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谁准你碰她
男人的怒骂和拳头,裹挟着风声与酒气,如同被激怒的野猪,狂躁地、毫无章法地砸向林见深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那拳头带着成年男性被酒精和暴怒催发出来的蛮力,若是砸实了,足以让一个普通少年鼻梁断裂,鲜血横流。
时间,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伸、扭曲。
叶挽秋涣散的瞳孔骤然放大,倒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指节粗大、带着肮脏金戒指的拳头。残存的醉意和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冲击得支离破碎,她想尖叫,想示警,可喉咙像是被冰冷的水泥封住,只能发出短促而嘶哑的抽气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拳头不断逼近的、令人绝望的影像。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以及少年的闷哼,都没有响起。
林见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依旧侧对着叶挽秋,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那个挥拳的男人身上,仿佛对方只是一只嗡嗡叫嚣、试图撞向玻璃的飞虫,不值得他投入哪怕多一分的注意力。
就在那拳头距离他脸颊不过寸许,拳风甚至已经撩动了他额前几缕柔软黑发的瞬间——
他动了。
那不是格挡,也不是闪避。那是一种更简洁、更高效、也更令人心底发寒的“处理”。
他捏着男人手腕的那只手,甚至没有松开。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以一种人类关节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和速度,向内轻轻一折。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嘈杂震耳的音乐背景中,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炸开,带着某种毛骨悚然的穿透力,钻进周围寥寥几个留意这边动静的旁观者耳中,也钻进了叶挽秋因为极度惊骇而异常敏锐的听觉里。
那不是重物击打的声音,也不是骨头碎裂的爆响。那更像是一根过于干燥的树枝,被精准地、轻松地折断了。
男人的怒骂和咆哮,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他那张因为愤怒和酒精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挥出的拳头僵硬在半空,然后猛地软垂下来,连带着整个粗壮的身体都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抽吸声,双眼因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暴突出来,死死盯着自己那以诡异角度弯折下去的手腕。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那只冰冷的手依旧稳稳地扣在他的腕骨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可手腕处传来的、清晰的骨骼错位甚至碎裂的剧痛,以及那股完全无法抗拒的、非人的力量,让他所有的暴怒和凶狠,都在瞬间被碾碎,化为最原始的、面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恐惧。
“呃啊——!!!”
迟了半拍的、凄厉的惨嚎,终于从男人因痛苦而大张的嘴里爆发出来,但那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形,显得异常尖利短促,随即又被淹没在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鬓角滚落,他试图挣扎,可那只捏住他断腕的手,如同最精密的液压钳,纹丝不动,反而带来更剧烈的痛楚,让他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整个卡座附近,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音乐依旧喧嚣,但这一小片区域,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吧台后的酒保停下了擦拭杯子的动作,附近卡座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男女,脸上的轻佻笑意僵住了,眼神里流露出惊疑不定。他们或许见惯了酒吧里的争执斗殴,但眼前这一幕,太过干净利落,太过……超出常理。那个穿着校服、看起来清瘦文弱的少年,甚至没有移动脚步,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动了动手腕,就轻描淡写地、如同折断一根筷子般,废掉了一个比他强壮得多的成年男人的手腕。
这不是打架。这更像是……某种精准的、无情的拆解。
叶挽秋瘫在沙发上,身体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残留的酒精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发生的这一切。男人扭曲痛苦的脸,那不自然弯折的手腕,还有林见深那只依旧稳如磐石、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手。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不是因为对暴力的恐惧(虽然那确实让她感到不适),而是因为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再次以一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林见深,绝对不是普通人。他那平静表象下隐藏的,是某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力量和……漠然。
就在这时,林见深终于,微微侧过了脸。
不是看向那个因为剧痛而几乎要晕厥的男人,而是,再次看向了叶挽秋。
迷离变幻的灯光滑过他线条干净的侧脸,映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依旧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对暴力的丝毫兴奋或厌恶。依旧是那片令人心慌的、空茫的平静,仿佛刚刚折断一个人的手腕,与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并无本质区别。
他的目光落在叶挽秋因为惊吓和醉酒而异常苍白的脸上,落在她红肿的眼眶和未干的泪痕上,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露出脆弱锁骨的领口,最后,极其短暂地,扫过了她被男人捏过、此刻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肮脏触感的手腕。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与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与男人压抑的痛哼相比,几乎微不可闻。但奇异的是,那平静的、甚至没有多少起伏的语调,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叶挽秋的耳中,也传入那个因为剧痛而冷汗涔涔、意识模糊的男人耳中。
他说:
“谁准你碰她?”
很简单的五个字。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威胁恫吓,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者,在询问一个早已有答案的问题。
但就是这平静到极致的五个字,却让叶挽秋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不是因为话语里的维护意味(如果那能算是维护的话),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与林见深之前所表现出的、对一切“意义”、对人际关系、甚至对她本人都漠不关心的态度,形成了如此尖锐、如此矛盾的对立。
他不是说“你是谁”,不是问“你想干什么”,甚至不是呵斥“滚开”。
他说的是——“谁准你碰她?”
这不仅仅是在制止暴力,不仅仅是在惩罚冒犯。这句话里,隐含了一种极其微妙、却又极其强烈的……“归属”意味,或者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所有物”或“关联物”的……划界和宣示。
仿佛在他那空茫的、视一切为无物的认知里,叶挽秋这个人,不知为何,被圈定了一个模糊的边界。他不关心她是谁,不关心她的喜怒哀乐,不关心她的“重要”与“不重要”,但似乎……“触碰”她,尤其是以这种肮脏的、带着欲望的方式触碰她,是未被允许的,是越界的,是需要被“处理”的。
这个认知,比林见深展现出的非人力量,更让叶挽秋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混乱。
那个被她质问“你是谁”时,只用“不重要”来回答的少年;那个在她宣称“重要”时,无动于衷,仿佛听风吹过的少年;那个对成绩、排名、他人目光、甚至自身存在都漠不关心的少年……
此刻,却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折断了一个试图触碰她的男人的手腕,然后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平静语调,问:“谁准你碰她?”
这算是什么?是另一种形式的“漠然”吗?因为漠然,所以不容侵犯?因为无关紧要,所以更不容染指?还是说,在他那无法理解的逻辑和认知里,存在着某种她完全无法揣测的、古怪的准则?
被折断手腕的男人,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似乎也听清了这句话。他浑浊的眼睛里除了痛苦,更多了一层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看看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少年,又看看沙发上那个瑟瑟发抖、明显吓坏了的女孩,一种荒诞而恐怖的联想,让他本就被酒精侵蚀的头脑更加混乱。
“我……我不知道……我……对不起……饶了我……” 男人语无伦次地求饶,鼻涕眼泪混着冷汗糊了一脸,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疼痛和未知暴力的恐惧。
林见深没有再看他。仿佛那只被折断手腕、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的躯体,已经失去了任何“存在”的意义。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男人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顺着沙发滑坐到地上,抱着自己诡异弯折的手腕,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却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大的声响,甚至不敢抬头再看林见深一眼。
林见深甚至没有低头瞥他一眼。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叶挽秋身上,从头到脚,平静地扫视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俯身,朝叶挽秋伸出了手。
那只刚刚轻描淡写折断了一个成年男人手腕的手,此刻干净依旧,骨节分明,在迷离的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苍白秀气。
他的手指,指向叶挽秋放在沙发上的、那个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帆布书包。
“能走吗?” 他问,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听不出任何关切或询问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或者,下达一个简洁的指令。
叶挽秋呆呆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睛。酒精的后劲,极度的惊吓,以及眼前这荒诞离奇、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一幕,让她的思维几乎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疯狂地、无序地跳动,擂鼓一般撞击着耳膜。
他问她“能走吗”?
她该怎么回答?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见她没有反应,只是睁着那双因为醉酒和惊吓而显得异常湿润迷蒙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林见深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是在进行某种极快的、旁人无法察觉的评估。然后,他收回了伸向书包的手,转而,直接探向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触及了她裸露在外的、冰凉的小臂肌肤。
那触感,与他之前扣住男人手腕时一样,干燥,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稳定力量。
叶挽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混沌的思绪被这直接的肢体接触刺得一个激灵。她想躲开,想甩开他的手,想尖叫着让他别碰她——经历了刚才那噩梦般的一幕,她对任何触碰都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惊惧和排斥。
可是,没有。
林见深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没有用力抓握,只是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微微用力,将她从深陷的沙发里,拉了起来。
叶挽秋浑身无力,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几乎是半倚半靠在了林见深的身上。少年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如同雨雪松针般的气息,再次清晰地笼罩过来,驱散了鼻端令人作呕的烟酒气和男人留下的恶心味道。这气息,与他刚刚展现的、非人的暴力和极致的漠然,形成了如此诡异而矛盾的组合,让叶挽秋更加眩晕,更加不知所措。
“站好。” 林见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他扶着她,让她靠着自己站稳,然后弯腰,拎起了那个被她遗落在沙发上的帆布书包,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那个瘫在地上**的男人一眼,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或惊恐、或好奇的旁观者。仿佛他们,连同这喧嚣混乱的酒吧,这刚刚发生的冲突,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布,是模糊的、可以随时被忽略的噪音。
他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稳稳地扶着几乎挂在他身上的叶挽秋,转身,朝着酒吧出口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步伐平稳,从容不迫。
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清理掉了一点碍眼的尘埃,现在,他要带着他“不准碰”的、尚且“能走”的“关联物”,离开这个混乱的、无意义的地方。
叶挽秋被他半扶半抱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浆糊,酒精、惊吓、困惑、以及林见深身上那种矛盾到极点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只能被动地、依靠着身边少年那稳定得不可思议的支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嘈杂音乐和迷离灯光之外的、未知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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