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供我吃吗夫君！”妇人嗓音哀怨哭嚎，有无数不甘与委屈。

这时，门外忽然疾步走进来几人。

乐月的视线随着头颅转动，看向门外。

几个黑漆漆的人影大步流星冲了进来，与最初的猎户一般看不清模样，只有浑身黑乎的轮廓。

不过看身形，应该是几个女子。

果不其然，她们冲进来不由分说就给了趴在地上的乐月一个大巴掌。

乐月差点没被扇懵了。

“你这毒妇！就那么点陈年烂谷的事儿也提！我还从未见有谁家媳妇因为夫君给婆婆多送了点肉而埋怨在心的！”

那嗓音苍老一点的女人破口大骂。

另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一旁，语气婉转道：

“是啊，弟媳，就几块肉，一直提提提的，弟弟不烦我都要烦了。”

刚扇完乐月巴掌的黑影不顾乐月的痛苦，对猎户愤怒道：

“这样的女人留着干什么？早就跟你说了休掉她！我娘家的侄女比她乖顺一百倍，你当年非不娶！”

猎户闭嘴，沉默不语。

乐月俯趴在地上，抬头死死盯着面前几人。

滔天的委屈凝结成愤怒，化作悲痛的眼泪与质问：

“我自问我做的媳妇这么多年没有半分不妥。夫君事事向着你们，我从未明面说过。一直是打碎牙和血吞。但是你们……”

乐月的嘴大吼：“你们根本没把我们这个小家当家！你们要逼死我和我的孩子啊！”

砰！

乐月话刚说完就感觉胸膛猛然一痛，她被猎户一脚踹飞。

脆弱的木板墙发出咚的一声，震了三震

猎户表情凶狠：“谁准你这般跟娘和姐说话的。长幼有序，你道理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哈哈哈！”乐月感受到自己张开嘴，狠狠吐出一口鲜血，嗓音嘶哑，眼神如同吃人般布满阴霾。

“她们算什么长辈！”

“文儿自小营养不良不开智，到如今也瘦弱矮小。我前天忍不住拿了点肉想煮给他吃，你的好娘亲与好姐姐抓着我的胳膊说我偷东西，说我小家子气。”

猎户眉间拧成紧紧的川字。

乐月感觉到自己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上下像被斧头劈开过一样痛苦。

乐月一字一字道：

“你娘你姐拿着你愚孝孝敬的肉，次次占为己有，连半分也不肯施舍给自己的亲孙子亲外甥，这般的人家，是上天无眼没劈死你们！”

“我恨死你们了！一家子毒虫！”

众人怔愣，他们没想到平日里一向温顺的女人会忽然爆发。

猎户还想多说什么，只见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与速度，也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刀。

寒光一闪，刀光划过猎户的脖颈。

速度之快，无人能反应。

猎户瞪大眼，捂着脖子，眼睁睁看着血流满地。

现场沉默三瞬。

“啊！！！”两个黑影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尖叫。

夜幕下的鸟被惊到到处飞。

乐月感觉到自己残败的身体与浑身疼痛对抗着，她的视线坚毅果敢，蕴含着无穷的悲苦与痛恨。

她提着带血的刀，一步步追着那两道逃散的黑影而去。

乐月的视线和所有感官都跟着这具身体，最终在黑漆漆的森林中屠杀了那两个黑影。

滔天的恨意与愤怒随着三人的死亡而消失。

乐月感觉到这具身体顿时泄了气。

但是她依然望向了竹屋的方向。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竹林，她看见了院子中那个瘦骨嶙峋，眼神灰扑扑的小孩儿。

“文儿，乖。”乐月嗓音嘶哑。

她拼着浑身力气，在脏泞的泥地一步步瘸拐着走向小孩儿。

小孩儿抬起头，眸色平静，眼底却带着释然。

“娘。”小孩儿脆生生的叫着。

乐月的眼泪顿时掉了出来。

“文儿乖，是娘对不住你……娘愿用十世……娘愿用百世为畜为牲，换我儿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乐月微笑的哭着，眸色慈爱。

不符合年龄的干枯的手在小不点毛躁的脑袋上不断抚摸。

“娘，不哭了。文儿不怕。”

“嗯，嗯。”乐月缓缓捂住孩子的眼睛，轻声道。

“娘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只喳喳叫的小鸡，他们找不到妈妈，就到处问，‘我的妈妈在哪呀’，‘我的妈妈在哪呀’，一只白天鹅游了过来，慈爱的说，‘小家伙，我是你的妈妈’。”

乐月抱住渐渐瘫软的小孩儿，明明是笑着的表情，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往下。

鸟儿煽动翅膀，月光倾泻而下，透过树叶在母子二人身上洒下半点光辉。

小不点脖颈处流淌出暗红色的血液，如河流般倒在女子的身上。

一把尖刀被扔在草地上。

小孩儿闭着眼，虽没有多少表情，但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舒缓。

乐月欲盖弥彰的捂住孩子流血不止的脖颈，似乎这样做，那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嘭”的一声，乐月的灵魂顿时被释放。

她从妇人身躯中飘了出来。

乐月虚无的灵魂飘在妇人身前，她表情凝重，看着妇人抱着已经了无声息的小不点又哭又笑。

妇人年仅二十五岁，却面色蜡黄皮肉贴骨，就连眼睛两旁都布满了细纹。

乐月视线往下。

尤其是那一双手……

这是得干了多少粗活农活啊。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妇人仰天长哭，“我的夫君为什么明明那么爱我，却屡屡不站在我这边。”

“我到底做的是对是错……”

妇人眼泪滚滚。

她不明白夫君的爱怎么这么奇怪，明明会对她好，会给她烧热水洗衣裳，会给她冬日里暖手暖脚。

为什么面对婆母的冷漠姑姐的刁难，夫君视而不见，还屡屡苛责她。

但世间女子，忍受婆母应是本分。

只要夫君对自己好，再苦再难都是甜的。

自己这般失心疯杀了丈夫与婆家，这样，真的对吗……

还有孩子，还有孩子——

妇人手忙脚乱的去捧软趴趴的小孩儿脖子。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才这么大，自己，自己究竟都干了什么啊——

他明明还有大好的前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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