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做好失败的准备

    颂乐城这地方闹出什么么蛾子都不奇怪。

    本地人的生活态度过于乐观，特别爱看热闹，自己也喜欢搞事。

    最初发现自己身体出问题的1号感染者，在洗了个冷水澡之后发现自己手臂上的红疹还是没有消除，甚至长出菌丝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求医问诊，而是坐下来思考怎么写遗书。

    十分钟之后他在穷观阵上面发布了第一条帖子。

    ——家人们我快要死了，请问遗产有什么渠道可以捐赠给天上楼，雇一位杀手去弄死那个叫鬼魅幻舞的作者吗？

    楼下有人秒回：「雇杀手进颂乐城费用很高的，你的遗产够用吗？我愿意赞助一条腿。」

    「阿鬼老师罪不至此。」

    「楼上莫非还没看到他的第四部续作？」

    「什么？已经出到第四部了吗？」

    「速速入手，剧情超甜！」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看楼主发言就知道阿鬼老师肯定又犯大病了。」    …………

    一群人在帖子里面热烈讨论起阿鬼老师的文青虐主怪癖，直到1号感染者的幻灵旅伴买菜回来，发现不对劲直接上报到颂乐城高层。

    这个时候菌丝已经在周边几个城区内扩散开来。

    乐师信徒的优点在于心态好。

    缺点在于心态过于好了，在菌丝扩散的过程中，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无法判断这是疫病灾害，还是某位乐师赐福者搞出来的新乐子。

    又不致死。

    说不定这玩意生长起来，只是让大家头顶上变得绿油油呢？

    消息一路上报，最后到达枫糖这里。

    作为颂乐城的枢密使，这个职位的最基本要求就是不能与民同乐。

    必须得是个正经人，或者哪怕你在工位上伪装成一个正经人。

    下班之后再释放天性。

    枫糖使用穷观阵搜索了一下这种菌丝的信息，然后做出了非常正确的选择。    她没有妄下结论，选择咨询专家。  

    「真菌孢子，药师赐福大规模爆发的前兆，同时也是成长起来之后最难解决的孽物。」

    李秋辰对这个东西比较熟悉，也很清楚它为什么难缠。

    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此乃自然天理。

    一旦某个环节产生突变，整个生态链打断，就会酿成恐怖的灾害。

    药师赐福最讨人嫌的地方就在这里。

    祂不管你什么自然生态天理循环，你敢要就敢给，甚至不要也给。

    兔子一旦获得赐福，会不会把狼咬死，然后种群疯狂繁殖，吃光全世界的草场导致土地荒漠化，那不在药师的考虑范围之内。

    真菌也是如此，作为生态链中处于底层的简单结构生物，它原本的作用是降解木质纤维素，顺便也消化分解一些别的东西。

    这东西的生长速度特别快，繁衍方式特别强，迅速成熟之后就可以向空气中散播孢子。

    这种生物获得药师赐福，相当于直接抛弃了它过去在生态链中的位置。    只生长，不降解，那还能有好？

    李秋辰赶到枢密使府邸的时候，感染暴发的街区，连同周围方圆二十里都已经被严密封锁起来。

    手持武器的人形偃偶出现在街头巷尾，广播反复强调这不是演习，不是玩笑，请广大居民留在家中不要外出。

    但效果甚微。

    穷观阵上相关消息的帖子已经铺天盖地，各种版本的谣言越来越偏激。

    很多人都在一本正经地讨论自己要不要趁著封锁尚未完成之前逃离此地，你也分辨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还有人宣称要囤几百斤白菜藏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闭关三年……

    「为什么爆发这么快？事先没有什么征召吗？」

    「没有征兆，最早的一批感染者之中，很多人一整天都没出过家门，我们怀疑是供水系统出现问题。」

    「供水系统也不是只供这一片区吧？」

    李秋辰看了一眼最初感染者的名单和情报资料，眉头微皱。

    「这些人有跟花鸟鱼虫相关的兴趣吗？」

    「肯定是有的，养花养鸟在颂乐城是非常流行的时尚。」    「那也未必，我看这里面有不少死宅，他们未必有心情玩花鸟鱼虫……查过外卖和快递包裹吗？」

    「还没有。」

    「马上查！」

    颂乐城这边的人心态太好了，死到临头都不著急，哪怕上一秒钟吃耗子药，下一秒钟都得给自己摆个帅气的死亡造型。

    他们的字典里面根本就没有「效率」这俩字。

    枫糖那边去追查物流信息，李秋辰趁著这个空档找到萧怀言，跟他见了一面。

    「萧大人，你那边线索追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

    萧怀言经验丰富，刚刚李秋辰发来联络，他就从李秋辰的语气中判断出局势有变。

    「出什么事了？」

    「药师赐福大范围爆发，颂乐城这边几个城区都戒严了。我不知道你现在手里有多少人，但接下来的事情你一定要保证完成。」

    萧怀言点头道：「你说。」    「第一，派人监控颂乐城的所有进出通道，稍后我会让枢密使将这部分信息发送给你。不管任何理由，从现在起所有通道封锁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主要还是他们自己出人，你负责监管，不要让他们徇私，懂我的意思吗？」

    「遇到可疑人物，不要浪费时间饶舌，两次警告不听就地镇压。」

    关键时刻，李秋辰展现出了与以往不同的铁血风格。

    他也是上过战场，打过硬仗的人。

    而且上辈子看过很多谍战神剧。

    「第二，我给你一个联络号码，由你亲自带队，配合她们对嫌疑目标进行抓捕。」

    「已经找到人了？」

    听到这句话，萧怀言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对方表现出来的境界修为不高，但这只是暴露在外面的替身，本尊不知道躲在哪里，甚至有可能不在这个替身附近。」

    李秋辰仔细叮嘱道：「嫌疑目标经验丰富，老奸巨猾，不排除曾经有过被内务府追捕的经历，对于你们的手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萧怀言点头道：「我明白，要掏出点压箱底的东西来对付她。」

    「对方可能具有一定水平的卜算能力，所以你先去聚拢人手，在我交给你具体的信息之后，立即进行反占卜的工作，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调查她的家庭背景信息，以及一切相关亲密人员。调查工作要与抓捕工作同时进行。」    「如果能够成功抓捕，要在最短时间内掏出有价值的情报信息。」

    说到这里，李秋辰再次叮嘱：「她的记忆里面不一定能查出什么东西，所以得用别的手段。」

    萧怀言听得眼角抽搐。

    记忆里没有，让我硬掏啊？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秋辰点点头。

    你们内务府难道已经退化到不依靠史官翻检记忆就不会干活的地步了吗？

    那要你们何用？

    交待完这一边之后，他转头联系上白羽澪。

    「你们那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稍后就会派人去帮你们。」

    白羽澪惊讶道：「现在就行动吗？会不会太仓促了？」

    「是很仓促，但没办法。」    李秋辰点头承认：「接下来有一段时间我可能都顾不上你那边，派过去帮你们的人很专业，但你也不要太过于相信他们的专业性，要做好抓捕失败，目标本尊潜逃的心理准备。」

    「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使用我的眼睛，盯死根须世界。」

    「明白了。」

    挂断通讯，白羽澪摸了一下脸上的眼罩，回头对古千樱正色道：「帮我看好门，不要让外人进来打扰，我要起坛做法。」

    古千樱：「？？？」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那当然是因为以前的对手用不上这种规格的手段。」

    白羽澪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们白家能遵守契约巡猎地北天南，依靠的也不光是纯粹暴力的手段。以前偶尔也会遇到这种滑不留手的家伙，他们或许会以为只要布置几个迷踪阵，抛出几个诱饵，就能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拿我们当傻子来回遛。」

    啊？

    不然呢？

    在古千樱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白羽澪拿起画轴放在地上，张开背后双翼将画轴围在中间，从储物袋中掏出三根信香，点燃之后绑在头顶。

    「日落西山千里雪，凌霄振翅九重天。」    伴随著香火缭绕，白羽澪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白家列祖列宗先贤在上，不孝子孙羽澪追猎恶徒至此……」

    古千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瀚海白家，居然还有出马堂仙的手段？

    虽然听起来词好像不对，流程也不是很正规，但以白家人的性格来说，大概也不会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周围的空气温度陡然下降。

    白羽澪眼前的画轴反而无风自燃起来。

    她擡手抓起一把尚未燃尽的焦黑纸灰，直接塞进嘴里，左眼中绽放出诡异的妖火。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巡猎的锋镝，穿越时空的阻隔，发出尖锐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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