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切终于说开之后，伊森忍不住松了口气。

    佩吉看起来也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像是心里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时候，两个人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和别扭，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解。

    也许只要愿意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很多事就能化开。

    当然，像佩吉和伊森这种情况，光靠「聊聊」显然是远远不够。

    需要时间，需要沉淀，需要两个人都真正长大。

    只有经历过更多的事，变得更成熟、更理性，更能坦然面对自己和过往，才可能找到最后的答案。餐桌上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佩吉开始问起伊森的近况。

    伊森把自己身边的人大致说了一遍，也顺带介绍了诊所现在的情况。

    如今加上他在内，雷恩诊所已经有八个员工了，规模虽然不大，但也算是正儿八经地迈进了「小老板」的阶段。

    佩吉随后又问起了谢尔顿她显然很在意，谢尔顿身边那些朋友，到底是怎么跟谢尔顿相处下来的。伊森以前跟她提过莱纳德、霍华德和拉杰什。

    他告诉佩吉，他们几个关系依旧不错，而且谢尔顿身边最近还多了一个新朋友一一住在对面的邻居，一个年轻梦想当演员的女孩。

    佩吉听完，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谢尔顿能比我拥有更多的朋友。」她语气里带著点不服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伊森想了想，说道：「可能这个世界对聪明的女性本来就更苛刻一点。」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扬起：「尤其是你这种既漂亮又聪明的。」

    佩吉明显很受用，神色缓和了几分，但那股淡淡的郁闷还是没有完全散掉。

    这几乎都快成她从小留下来的心结了。

    谢尔顿那样古怪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总能莫名其妙地交到朋友，偏偏他自己还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可佩吉明明比谁都更渴望朋友，也比谁都更害怕孤单，到头来却总是很难融入到身边的人里。看著佩吉情绪不高的样子，伊森顺势换了个话题。  

    「你记得莱纳德吧，他是我和谢尔顿的室友。」他说，「他也很聪明，虽然比你和谢尔顿还是差了一点伊森继续说道：「他一直在追那个叫佩妮的女孩。莱纳德有句很经典的口头禅一」

    他学著那种一本正经又有点犯蠢的语气说道：

    「Our  babies  will  be  smart  and  beautiful（我们孩子肯定既聪明又美丽）。」佩吉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你在旁边，我很怀疑他能成功。」

    「我觉得问题不大。」伊森突然想起佩妮自己都加入了的那个赌约，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好吧……我也不太确定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伊森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想说的是，不管是谢尔顿还是莱纳德，都还得另外找一个漂亮的人，才有机会让孩子既聪明又好看。」

    他说到这里，望著佩吉，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

    「但你不一样。你一个人就已经可以做到这两点了。」

    佩吉矜持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嗯哼。」

    不过下一秒，她一脸正色的说道，「但我是不会生孩子的。」

    「这个我很早就跟你说过。」

    「我知道。」伊森立刻点头，「我当然记得。我只是在描述一种可能性，没有要说服你的意思。」佩吉父母离婚，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迹。

    她一直认为，是因为自己太聪明太特别，才让母亲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自己身上，最终冷落了父亲，也冷落了那段婚姻。

    在她看来，正是这种失衡，慢慢地把父母的关系推向了破裂。

    所以她从很早开始，就隐隐把「孩子」这件事，和「伴侣关系的危机」联系在了一起。

    在伊森看来，这并不是佩吉的错。

    她父母之间本来就有难以调和的问题。

    两个人在有了孩子之后，没能建立起更好的沟通，很多事都压著不说，很多情绪也不愿意对彼此坦白，久而久之，隔阂越来越深。

    不过伊森很难在这一点上说服佩吉。

    再加上这些年，「DINK」这个概念慢慢流行起来Dual  Income，  No  Kids，双收入、无孩子。这也让佩吉更早、更坚定地接受了「不生孩子」这种生活方式。

    伊森犹豫了片刻，试著从另一个角度开口。

    「其实有时候，」他说，「有了孩子以后，夫妻双方的关系会更稳定。」

    「很多人会觉得，那像是一种更成熟的连接，就像爱情的延续。」

    佩吉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我一直不太能理解这一点。」她说道，「甚至有时候我都会怀疑，我到底会不会爱自己的孩子。」「我知道，从遗传学和进化论的角度来看，绝大多数人类当然会爱自己的孩子。」她继续说道，「可我就是很难想像，那种转变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擡起手，轻轻比划了一下。

    「难道孩子一出生，某个开关就会默认按下去，然后你一下子就把自己大量的注意力，从配偶身上转移到孩子身上？」

    她皱了皱眉。

    「这种变化在我看来，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伊森看著佩吉，心里叹了口气，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是无法想像的。

    他曾经跟佩吉是一模一样的想法。

    然而，等实际体验过才会发现一一感受往往会比道理来得更直接，完全不讲逻辑。

    很多人在拥有自己的孩子之前，也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未必会喜欢孩子。可真正到了那一步，往往又会毫无防备地陷进去，把大量的心力和感情都投进去。

    那像是一种被写进DNA里的本能，本身就不需要解释。

    不爱幼崽的物种，很难在漫长的进化里稳定延续下来。

    两人很有默契地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伊森忽然想起什么，擡头看向佩吉。

    「既然你不打算要孩子，那昨晚……」

    佩吉耸了耸肩，神情很淡定。

    「不用担心。」

    伊森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但佩吉显然不打算展开解释，只是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像是在用行动告诉他：这件事她心里有数，而且不需要讨论。

    于是伊森也就没再追问。

    两人安安静静地把早餐吃完。

    就在这时，佩吉忽然擡起头，冲他暧昧地笑了一下。

    「你刚才突然提那个，」她拖长了语调，「是不是……嗯？」

    伊森立刻否认：「没有，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佩吉看著他，笑意更深了些，随后站起身，走到他旁边，轻轻地把伊森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来嘛。」她一边往卧室方向带，一边语气轻飘飘地说道，「真要怀孕了，我们就生下来。」伊森：.……….…」

    看她这副自信的样子，伊森觉得意外怀孕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不过既然佩吉主动要求，那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

    佩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伊森采取主动，过程有些变化，但结果没有改变。

    伊森坐在床边，看著她熟睡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

    佩吉的身体素质，跟谢尔顿基本是一个水平一典型的不爱运动、长期高强度用脑的脑力劳动者体质。偏偏这样一个脑力劳动者，还总爱主动搞事，标准的「又菜又爱玩」。

    伊森低头看著她，顺手给她刷了一套恢复和治疗，这才起身走出卧室，把外面的餐桌简单收拾了一下。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佩吉才终于醒过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神情还有些迷糊。

    等看清坐在旁边的人是伊森后，才带著点没睡醒的鼻音问道：「几点了？」

    伊森看了看时间，告诉了她。

    佩吉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说道：

    「你好像比以前厉害了。」

    伊森面不改色地点头：「可能是吧。」

    赞美娜塔莎！赞美约翰！

    多亏了这两位平时的高强度「协助训练」，如今，训练成果在佩吉身上表现得相当显著。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出了门。

    他们今天的安排很简单，就是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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