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官道血光现
箭雨只持续了不到十息。
射箭的人似乎并不想直接要雍宸的命,更像是威慑和驱赶。箭矢射在车壁上、地上、马匹周围,逼得马车不得不停下。拉车的两匹马受了惊,人立而起,嘶鸣不止,车夫被甩下马车,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沟里。
那四名“侍卫”的表现更是可笑。一人大腿中箭,抱着腿嚎叫;一人吓得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还有两人倒是拔出了刀,却背靠背缩在车轮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哪还有半点禁军侍卫的样子。
“车里的人,滚出来!”
一个粗嘎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
紧接着,二十多个穿着粗布短打、蒙着面巾的汉子从两侧林子里钻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朴刀、短矛、铁尺,甚至还有钉耙,看起来像是一伙山贼,但脚步沉稳,眼神凶狠,行动间颇有章法,绝非普通乌合之众。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提着一把厚重的鬼头刀,刀尖还在滴血——是刚才那个倒霉侍卫的血。
“车里的贵人,”独眼大汉走到马车前五步外站定,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咱们兄弟求财不求命。把值钱的东西留下,乖乖跟我们走一趟,等家里拿钱来赎,保你全须全尾地回去。要是敢耍花样……”
他举起鬼头刀,狠狠劈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
“这就是下场!”
车帘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独眼大汉皱了皱眉,给旁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汉子会意,提着刀,小心翼翼地上前,一人一边,伸手去掀车帘。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车帘的瞬间——
“嗤!嗤!”
两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那两个汉子动作同时僵住,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们的咽喉处,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点,起初只有针尖大,但迅速扩散,鲜血汩汩涌出。
两人捂着脖子,缓缓倒下,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全场死寂。
山贼们愣住了,那四个侍卫也愣住了,连躲在沟里的车夫都忘了哭嚎。
独眼大汉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微微晃动的车帘,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车里……有硬点子!”他嘶声道,“抄家伙,一起上!死活不论!”
剩下二十来个山贼也反应过来,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器,朝马车扑来!
就在这时,车帘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天色下划过,瞬间就切入山贼群中。
是雍宸。
他手里没有兵器,只有一双苍白、修长、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
第一个冲到近前的山贼,手里的朴刀高高举起,还没落下,雍宸已贴近他身前,左手在他持刀的手腕上轻轻一搭,一扭。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山贼惨叫一声,朴刀脱手。雍宸右手顺势接住下落的刀柄,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般横扫。
“噗!”
热血喷溅,一颗头颅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后面的山贼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就见那月白身影已如虎入羊群,扑进了他们中间。
刀光再起。
这一次,更快,更冷,更精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咽喉、心口、腰腹。刀锋入肉的声音短促而沉闷,混合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雍宸的身影在山贼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面色依旧苍白,甚至有些透明,但那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三十年的地牢折磨,早将他对生命的敬畏和恐惧磨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杀戮的麻木。
一个山贼从侧面扑来,短矛直刺雍宸腰肋。雍宸看都没看,侧身半步,短矛擦着衣襟刺空。他反手一刀,劈在那山贼后颈,颈椎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另一个山贼从背后偷袭,铁尺砸向他后脑。雍宸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矮身,旋步,刀光自下而上撩起,从那山贼下颌切入,直透颅顶。
鲜血泼洒,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袍,点点猩红,在苍白的底色上,触目惊心。
短短十息。
冲上来的二十来个山贼,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七八个,被这血腥残酷的杀戮吓破了胆,尖叫着向后退去,却被雍宸冷漠的眼神一扫,竟吓得腿脚发软,不敢动弹。
独眼大汉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但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杀人如割草,眼神却平静得可怕的,他是第一次见。这哪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皇子?这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是谁!”独眼大汉嘶声问道。
雍宸没回答,只是提着滴血的朴刀,一步步向他走来。他的脚步很轻,落在被血浸透的泥地上,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独眼大汉的心尖上。
“别……别过来!”独眼大汉倒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是受人之托,拿钱办事!你放我们走,我告诉你背后是谁!”
雍宸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没有一丝暖意。
“谁指使的,不重要。”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重要的是,你们来了。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动了。
这一次,更快。
独眼大汉只看到一道残影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举刀格挡,咽喉处便是一凉。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血,从一道细细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他缓缓倒下,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最后剩下的几个山贼,终于崩溃了,发一声喊,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雍宸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亡命奔逃的背影,抬手,衣袖对准他们。
“嗤嗤嗤——”
又是三声轻微的破空声。
跑在最后的三个山贼,后心同时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袖箭,三发,全中。
剩下的两三个,已经跑进了林子深处,不见了踪影。
雍宸垂下手臂,看着满地的尸体,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里,那缕混沌之气,正微微躁动着,传递出一种……满足的、带着轻微愉悦的“情绪”。
它在“吃”。
吞噬着这些刚刚死去的生命,残留的血气和魂力。
雍宸能感觉到,混沌之气壮大了一丝。很微弱,但确实在成长。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丝因杀戮和吞噬而产生的、异样的快感。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四名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侍卫,以及从沟里爬出来、面无人色的车夫。
“清理一下。”雍宸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尸体拖到林子里埋了,血迹用土盖了。马车检查一下,还能走就继续走。给你们半个时辰。”
他说完,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回马车。
秦公公一直守在车边,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他递给雍宸一块干净的湿布,低声道:“殿下,您……没受伤吧?”
“没有。”雍宸接过布,擦去手上和脸上的血迹,动作不疾不徐,“让人去林子里搜搜,看有没有活口,或者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是。”秦公公立刻叫了两个还算能动的侍卫,去林子里搜查。
雍宸上了马车,换下染血的外袍,从行李中取出一件干净的青色布衣换上。他看起来依旧单薄,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处有一点灰暗的火,在静静燃烧。
片刻后,秦公公回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
“殿下,这是从那个独眼大汉身上搜出来的。”他将东西递给雍宸。
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背面有一个模糊的数字“七”。一袋散碎银子,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还有……一枚小巧的、刻着“苏”字的铜钱。
雍宸拿起那枚铜钱,放在指尖摩挲。
铜钱很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大雍通宝”,但边缘被人刻意磨出一个“苏”字,痕迹很新。
“苏……”秦公公脸色一变。
“不一定是苏家。”雍宸将铜钱收起,又拿起那块狼头令牌,仔细端详。令牌的工艺很粗糙,但狼头的样式,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前世……天朔军中,似乎有类似的图腾?
“殿下,这些人,是冲您来的。”秦公公咬牙道,“咱们才出京城不到百里,就遇到伏击,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意料之中。”雍宸放下令牌,靠回车壁,闭上眼睛,“继续走。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是。”秦公公不再多言,下车催促侍卫和车夫。
马车重新上路,碾过被血浸透的泥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雍宸闭目养神,掌心,那枚“苏”字铜钱,被他的体温,渐渐焐热。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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