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冤枉的！”李建广一拍大腿，“她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坏心眼？我就是想让桂芬带着东西来看看她，给她赔个不是，结果你们倒好，直接把人送派出所去了！你们这是不孝！是大逆不道！”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李秀芝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慢慢开口，“李建广，你说蒋红梅是被冤枉的，那王麻子已经被抓了，他供出来的人里面有没有蒋红梅，等公安查清楚了自然就知道了，你在这儿跟我嚷嚷没用。”

“你——”

李建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头点着她，点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那个寡妇站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了，“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婆婆毕竟是长辈，桂芬姐作为儿媳妇，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婆婆送进派出所啊，这传出去，人家不说蒋婆婆怎么样，只会说桂芬姐不孝顺。”

“再说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婆婆就是脾气急了点，心还是好的。”

“桂芬姐你想想，你嫁过来这些年，婆婆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什么时候真把你赶出去过？没有吧？”

王桂芬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反倒是李秀芝看了那寡妇一眼，皱眉，“你叫什么？”

寡妇愣了一下，“我？我姓周，周——”

“我没问你姓什么，我问你，狗叫什么？”李秀芝打断她，“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儿说话？”

周寡妇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李建广的什么人？媳妇？你跟他领证了吗？还是你就是个小三？你要是小三，站在这儿掺和人家的家务事，你要不要脸？”

周寡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我、我就是劝劝……”

“劝？你劝什么？劝我妈忍气吞声？劝她继续挨打？劝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闺女被卖？”李秀芝往前走了一步，“你也是女人，你也有孩子吧？要是有人把你孩子卖了，你还能站在这儿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吗？”

周寡妇彻底说不出话了，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李建广身后。

李建广护住她，瞪着李秀芝，“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告诉你，我娘的事没完！你们要是不给她赔不是，我跟你没完！”

“那你打算怎么个没完法？”李秀芝歪了歪头。

李建广被问住了。

他能怎么没完？

打？他打听过了，这丫头把赵大彪都打了，他上去也是送菜。

闹？闹到公社去，王麻子供出来的人里面有他娘，他站不住脚。

告？告到哪儿去？人家是受害者，他是施害者的儿子。

他忽然发现，自己除了耍横，竟然拿这丫头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秀芝，你别得意，要是我娘没事也就算了，要不然……”李建广的目光落在王桂芬的身上，讥讽一声，“我是拿你没法子，但别人可不一样！”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滚！再不滚，老子要你们好看！”

“你急什么？”李秀芝的双手环抱在胸前，挑眉看他，“我妈今天来，是有事要跟你说的。”

“离婚！”

“只要你今天去办离婚，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娘一点米面，不然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她又看向那个周寡妇，冷笑一声，“你应该也不想一直当小三吧？不如劝劝他，等离了婚，你就可以做他的媳妇了！”

这两个字从李秀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桂芬站在她身后，嘴唇抿得紧紧的，抱着招娣的手指微微发抖，下意识看向李建广。

李建广愣了两秒，忽然爆发出了猛烈的嘲笑。

“你说什么？离婚？”他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李秀芝，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算老几？你让我离我就离？王桂芬，你自己说，你要跟我离婚？”

王桂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要逃，可对上李秀芝的目光，还是停住了自己的脚步，道，“我要跟你离婚。”

李建广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王桂芬看了好几秒，忽然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李秀芝的手攥住李建广的手腕，五指收。

李建广的脸色变了，挣了两下，没挣脱。

“你——”

“我说过，说话就说话，别动手，你再动一次手，我就不只是拦了。”李秀芝松开手，退后一步。

李建广揉着发红的手腕，瞪着她，眼神里有恨意，也有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周寡妇从李建广身后探出头来，声音软绵绵的，“桂芬姐，你可想清楚了，离婚不是小事，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离了婚怎么活？建广哥再怎么说也是孩子的亲爹，总归……”

“闭嘴。”

李秀芝没看她，只说了两个字。

周寡妇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

她肯跟李建广在一块，就是因为他能给自己钱花，要是自己成了他的媳妇，保不齐就会跟这个王桂芬似的，成一个黄脸婆。

哪个更好，她可是分得清的。

李建广揉了揉手腕，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眯着眼睛看王桂芬。

“行，你想离，是吧？”

“那我问你，离了婚，你住哪儿？你吃啥？你拿啥养孩子？”

王桂芬没说话。

“你一个农村妇女，不识字，没手艺，离了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回你娘家？你爹把你卖给我的时候可就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死了都不收。”他吐出一口烟，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可笑的事，“王桂芬，你以为离了婚就解脱了？我告诉你，离了婚你比现在还不如，现在你好歹有个窝，有口饭吃，离了婚你连这都没有。”

王桂芬的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行，你有种。”李建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到王桂芬面前，低头看着她，“但我告诉你，离婚，不可能。”

“我李建广丢不起这个人。”

“你要想离，你去法院告我，你看法院判不判。”

“你可别忘了，你是你爹卖给我的，可不是娶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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