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7章双令之秘
茶香袅袅,在午后斜阳里拉出细长的影子。
楼明之盯着桌上那块青铜令牌,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向腰间——那里藏着另一块令牌,恩师临死前交给他的那块。
一模一样。
至少看起来一模一样。
“你见过这种令牌。”阿青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疑问,是陈述。
楼明之抬起头,对上她那两道刀锋般的目光。
“为什么这么说?”
阿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你刚才的反应。”她说,“一般人看到这块令牌,会好奇,会惊讶,会想伸手去摸。但你不一样。你的第一个动作是按住自己身上某个地方。这说明你身上也有一块,而且你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
这女人不简单。
“你观察得很仔细。”
“干我们这行的,不仔细活不长。”阿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老闷——不对,李青峰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人的手。他说,手比眼睛诚实。眼睛会撒谎,手不会。”
楼明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按在腰间,指节微微发白。
他松开手,重新端起茶杯。
“李青峰是你什么人?”
“师父。”阿青说,“也是救命恩人。”
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十年前,我在江边被人追杀。是他救了我,把我藏在那个破仓库里,一藏就是三个月。后来伤好了,他说,你要是没地方去,就留在这儿吧。我收你当徒弟,教你点本事,将来也好防身。”
她顿了顿。
“我问他,你一个收废品的,能教我什么?他说,你别看我是个收废品的,年轻的时候,也在江湖上混过几天。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不想再碰了。但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一点保命的本事。”
楼明之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仓库里被杀的男人。收废品的,老实巴交的,有老婆有孩子——这是李老闷的表面。可他的另一面,是青霜门门主的师弟,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是救了阿青性命的师父。
“他教你什么?”
阿青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剑法。”
楼明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青霜门的剑法?”
“对。”阿青说,“碎星式。落月式。追风式。他会的,都教我了。他说,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不如传下去。万一哪天青霜门还能重开,也算有个种子。”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楼明之。
“可我没保护好他。”她的声音低下去,“那天我去城外办点事,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破仓库里,死在碎星式下。”
楼明之沉默。
他知道那种感觉。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恩师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感觉。
“你觉得凶手是谁?”
阿青没有回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会用碎星式的人,这世上不超过五个。青霜门覆灭之后,活着的人里,会这套剑法的,除了我师父,就只有两个。”
“哪两个?”
阿青转过身,看着他。
“一个是青霜门的叛徒,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的元凶之一。另一个……”
她顿了顿。
“另一个是许又开。”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许又开。
那个武侠大神,那个表面儒雅谦和的文化名流,那个最近在镇江高调办展览的人。
“他会青霜门的剑法?”
“会。”阿青说,“我师父说过,二十年前,许又开经常出入青霜门,和门主称兄道弟。门主把他当朋友,把青霜门的剑法教给他。结果呢?结果那场血案之后,他写了一本书,叫《青霜剑侠传》,把青霜门的事写得清清楚楚,成了他的代表作。”
她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恨意。
“他在消费青霜门。消费那些死去的人。我师父每次看到那本书,都会沉默很久。有一次我问他,师父,你恨他吗?他说,恨有什么用?恨又不能让人活过来。”
楼明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许又开。又是许又开。
这个人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他办的展览,他写的书,他和青霜门的渊源——每一件事都把他和这案子连在一起,可每一件事又都隔着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
“你怀疑是他杀的?”
阿青摇头。
“我不知道。他有动机,有能力,也有机会。但我没有证据。”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看着楼明之。
“所以我来找你。”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也在查这个案子。”阿青说,“因为你有那块令牌。因为我师父说过,令牌有两块,一块在他手里,另一块在当年那个帮他逃走的人手里。两块令牌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青霜门的秘密。”
楼明之的手按在腰间,隔着衣服感受那块令牌的温度。
“什么秘密?”
阿青摇头。
“我不知道。师父没说。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找到另一块令牌的主人。他说,那个人会帮我。”
她看着楼明之,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
“你愿意帮我吗?”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
茶已经凉了。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投下越来越长的影子。
“我需要看看你的令牌。”他终于开口。
阿青没有犹豫,把令牌推到他面前。
楼明之拿起那块令牌,从自己腰间取出另一块,并排放在桌上。
两块令牌一模一样。同样的青铜质地,同样的“青”字,同样的纹路。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差别——阿青那块,边角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抚摸;楼明之这块,保存得更好一些,纹路更清晰。
他把两块令牌翻过来,看背面的纹路。
纹路很复杂,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某种文字。单独看一块,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把两块并在一起——
楼明之的眼睛眯了起来。
两块令牌背面的纹路,边缘处恰好能拼在一起。拼起来之后,那些原本看不出规律的线条,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座山。
或者说,是一座山的轮廓。山脚下有一条河,山腰有几处标记,山顶有一个圆圈。
“这是……”阿青凑过来看。
“地图。”楼明之说,“青霜门旧址的地图。”
他指着那些标记。
“你看,这里是山脚,这里是山腰,这里是山顶。这些标记,应该是重要的位置。而山顶这个圆圈……”
他顿了顿。
“应该是青霜门的核心。”
阿青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你是说,青霜门里藏着什么东西?”
楼明之点头。
“应该是。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需要两块令牌才能打开。”
阿青盯着那张拼起来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我师父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个?”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李青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青霜门的宝藏,是为了某个秘密,还是仅仅为了活下去?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那是什么,凶手也在找它。
那天晚上,楼明之和谢依兰碰了头。
他把阿青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包括李青峰的身份,包括那块令牌,包括拼起来的地图。
谢依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阿青可信吗?”
楼明之想了想。
“暂时可信。”他说,“她的故事逻辑自洽,那块令牌也是真的。而且她没理由骗我。如果要害我,今天下午在西津渡就可以动手。”
谢依兰点点头。
“那下一步怎么办?”
楼明之摊开那张临摹的地图。
“去这儿。”
他指着山顶那个圆圈。
“去青霜门旧址。”
谢依兰看着那个圆圈,眉头微皱。
“可青霜门旧址在哪儿?二十年前那场血案之后,那个地方就被人一把火烧了。后来听说建了什么度假村,早就面目全非了。”
楼明之摇头。
“不是那个旧址。”
他指着地图上那座山。
“你看,这座山的形状,不是镇江附近的任何一座山。青霜门旧址在镇江城外,我去过,是一座小土坡,不是这种险峰。所以这个地图指向的,不是青霜门当年公开的那个地址。”
谢依兰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青霜门还有一个秘密的据点?”
“对。”楼明之说,“一个只有门主和少数核心弟子知道的地方。一个藏着真正秘密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谢依兰。
“李青峰守了二十年,就是在守这个地方。”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
“那凶手杀他,也是为了这个?”
楼明之点头。
“应该是。凶手知道李青峰的身份,知道他手里有令牌,知道他守着什么秘密。所以杀了他,拿走他身上的东西。可他没想到,李青峰早就把令牌交给了阿青。”
谢依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凶手会善罢甘休吗?”
楼明之摇头。
“不会。他会继续追查。找到阿青,找到令牌,找到这个秘密。”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得抢在他前面。”
第二天一早,楼明之和谢依兰出发了。
阿青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她说她还有别的事要做,留了联系方式,说有事随时找她。临走的时候,她看了楼明之一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小心许又开。”她说,“他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楼明之点点头。
两人坐上去往郊区的班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在一个叫“桃花坞”的小站下了车。
这里是镇江西边最偏僻的地方。四周全是山,零零散散住着几户人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谢依兰环顾四周。
“你确定是这儿?”
楼明之掏出那张临摹的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山形。
“应该是。”他说,“你看那座山,是不是和地图上画的差不多?”
谢依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一座山,不算太高,但很险峻,山顶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有点像。”
“走。”
两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山里走。
路很难走。到处都是荆棘和乱石,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谢依兰倒是轻松,她从小就练轻功,这点山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楼明之就狼狈多了,爬了不到半小时,就喘得不行。
“你不行啊。”谢依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楼明之抬头瞪了她一眼。
“少废话。拉我一把。”
谢依兰笑了,伸手把他拽上去。
两人走走停停,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半山腰。
这里有一块平地,长满了野草。平地尽头,是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依兰拨开藤蔓,探头往里看。
“有东西。”
楼明之走过去,从包里掏出手电筒,往洞里照。
洞不深,也就十来米。洞底隐约可见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进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山洞。
洞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滑腻腻的。走到尽头,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洞底——
是一扇石门。
石门不大,也就一人多高,上面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和令牌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谢依兰倒吸一口凉气。
“就是这儿。”
楼明之伸手摸了摸石门。石门上落满了灰,但能感觉到,那些纹路是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他掏出两块令牌,对着石门上的纹路比了比。
石门中央,有两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令牌一模一样。
“需要两块令牌一起放进去。”他说。
谢依兰点点头。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把两块令牌分别放进两个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石门微微震动。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像是某种机关在转动。石门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陈旧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那是尘封多年的味道,混合着石头、木头和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
谢依兰捂住口鼻。
“多少年没开过了?”
楼明之没说话,只是举起手电筒,往里面照。
门后是一条甬道,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早就燃尽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灯盏。
“走。”
两人沿着甬道往下走。
越走越深,越走越阴冷。空气里那股陈旧的气息越来越浓,隐隐约约的,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谢依兰忽然停下脚步。
“你闻到了吗?”
楼明之点头。
“血腥味。”
两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他们加快脚步,往甬道尽头走去。
甬道尽头,是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也就十来米。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个木盒。石室四周,堆满了木箱和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古籍和卷轴。
但让两人心惊的,不是这些东西。
而是石室角落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苍白的脸,眼睛紧闭,嘴唇发紫。
谢依兰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还活着。”
楼明之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和谢依兰一起,把那个女人扶起来。女人很轻,轻得像一把枯柴。她的身上全是灰,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几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她怎么会在这儿?”谢依兰问。
楼明之摇头。他也不知道。
但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手上——那只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攥得指节发白。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
是一块玉牌。
玉牌巴掌大小,通体青碧,上面刻着两个字——
“青霜”。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石室四周。那些木箱,那些书架,那些古籍。那些尘封多年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来发现它们。
等待有人来揭开它们的秘密。
而他,就是那个人。
那天晚上,楼明之和谢依兰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客栈。
周老板看见他们抬着一个人进来,吓了一跳,想说什么,被楼明之一眼瞪了回去。他识趣地闭上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回了柜台后面。
女人被放在谢依兰的床上。谢依兰给她换了衣服,擦了脸,又灌了点糖水下去。折腾了大半夜,女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床边的两个人。
“你们……是谁?”
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谢依兰轻声说:“你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沉默了几秒。
“青霜。”她说,“我叫青霜。”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青霜。这个名字,和那块玉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在那个山洞里?”
女人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不记得了。”她说,“我只记得,有人把我关在那里。关了……很久很久。”
她睁开眼睛,看着楼明之。
“你是谁?”
楼明之想了想,说:“我叫楼明之。是个……警察。”
女人看着他,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警察?”她喃喃道,“警察好。警察能帮我找到……找到……”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谢依兰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太虚弱了。”
楼明之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眨着眼。
他看着那些星星,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个女人的脸,和她说的话。
“我叫青霜。”
青霜。那是青霜门的名字。那是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的名字。那是无数谜团的名字。
她是谁?她怎么会在那个山洞里?是谁把她关在那里的?关了多久?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怎么都解不开。
身后,谢依兰轻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楼明之摇摇头。
“没什么。”
谢依兰看着他,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谢依兰忽然开口。
“楼明之。”
“嗯?”
“你说,咱们能解开这个谜吗?”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能。”
谢依兰转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肯定?”
楼明之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因为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没有回头,但谢依兰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从他们踏进那个山洞的那一刻起,从他们救出那个女人的那一刻起,从他们看到那些令牌和玉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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