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当信奉的体系不同

    谢尔顿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讨论的兴趣。

    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转身走到餐桌旁坐下，重新投入到游戏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沙发上，只剩下伊森和佩妮并排坐著。

    「所以一—」

    佩妮率先打破了沉默。

    「莱纳德和莱斯利，他们两个在一起，其实挺合适的，对吧？」

    她歪了歪头，语气介于认真和随口一说之间。

    「都是科学家，学历都很高，还有共同语言。」

    「要是以后有了孩子——那一定聪明得吓人。」

    伊森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太看好他们。

    他们确实都很聪明，但——」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恋人该有的感觉。」

    餐桌那边，键盘的敲击声依旧规律的响著。

    谢尔顿头也不抬地插话道：「你和佩吉也都很聪明。」

    「虽然你聪明得有限。」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同样没有观察到任何恋人的感觉」。」

    伊森偏过头，看了谢尔顿一眼就你？你还能观察」到感觉？

    他只简短地回了一句：「佩吉不一样。」

    佩妮问：「佩吉是谁？」

    伊森刚要开口解释「哦，等等。」

    佩妮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一下子睁大。

    「我想起来了。」

    她眯起眼睛，看向谢尔顿。

    「就是谢尔顿以前说过的那个——比我聪明、比我瘦的女孩，对吧？」

    谢尔顿点了点头：「是的，她从十岁开始就一直很喜欢伊森。

    一直到十四岁，他们才分手。」  

    伊森此刻，真的很想把谢尔顿重新请回楼道。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这么多年忽略的事实一—

    如果谈恋爱的时候旁边有谢尔顿，那「私密空间」是一种长期刚需。

    「那他们为什么分手？」」佩妮好奇地问。

    伊森摇了摇头，态度明确—一不想说。

    谢尔顿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在德国了。」

    佩妮重新看向伊森，目光微妙地上下打量了一下。

    「该不会是——那方面不愉快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十四岁的男生，太年轻、太————这一点，我太了解了。」

    「不是。」伊森立刻否认。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只是说道：「原因有点复杂。」

    「哦？」佩妮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蠢事？」

    「放心，我嘴巴很严。」

    「而且我保证，不做任何评判。」

    餐桌那边，又传来谢尔顿的声音。

    「如果是他做错了什么，那一定是非常、非常严重的错误。」

    「佩吉喜欢他的程度——」谢尔顿认真思考了一下，「已经超过我喜欢火车模型。」

    「谢尔顿。」

    伊森终于忍不住了。

    「要么你就安静地玩游戏。」

    「要么就直接过来坐下，加入我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等回公寓，我们俩需要好好聊聊。」

    「嘿，谢尔顿，别担心。」

    佩妮立刻接话，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也可以等伊森不在的时候，单独聊。」

    谢尔顿抬起头，皱了皱眉。

    「不用了，谢谢。」

    「平常从来没有人主动邀请我聊天。」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想跟我单独谈话。」

    佩妮对著伊森眨了眨眼睛，朝谢尔顿的方向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确—一你不说，我回头就问他。

    想到谢尔顿那堪比「开源项目」的保密能力，伊森叹了口气，认命地摊了摊手。

    「所以——」佩妮追问，「你们后来还见面吗？」

    「每年见一次。」

    「为什么？」

    「伊森给佩吉过了十三岁生日。」谢尔顿立刻补充说明：「那天她特别开心。」

    「她承诺，不管伊森将来在哪里，都会亲自给他过生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一件值得写入日记的大事。

    「我记得那天，她还夸过我—说在一些事情上，我比她厉害。」

    「天哪————」佩妮由衷地感叹。「这也太浪漫了吧。

    「谢尔顿。」伊森岔开话题：「你认识佩吉比我早，为什么她不喜欢你？」

    「是我不喜欢她！」谢尔顿立刻反驳。

    伊森点头：「好，你也不喜欢她。」

    「那换个说法——

    —」

    「为什么你们两个互相看不顺眼？」

    谢尔顿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近乎教学式的声调：「因为我们对世界的基本假设不同。」

    「具体一点呢？」伊森问。

    「佩吉认为——科学是一种能力。而我认为，科学是一种秩序。」

    伊森挑眉：「听起来差不多。」

    「完全不同。」谢尔顿立刻否定。

    「在佩吉的世界观里，科学只是工具。」

    「她可以使用它，也可以在不符合预期时直接放弃它。」

    「她不会修正现实。」

    「她会绕开现实。」

    「而那在我看来，是不可接受的。」

    伊森点头：「那你呢？」

    「我认为—

    」

    谢尔顿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

    伊森一愣：「怎么了？」

    谢尔顿猛地抬头，眼睛微微发亮：「我知道如何阻止莱纳德和莱斯利在一起了。」

    「谢尔顿。」伊森立刻警觉：「你不能故意破坏他们的感情。」

    「不。」谢尔顿冷静地纠正，「我只是加速暴露他们之间不稳定的结构。」

    「如果一段关系，需要通过回避核心冲突来维持—一那说明它本来就不该成立。」

    伊森看著他，半天没说话，因为似乎有点道理。

    「————你确定这不是在报复她叫你傻蛋」？」

    谢尔顿想了想：「那是一个额外的收益。」

    伊森下意识看向佩妮。

    她已经彻底不说话了一显然不打算掺和莱纳德的感情生活。

    「我想知道。」伊森还是不放心。「你打算怎么做？」

    谢尔顿问道：「你知道弦理论和圈量子引力论吗？」

    」

    伊森深吸一口气：「你就当我知道吧。」

    谢尔顿点头，开始讲解。

    「莱纳德和我都认为，宇宙由无数细小的闭弦组成，我们更倾向于空间弦化模型。」

    「但莱斯利认为，圈量子引力论更好地结合了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

    「在她看来，那才是物理学的未来。」

    「嗯。」

    伊森点头。

    「我懂了。」

    「你们是不同的理论派系。」

    「然后呢？」

    谢尔顿抬起头，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然后—一这就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认知鸿沟。」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语速明显加快。

    「当两个人在什么是可被修正的现实」这一点上存在根本分歧时一」

    「任何依靠情感、妥协或暂时回避来维持的关系，都会在认知层面坍塌。」

    「就像一个素食者和一个坚定的肉食主义者之间的冲突。」

    佩妮眨了眨眼：「听起来————挺严重的？」

    「是的。」

    他说完，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你要去哪？」伊森下意识问。

    谢尔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面，进行一次必要的结构验证。」

    门被关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佩妮和伊森对视了一眼。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验证」？」佩妮问道。

    「是的。」伊森点头。

    「所以，他是觉得——只要把刚才那套话对他们说一遍，他们就会分手？」

    「看起来是这样。」伊森有些迟疑。

    不到十分钟，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佩妮猛地坐直：「不可能吧？」

    伊森看了眼时间。

    「————八分半。」

    他起身开门。

    谢尔顿站在门外：「可以回公寓了。」

    「这么快？」伊森问道。

    「是的。」谢尔顿点头：「他们已经分手了。」

    「等等，等等—」佩妮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并没有干涉他们的关系。」谢尔顿认真地解释：「我只是帮助他们了解了彼此所信奉的物理理论体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然后，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伊森扶额：「莱纳德呢？」

    「在沙发上发呆。」

    说完，谢尔顿收起笔记本，转身走向楼道。

    佩妮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开口：「他这是————几句话就拆散了一对？」

    伊森叹了口气，关上门。

    「他说的其实有道理。」

    「至少比结婚之后才发现，对方信奉的东西自己无法接受，要好的多。」

    他停了一下，看向门外。

    「还有就是—

    」

    「他现在，显然心情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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