁制。他将令牌贴在光膜上,光膜如水波荡漾,裂开一道人形缺口。他迈步穿过,身后光膜瞬间闭合,将赵铁山等人隔绝在外。

谷内温度骤降。

明明已是初夏,此地却如深秋,寒气透骨。更诡异的是,风中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女人低泣,又像野兽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墨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中月华灵气流转,驱散寒意。他展开定星盘,注入灵力——指针起初乱转,数息后指向峡谷深处。

“灵气最盛处……”陈墨收好罗盘,沿着峡谷向内走。

谷道狭窄,两侧石壁高耸,其上布满青黑色苔藓,滑腻湿冷。地上散落着碎石,碎石间偶尔能看见锈蚀的兵器碎片、破碎的瓦罐,甚至几块发黄的人骨。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天然石窟。

石窟高约三丈,宽五丈,深不见底。洞口上方垂着几根钟乳石,末端滴着水珠,落地处凝结成薄冰。洞内幽暗,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点天光,勉强能看清十步内的景象。

洞口左侧的石壁上,凿出一个小小神龛,龛中供着一尊石像——面目模糊,似佛非佛,似道非道,表面布满裂纹。神龛前有个石制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

“这就是第一处值守点。”陈墨放下包裹,从怀中取出三支暗红色的线香。

这是临行前杂事堂发的“驱煞香”,据说以赤阳草、朱砂等阳性材料制成,点燃后可驱散阴煞。但陈墨拈起一支细看,香体粗糙,用料低劣,效果恐怕有限。

他点燃一支,插入香炉。

线香燃起,冒出的烟是淡红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烟雾散开,周围空气中的呜咽声似乎弱了一丝,寒意也略有消退。

“聊胜于无。”陈墨不再理会,开始探查石窟。

按照吴渊手札记载,阴风洞分三层。第一层是外围洞窟,阴煞最弱,但范围最大,有三处值守点。第二层是“九曲廊”,通道错综复杂,阴煞渐浓。第三层才是“煞池”所在,即九阴聚煞阵的核心。

他现在在第一层的最外围。

陈墨走到洞口,看向深处。黑暗如墨,以他炼气五层的神魂感知,也只能探入二十丈——再往里,便被一股粘稠的阴冷力量阻隔。

“阴煞已经浓郁到能干扰感知了。”他心中凛然,从包裹中取出一张匿气符贴在身上,又贴了一张轻身符,这才迈步深入。

洞窟内岔路极多,有的通向死路,有的盘旋向下。石壁上不时能看到前人留下的刻痕,多是“到此止步”“危险”之类的警示,字迹大多模糊。偶尔还能看见几具骸骨,有的完整,有的散碎,衣物早已腐烂,身旁或许落着锈蚀的兵器、破损的储物袋。

陈墨没有贸然动这些骸骨。阴煞侵体而亡的人,骸骨上可能残留怨念或煞毒,触碰不祥。

他按照定星盘的指引,选择灵气最盛——实则是阴煞最浓的路径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洞厅。

厅中央,倒着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呈盘坐姿势,身上的青色道袍虽已腐朽,但还能看出是青云宗内门制式。骸骨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蚀,但剑柄处镶嵌的淡蓝色宝石还在微光。骸骨腰间,系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陈墨停下脚步,凝神感知。

没有危险气息,但骸骨周围的阴煞浓度,比其他地方高了三成不止。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张金光符扣在左手,右手虚空画符——以灵力为墨,凌空绘制了一道简单的“净尘符”。

符成,化作清风拂过骸骨。

骸骨表面附着的灰尘、苔藓被吹散,露出下方发黑的骨头。而在骸骨盘坐的地面上,刻着几行小字:

余,青云宗内门弟子周远,筑基初期。

奉师命入洞探查,误触古禁,遭阴煞侵体。自知无救,留此遗言:

洞深处有古修遗阵,阵眼藏重宝,然阵中孕有‘阴煞之灵’,非金丹不可敌。后来者若见,速退!

若有心,请将吾之骨灰带回宗门,葬于后山。储物袋中余物,尽可取用,以酬此劳。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几乎拖出石面,显然书写时已到极限。

陈墨沉默片刻,对着骸骨躬身一礼。

“周师兄,若陈某此行能活着出去,定将你遗骨带回。”

说完,他小心取下储物袋。储物袋入手轻飘飘,灵力探入,内部空间约三尺见方,角落里堆着些东西:十几块下品灵石,两瓶丹药(标签已模糊),一本兽皮册子,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一枚青玉令牌——正面刻“青云”,背面刻“周远”。

陈墨取出兽皮册子,翻开。

是周远的修行笔记,记录了他筑基后的修炼心得,以及几次任务的见闻。陈墨快速翻阅,在其中一页停下:

丙午年三月初七,阴风洞异动,煞气外溢,外门杂役三死七伤。师尊疑洞中古阵有变,命我入内探查……

丙午年?陈墨心中一动。

今年便是丙午年,马年。而现在是三月……他忽然想起,现实中的今日,似乎是元宵节后不久。周远是三月初七入洞,而现在是三月下旬,也就是说,周远死于此地,不过半月有余。

“半月前洞中异动……”陈墨看向洞窟深处,眼神凝重。

他收起储物袋,又看向那柄断剑。剑柄宝石是“寒玉”,有清心宁神之效,对抵御阴煞或有帮助。他握住剑柄,稍一用力,剑身与剑柄连接处本就锈蚀,应手而断。

陈墨取下寒玉,揣入怀中。一股清凉气息顺胸口蔓延,让他精神一振,周围阴煞带来的压抑感减轻不少。

“好东西。”

他不再停留,继续深入。

又走了半个时辰,洞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渐陡。空气中呜咽声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能听出是某个词句的残音,但仔细分辨,又模糊不清。

定星盘的指针开始微微颤抖,指向斜下方。

陈墨知道,快到第二层“九曲廊”了。

他在一处拐角停下,从怀中取出月魄石。月魄石还剩两缕月华灵气,他引出一缕,吸入体内,补充消耗的灵力,又将匿气符、轻身符的效果重新加持。

然后,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点燃一支驱煞香,插在地上。

淡红色烟雾升起,在阴煞弥漫的洞道中格外醒目。陈墨退到拐角后,屏息凝神,感知全开。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嘶——”

洞道深处传来诡异的吸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吸烟雾。紧接着,一阵粘稠的爬行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陈墨瞳孔微缩,扣在左手的金光符随时准备激发。

爬行声在驱煞香前停下。借着香头那点微光,陈墨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团人形黑影,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细节,像浓墨泼出的人形轮廓。它“蹲”在驱煞香前,头部位置裂开一道口子,贪婪地吞吸着红色烟雾。烟雾入体,黑影表面泛起涟漪,发出舒坦的叹息。

“阴煞之灵?”陈墨心中一凛。

按照周远遗言,阴煞之灵非金丹不可敌。但眼前这东西,气息虽阴冷,却远没有金丹级的压迫感。是幼体?还是分身?

他不敢妄动,继续观察。

黑影吸完一支香,似乎意犹未尽,在周围盘旋几圈,没发现其他东西,这才缓缓退回黑暗深处。

陈墨等了片刻,确定它走远,这才走出拐角。地上那支驱煞香已燃尽,香灰呈诡异的灰白色,而非正常的暗红。

“这东西……喜欢吞食阳性灵气?”陈墨若有所思。

他继续前行,这次更加小心,每走一段,便以神魂感知探路。如此又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定星盘指向左侧那条。

陈墨正要进入,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中间那条岔路——路口的石壁上,刻着一个极淡的标记:一个圆圈,中间一点。

这标记他在吴渊手札上见过,代表“此路有险,但藏有机缘”。

陈墨犹豫片刻,决定先按定星盘指引走。左侧岔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行,洞壁湿滑,脚下是浅浅的积水,寒意透鞋。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小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盏早已干涸,但灯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约有灵光流转。

而在石台旁的地面上,倒着三具骸骨。

这三具骸骨与周远不同,骨骼发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被巨力震碎。他们身旁散落着几件法器:一面破裂的铜镜,一把折断的拂尘,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

陈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火弹符”,注入灵力,符箓燃起赤红火焰,将石室照亮。

火光下,他看清了细节。

三具骸骨的姿势,都朝着石台方向,其中一具的手骨甚至搭在石台边缘,仿佛临死前还想触碰那盏灯。而石台表面,刻着几行字:

九幽灯,镇煞之物。

然灯油已尽,煞气反噬。吾等三人欲取灯,遭阴煞之灵围攻,力战而亡。后来者若见,万不可动此灯,速退!

字迹凌乱,透着绝望。

陈墨凝视那盏青铜灯。灯身符文古老,确实有镇压气息,但灯盏内空空如也,灯芯焦黑,显然已废弃多年。而在灯座下方,压着一块玉简。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去取,而是以灵力凝成一只虚手,隔空抓向玉简。

就在虚手触及玉简的刹那——

“嗡!”

石台周围的空气骤然扭曲,三道黑影从石壁中渗出,瞬间扑向陈墨!正是之前那种人形阴煞,但这次是三只,且体型更大,气息更阴冷!

陈墨早有准备,左手金光符激发,一层淡金色光罩护住全身。三只阴煞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声响,如冷水滴入热油,光罩剧烈震颤,但未破碎。

“果然有埋伏。”陈墨眼神一冷,右手赤火笔已在手,凌空画符!

笔走龙蛇,灵力为墨,一道“火弹符”瞬息而成,轰向最前方那只阴煞!

“轰!”

火球炸裂,赤焰翻腾。阴煞发出尖利嘶鸣,体表黑气被烧得滋滋作响,退缩数步。但另外两只已从两侧扑来,黑气凝聚成爪,撕向光罩。

陈墨步法连动,轻身符加持下,身形如鬼魅,在狭窄石室中腾挪。他不再画符,而是直接取出三张月纹火弹符,灵力注入,同时激发!

三颗赤红火球成品字形射出,封锁阴煞退路。阴煞似乎对火焰颇为忌惮,嘶鸣着闪躲,但石室狭小,仍被火焰擦中,黑气溃散小半。

“有效,但杀不死。”陈墨心念急转,忽然想起驱煞香。

他从怀中摸出三支香,以灵力点燃,朝阴煞掷去。香支划过弧线,落在阴煞身前,红色烟雾升腾。

三只阴煞动作同时一滞,裂开“口”部,贪婪吸食烟雾。

“就是现在!”

陈墨眼中寒光一闪,赤火笔在虚空连点,三道“金光符”瞬息而成,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阴煞!与此同时,他取出定星盘,全力注入灵力——

“嗡!”

定星盘指针疯狂旋转,盘面亮起刺目白光,一股奇特的震荡波扩散开来。阴煞被金光锁链束缚,又遭定星盘的“破障”之力冲击,体表黑气剧烈翻滚,发出痛苦嘶鸣。

陈墨趁机扑向石台,一把抓起玉简,看也不看塞入怀中,转身就逃!

三只阴煞挣脱锁链,疯狂追来。但陈墨早已贴上第二张轻身符,速度暴增,在岔路口一闪,冲入中间那条刻有标记的通道。

阴煞追至路口,嘶鸣徘徊,却不敢进入,仿佛对这条通道有所忌惮。徘徊片刻,悻悻退去。

陈墨直到听不见嘶鸣声,才放缓脚步,背靠石壁,喘息。

刚才那一番交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三只阴煞,每一只都有炼气后期的实力,且不惧普通物理攻击,若非他符箓充足,又有定星盘这等破障法器,恐怕难以脱身。

“这还只是第二层外围……”陈墨平复呼吸,取出那块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灵力探入,信息涌入脑海:

《九幽镇煞灯炼制法》(残)

上古修士以地脉阴气、幽冥石、百年尸油等材料,炼制九幽灯,可镇阴煞,养鬼兵。然炼制之法歹毒,有伤天和,后失传。此卷为残篇,仅录灯身符文及简易操控法。

附:此地曾为古修‘阴煞上人’洞府,九幽灯为其镇府之宝。阴煞上人坐化后,灯油耗尽,洞府沦为绝地。

信息不多,但透露了两个关键:

第一,阴风洞曾是古修洞府,主人叫“阴煞上人”,听名号就不是善茬。

第二,那盏青铜灯是“九幽灯”,虽已废弃,但若能补充灯油,或许能重新启用。

“灯油……百年尸油?”陈墨皱眉,这材料听着就邪性,他不可能去弄。但或许有其他替代品?

他收起玉简,看向通道深处。

这条通道比之前宽敞,石壁上有开凿的痕迹,显然是人工修建。两侧偶尔能看到壁龛,龛中空无一物,但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似乎曾经供奉过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掩,门缝中透出微光。陈墨谨慎靠近,以神魂感知探入——门后是个石室,没有活物气息,但阴煞浓度极高。

他推开石门。

石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个石柜,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豆大,泛着幽绿色光芒,照亮室内。

而在石床上,盘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穿着完整的黑色道袍,道袍不知是何材质,历经岁月不腐。骷髅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头颅低垂,似乎在坐化前还在修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骷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色指环,指环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而在石床前的空地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虽然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阵法纹路清晰,中央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晶体。

地脉阴晶。

陈墨心跳加速,但没贸然上前。他仔细观察阵法,与梦中窥见的“九阴聚煞阵”对比——相似,但更复杂,多了许多嵌套纹路,且阵眼不止一处。

“这不是简单的聚煞阵,而是……养尸阵?”他想起《九幽镇煞灯炼制法》中提到的“养鬼兵”。

骷髅、阴晶、阵法……这一切串联起来,一个猜测浮现心头:

阴煞上人坐化前,以自身尸骸为基,以地脉阴晶为源,布下养尸阵,试图将自己炼成“尸仙”或“鬼将”。但不知为何,阵法出了岔子,阴煞失控,洞府沦为绝地。而吴渊、周远等人,都是误入此局的牺牲品。

“若真如此,那池底的骸骨和令牌……”陈墨看向石床上的骷髅。

骷髅很完整,不像是池底那具。那么池底的又是谁?阴煞上人的弟子?后来闯入的修士?

他压下疑问,先做正事。

地脉阴晶必须取,但阵法不能乱动。陈墨回忆梦中三十七次推演,结合眼前实景,迅速制定计划。

他先取出三张月纹金光符,贴在身上,又取出三张月纹火弹符扣在左手。右手赤火笔虚空画符,绘制了一道简易的“破煞符”——这是《墨符初解》中没有,他根据阴煞特性自创的变种,效果未知,但值得一试。

然后,他走到阵法边缘,仔细观察。

阵法有九处节点,对应九根石柱——但此地没有石柱,节点以嵌入地面的九块黑色石头代替。其中一处石头颜色较浅,位置在“离”位。

“先破离位节点。”

陈墨赤火笔一点,一道火线射向离位黑石。火线触及石头的刹那,整座阵法骤然亮起!幽蓝色光芒从纹路中涌出,石床上的骷髅猛然抬头,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点绿火!

“擅闯吾之洞府……死!”

沙哑、干涩的声音直接在陈墨脑海中响起,带着滔天怨念。骷髅缓缓站起,道袍无风自动,阴煞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石室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冰霜。

陈墨早有预料,不退反进,三张月纹火弹符同时激发!

“轰轰轰——!”

三颗赤红火球成品字形轰向骷髅。骷髅不闪不避,抬手虚抓,阴煞凝聚成一只黑色巨爪,将火球尽数捏爆!但火球爆炸的冲击,仍让它后退半步,眼眶中绿火摇曳。

趁此间隙,陈墨已冲到离位黑石前,赤火笔如刀,全力刺下!

“噗嗤!”

笔尖刺入黑石,石面裂纹蔓延。骷髅发出愤怒嘶吼,身形如鬼魅扑来,黑色指甲暴涨三尺,直插陈墨后心!

陈墨不回头,左手一张月纹金光符激发,金色光罩护体。指甲刺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罩剧烈震颤,裂痕蔓延,但终究未破。

而陈墨右手灵力狂涌,赤火笔赤芒大盛!

“碎!”

“咔嚓——!”

离位黑石应声而碎!阵法光芒骤暗,涌向骷髅的阴煞流为之一滞。骷髅眼眶中绿火暴涨,竟舍弃陈墨,扑向地脉阴晶,显然想将其重新纳入掌控。

“休想!”

陈墨岂会让它得逞,赤火笔凌空连点,三道自创的“破煞符”瞬息而成,化作三道灰色气流,缠向骷髅。灰色气流触及骷髅,如硫酸泼肉,嗤嗤作响,骷髅动作顿时迟缓。

陈墨趁机扑向地脉阴晶,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嗡!”

地面阵法再次亮起,其余八块黑石同时震颤,八道黑气如锁链射出,缠向陈墨!与此同时,石室角落的阴影中,缓缓站起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具完整的、穿着青云宗内门道袍的“人”,但面色青黑,双眼空洞,周身阴煞浓郁如实质。他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漆黑,剑尖滴着粘稠的黑液。

“吴渊……”陈墨心中一沉。

这显然是吴渊的尸身,被阴煞侵蚀,化为煞尸。煞尸缓缓转头,“看”向陈墨,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

前有骷髅,后有煞尸,八道黑气锁链封死退路。

绝境。

但陈墨眼神反而冷静下来。他不再保留,从怀中取出月魄石,将最后一缕月华灵气吸入体内。幽脉中灵力瞬间暴涨,炼气五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他神魂之力全开,《三星残月观想图》运转,眉心隐现一点银芒。

“梦境映照……开!”

以最后的神魂之力,强行催动“梦境映照”之术。眼前画面飞速流转,无数可能闪现、破碎,最终定格在一幕——

骷髅左手无名指的黑色指环,是阵法核心。击碎指环,阵法自破。

而吴渊煞尸的弱点,在眉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画面破碎,陈墨七窍同时渗血,神魂剧痛如裂。但他笑了。

知道了。

他左手扣住最后两张月纹符——一张金光,一张火弹。右手赤火笔在虚空画出最后一道符,不是攻,不是防,而是“引”。

引煞符。

以自身为饵,引阴煞汇聚,然后……

陈墨冲向骷髅,不闪不避。八道黑气锁链、骷髅的利爪、吴渊煞尸的黑剑,同时袭来。

就在攻击临身的刹那,他身形诡异一折,如游鱼般从缝隙中滑过,赤火笔点向骷髅左手无名指!

“铛——!”

笔尖与指环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指环亮起刺目黑光,竟将赤火笔震开!但陈墨左手月纹火弹符已激发,火球不是轰向骷髅,而是轰向地面——轰向地脉阴晶旁的阵法纹路!

“轰!”

火焰炸开,阵法纹路被炸断一截。整个石室剧烈震动,骷髅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周身阴煞溃散小半。而陈墨借爆炸气浪倒飞,恰好避开吴渊煞尸的一剑。

他人在半空,右手已取出乌木笔,蘸着口中鲜血,凌空画符。

这一次,画的不是一品符,而是《墨符初解》中记载的、需筑基期才能尝试的二品符——

破邪符。

鲜血为墨,神魂为引,灵力为薪。乌木笔每划一笔,陈墨脸色就苍白一分,七窍血流如注。但他眼神亮得骇人,笔尖银芒与血光交织,一道繁复、威严、透着煌煌正气的符纹在虚空凝聚。

最后一笔落下。

“去!”

符纹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箭,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吴渊煞尸眉心裂缝。

“嗤——”

煞尸动作骤停,青黑色的脸上浮现痛苦、迷茫、最后是一丝解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漆黑的手,又看了看陈墨,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整个尸身如沙塔般崩塌,化作一地黑灰。灰烬中,一枚黑色令牌静静躺着——正面刻着一个古字“鬼”。

几乎同时,陈墨落地翻滚,躲开骷髅含怒一击。骷髅因阵法受损、煞尸湮灭,气息大跌,眼眶中绿火黯淡大半。

陈墨咬牙爬起,赤火笔再次点向指环。这一次,指环再无防护,应声而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骷髅动作僵住,低头看向破碎的指环,又抬头“看”向陈墨,眼眶中绿火剧烈跳动,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千年谋划……终是……镜花水月……”

话音落,骷髅散架,黑袍委地,化作飞灰。只有那枚破碎的指环,叮当落地。

石室恢复死寂。

阵法光芒彻底熄灭,八道黑气锁链消散,地脉阴晶静静躺在地上,幽蓝光芒柔和。

陈墨踉跄走到阴晶旁,将其拾起。入手冰凉,内蕴精纯阴气,但对修炼月华灵气的他来说,并无害处,反而可调和阴阳。

他看向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正面“鬼”字古拙,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九幽令,凭此可入黄泉宗外门。

“黄泉宗……”陈墨从未听过此宗,但显然与阴煞上人有关。

他将令牌和阴晶收好,又走到吴渊化灰处,捡起那枚“鬼”字令牌。两枚令牌一模一样,显然是制式信物。

“吴渊执事,你未竟之事,陈某替你完成。”陈墨对着灰烬躬身一礼,将令牌也收起。

最后,他看向石床。黑袍已化灰,但灰烬中似乎有东西。他拨开灰烬,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三个字:阴煞策。

灵力探入,海量信息涌入脑海——是阴煞上人的传承,包含养尸、炼煞、驭鬼等邪道法门,以及阴风洞的完整地图、各处禁制解法。

陈墨快速浏览,略过那些歹毒术法,只看地图和禁制。当他看到某处标注时,瞳孔一缩。

地图显示,阴风洞最深处,煞池下方,还有一层。

那一层标注着四个小字:黄泉路引。

“黄泉路引……难道真有通往地府的通道?”陈墨压下心惊,将玉牌收起。

此地不宜久留。他快速搜刮石室,在石柜中找到几样东西:一个装满黑色液体的玉瓶(标签:百年尸油),三块记载邪术的玉简,十几块中品灵石,以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斗篷。

斗篷触手柔软冰凉,注入灵力后,竟可隐匿身形、气息,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陈墨将有用之物收起,无用之物(如邪术玉简)以火弹符焚毁。最后,他走到石室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槽——按照地图,这是洞府的后门机关。

他将一块中品灵石嵌入凹槽。

“咔哒。”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狭窄阶梯,阶梯尽头有微光。

陈墨迈步进入,石壁在身后闭合。

阶梯盘旋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亮光。他推开顶部的石板,爬出,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洞中,洞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回头看,石板与地面严丝合缝,长满青苔,若非早知道,绝想不到下面是阴风洞。

“出来了……”陈墨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恍如隔世。

他从怀中取出定星盘,辨认方向——此处位于青云宗后山深处,距离阴风洞入口已有三十余里。

“先找个地方疗伤,然后……”

陈墨眼中闪过冷意。

赵铁山,该算账了。

他披上黑色斗篷,身形融入林间阴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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