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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暗夜初刃


第二天清晨,罪渊炸了锅。

周虎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化了一滩水——不是普通的水,是腥臭的、暗红色的尸水。他的皮肉和骨骼在死后继续被阴之力侵蚀,冻成冰坨的身体在日出后解冻,但解冻的不是血肉,是已经彻底坏死的组织。

十二个监工中有三个疯了。他们跪在平台边缘,对着深渊磕头,嘴里念叨着“黑白眼睛”“他不是人”。其余八个跑了四个,剩下四个被矿场的副管事张德茂扣了下来,关进禁闭室等审讯。

张德茂是个瘦高的中年人,金丹初期,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脸上永远挂着虚伪的笑。他在罪渊干了十五年,从最低级的监工一路爬到了副管事,靠的不是本事,是会舔——舔萧家派来的每一个管事。此刻他站在周虎的尸水前,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把昨晚的值班记录拿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拿记录本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值班记录上写着:子时二刻,矿洞深处发现异常光源。周虎带队前往查看。无后续记录。

“昨晚谁和周虎一起下去的?”

没人回答。

张德茂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场的监工。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年轻的监工身上——那人的裤腿湿了一片,还在发抖。

“你。说。”

“我……我没下去……我在上面望风……”年轻监工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我看到……我看到他走出来……眼睛……他的眼睛……”

“什么眼睛?”

“一黑一白!左眼是全黑的,右眼是全白的!不是那种……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像灯一样发光的白!他看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觉得我死了……”

张德茂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黑一白的眼睛。他在萧家的密档中见过类似的记载——那是上古“阴阳道印”觉醒的标志。阴阳道印,碎星军的圣物,传说中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阴阳二气所化。十七年前,萧衍大人亲手灭了碎星军最后的血脉,夺走了阴阳道印。

不对。

密档上说,阴阳道印在碎星军统领凌战的手中。凌战被萧衍大人一剑穿心后,道印下落不明。萧衍大人搜遍了凌战的遗物,没有找到。

如果那东西一直在一个矿奴身上……

张德茂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把昨晚所有在矿洞里的矿奴名单给我。”他说,“一个一个审。谁认识那个叫拾柒的,谁和他住得近,谁和他说过话。所有的信息,我要在日落前拿到。”

他又加了一句:“另外,给中州传信。就说……罪渊发现了阴阳道印的踪迹。”

---

东篱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阴阳道印觉醒后,他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他能听到百米外监工的呼吸声,能透过岩壁看到矿石中微弱的灵力脉络,能感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温度变化。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那个“追踪印记”。

噬仙咒留下的印记,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连着他的心脏,另一头通向遥远的北方——中州。只要这根线不断,萧衍就能找到他。跑得越远,线拉得越紧,拉得越紧,萧衍的感知就越清晰。

所以他不跑。

他要在萧衍派人来之前,做好三件事:第一,摸清罪渊的地形和兵力分布;第二,找到解除噬仙咒的方法;第三,找到足够的“血”,让阴阳道印满足,不在战斗中反噬。

白天,他继续装傻。

日出后,东篱从矿洞深处走出来,和其他矿奴一起排队领当天的干粮——一块拳头大的黑面饼和一碗漂着几片菜叶的稀粥。他端着碗蹲在角落里,低着头,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饼上的霉斑。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很空,像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傻子。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踢了他一脚。

“滚开,这是老子的位置。”

东篱没有抬头,默默地挪到另一边。他的左脸被踢得蹭掉了一块皮,血珠渗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继续抠霉斑。

踢他的人在旁边坐下,大声和同伴聊天:“听说了吗?昨晚周虎死了,死得可惨了,化了一滩水。”

“活该,那胖子打死了多少人。”

“听说是有东西从矿洞里跑出来了……不是人,是鬼。”

“放屁,罪渊哪有鬼。肯定是哪个修士干的。”

“修士?哪个修士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东篱听着,把最后一块霉斑抠干净,把饼掰成四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塞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吃一顿大餐。饼很硬,硌得牙龈出血,血混着饼咽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血好吃,是因为阴阳道印在吸收这口血中的“生命精华”——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道印告诉他:自己的血也可以,但效果只有别人的百分之一。聊胜于无。

远处的矿洞入口,张德茂带着几个监工在点名。

“拾柒。”

东篱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喊他名字的人。

“到。”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昨晚子时你在哪里?”

“在……在矿洞里……”他结巴着说,“睡觉……疼……咒……发作了……”

“有人能证明吗?”

东篱摇了摇头,低下头,缩了缩肩膀。他的样子像一只被吓坏的狗,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张德茂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移开了目光。

“下一个。”

东篱低下头,继续喝粥。他的心跳很平稳,每分钟四十下,比正常人慢三分之一。这是阳魂控制下的状态——冷静、克制、不露破绽。

但在他的瞳孔深处,太极图在缓慢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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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

东篱没有去矿洞。今天他被分到了“地面组”——清理平台上的碎石和垃圾。这是一个好差事,不用悬在半空中,不用吸矿洞里的毒气。但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在平台上走动,观察罪渊的布局。

罪渊不是一个简单的矿场。它是一个军事要塞。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每隔百丈就有一个火力点——用巨石垒成的碉堡,里面藏着弩炮和符文炮。裂谷顶部环绕着一圈城墙,城墙上站满了巡逻的守卫。裂谷底部有一道铁门,铁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罪渊的核心——噬魂晶矿脉。

但那道铁门是锁着的。

东篱见过那道铁门。它在罪渊最深处的一个洞穴里,门高三丈,宽两丈,由整块的玄铁铸成,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门前有四个金丹期的守卫,日夜轮班。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一枚玉佩。

东篱摸了摸    胸口。

玉佩已经没了。它炸裂后,碎片融入了他的身体。但那枚玉佩的形状,他记得清清楚楚。

圆形,巴掌大,正面刻着太极图。

和铁门上的凹槽,一模一样。

东篱收回目光,继续清理碎石。他的心跳还是每分钟四十下,但他的瞳孔深处,太极图的旋转速度加快了一倍。

他在等。

等太阳完全落山。

等阴魂人格接管身体。

等那把锁着铁门的“钥匙”,从他体内长出来。

---

子时。

罪渊的夜晚没有月亮。只有萤火石的昏光和火把的摇曳。

东篱站在平台的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他白天穿的破烂兽皮已经换掉了——不是换了新的,是脱了。赤膊,赤足,只有一条勉强遮羞的麻布短裤。他的上身裸露在夜风中,后背的鞭痕在萤火石的光下像一张地图——纵横交错的伤疤,最深的几道已经化脓,翻开的皮肉发黑。

但如果有人的眼睛能看透皮肉,他们会发现,东篱的骨骼上多了一层东西。

一层黑白交织的光膜。

那是阴阳道印在改造他的骨骼。不是让骨头变硬,是让骨头变成“道兵”——一种与他的生命绑定的武器。他的指骨在变长变尖,他的掌骨在变厚变宽,他的腿骨在变得更有弹性。

他的手,正在变成武器。

东篱抬起右手,在月光下张开五指。

指甲在变长。不是变长,是“生长”——新的指甲从旧的指甲下面挤出来,旧的指甲脱落,露出下面锋利的、像刀片一样的黑色指甲。指甲的边缘在发光,不是反射的光,是自身发出的暗金色光芒。

他握了握拳,指甲刺入掌心,血从指缝中渗出。他感觉不到疼。

阴魂人格已经完全接管了身体。

他的瞳孔变成了纯黑和纯白,太极图在高速旋转。他的体温降到了冰点以下,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的心跳从每分钟四十下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下,但不是慌乱,是蓄势——像一头猎豹在发动攻击前的最后几秒。

他转过身。

平台上没有人。白天的守卫已经撤了,换成了夜班的守卫。夜班的守卫在城墙上的碉堡里,离这里很远。这是他的时间窗口。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右手五指插入地面的石板中。

用力。

五根手指像刺穿豆腐一样刺穿了石板。他的手指在石板下面抓住了什么——一块埋在地下的灵石。灵石是罪渊防御阵法的能量节点,每块灵石之间都有灵力线连接。他不需要破坏阵法,只需要找到灵力的流动规律。

这是阳魂白天观察的结果。

东篱闭上眼,感受着灵力在脚下的流动。它们像河流,有主流,有支流,有交汇点。他在找一个交汇点——一个可以让灵力“断流”的交汇点。

找到了。

他猛地拔出右手,五指合拢,指甲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光。弧光击中三丈外的一块地面,地面炸开,露出下面的灵石。灵石碎裂的瞬间,罪渊的防御阵法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缺口只有一尺见方,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但东篱不需要挤过去。

他需要的是——阵法失效的三息时间。

三息。

他动了。

碎星步全力爆发。第一步踏出,地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到他腰部的高度。第二步踏出,他的身形已经从平台边缘消失。第三步踏出,他已经站在了铁门前。

四个金丹期的守卫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赤膊的、瘦得皮包骨的少年,站在铁门前,双眼一黑一白,双手指甲如刀,全身散发着低于冰点的寒气。

“什么人——”第一个守卫的话没说完。

东篱的右手已经插入了他的喉咙。

指甲刺穿皮肤、肌肉、气管、颈椎,从后颈穿出。阴之力灌入,守卫的身体在三息之内变成了一座冰雕。东篱拔出手,守卫的身体倒地,碎成三截。

第二个守卫反应最快。他抽出长刀,一刀砍向东篱的脖子。刀锋上附着火焰灵力,空气被烧得扭曲。

东篱没有躲。

他左手探出,五指抓住了刀刃。

火焰灵力烧焦了他的手掌,皮肉发出嗤嗤的声音。但他没有松手。他的指甲刺入了刀身——不是抓住,是“钉”住。指甲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钢铁,把刀锁死在他的掌心。

守卫的眼睛瞪大了。

东篱的右手从第一个守卫的尸体上收回,五指合拢,一拳砸在守卫的胸口。

阴阳劫雷。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一招。左手阴雷,右手阳火,双拳同时击出,雷火在守卫的胸腔内交汇。湮灭。

守卫的上半身消失了。不是炸飞,不是烧毁,是“湮灭”——从物质层面上被抹去,连灰都没有留下。下半身站立了一息,然后轰然倒塌,断口处的血肉被高温烧成了焦炭。

剩下两个守卫转身就跑。

东篱没有追。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铁门前的石板上。他的掌心在发光,黑白交织的光。光从掌心渗出,流入石板上的纹路,顺着纹路蔓延到铁门上的凹槽。

凹槽亮了起来。

铁门上的封印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铁门开始震动,灰尘从门缝中簌簌落下。

轰——

铁门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照亮了通道深处。通道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人的呼吸。

是矿脉的呼吸。

东篱站起来,赤脚踏入了通道。

他的脚印在石板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他身后的平台上,三具尸体(其中一具已经碎成了三截)横七竖八地躺着,血还没有凝固,在萤火石的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通道深处,风在呜咽。

噬魂晶矿脉在回应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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