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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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林墨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断壁残垣前。这里似乎是学院废弃已久的旧区,残破的石柱像怪兽的獠牙一样刺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焦糊的味道。
是禁地。
学院里流传着传说,这里曾经是千年前的战场一角,后来被设为禁区,因为里面残留着未散的煞气和怨魂。
林墨不在乎。
他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被那部该死的纪录片和那些恶毒的言语抽干了灵魂。他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冬夜的冷风灌进肺里,带着血腥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被指甲掐出的伤口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可心里的伤口,却还在汩汩地流血。
“魔女孽种。”
“懦夫。”
“怂包。”
那些声音在脑海里盘旋,像无数只苍蝇,挥之不去。王莽的脸,赵虎的脸,还有屏幕上母亲那个模糊的背影,重叠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啊——!”
林墨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
“砰!”
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浅坑,他的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但这痛楚,比起心里的万分之一都算不上什么。
他需要的不是这种隔靴搔痒的痛,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把这千年的污名、把这该死的命运撕碎的出口。
“轰隆——”
天边突然滚过一阵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雨,是夹杂着冰碴的冷雨。雨水瞬间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林墨没有躲。
他就站在雨里,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混合着脸上的血水和泪水。
他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瘆人。
“林晚卿……”他念着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为什么要生下我?让我来受这份罪?”
没有回答。
只有雷雨声,和无尽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很轻,很慢,但在雨夜里却异常清晰。
林墨猛地转过头,硬化的异能瞬间覆盖全身。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狼,警惕地盯着声音的来处。
一个黑影,从断壁的阴影里走出来。
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个浑身腐烂、只剩半个脑袋的丧尸。它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身上穿着千年前古武军的残破盔甲,手里拖着一柄生锈的铁戟。
“吼——”
丧尸发现了林墨,发出一声低吼,拖着沉重的步伐冲了上来。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墨瞳孔一缩。
禁地的传闻是真的!这里面真的有变异的尸傀!
但他没有跑。
或许是跑累了,或许是觉得死了也好。他站在原地,等待着那柄铁戟落下。
“噗嗤!”
铁戟划破雨幕,直刺林墨的胸口。
林墨本能地抬手格挡,硬化的皮肤与铁戟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将他震得后退数步,撞在石柱上。
好强的力量!
这尸傀的力量,竟然不输给玄境的武者!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他这点微末的修为,怎么可能是这东西的对手?
但奇怪的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他心里那股积压了一整天的暴戾之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既然跑不掉,那就战。
哪怕死,也要咬下它一块肉来。
“吼!”
尸傀一击不中,再次扑来。这一次,它舍弃了兵器,张开腐烂的利爪,抓向林墨的喉咙。
林墨侧身闪避,利爪划破了他的肩膀,衣服瞬间被撕裂,皮肤上出现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传来,林墨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拳狠狠砸在尸傀的胸口。
“铛!”
像是打在破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尸傀被打得后退一步,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又怪叫着扑了上来。
林墨开始狼狈地闪避。
他的速度不如尸傀,力量也不如。他只能依靠硬化的皮肤,硬抗着一次次攻击。
肩膀、后背、大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混着雨水,在身下积成一滩血水。
他像一只陷入绝境的乌龟,缩在壳里,任人宰割。
这种无力感,和白天在食堂、在礼堂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弱!”
林墨在心里咆哮。他想起了赵虎的烈焰掌,想起了孙淼的敏捷,想起了那些优等生们随手就能发出的能量光芒。
而他,只有这层该死的、只会挨打的硬皮!
“砰!”
林墨又一次被撞飞,重重摔在地上。
尸傀跳了起来,两只腐烂的手掌直直地插向他的双眼。这一下要是插实了,他就真的瞎了。
林墨闭上眼。
他不想再看这操蛋的世界了。
他等着疼痛降临,等着死亡带走他。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
林墨睁开眼。
只见那尸傀的两只手掌,在距离他眼球只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因为它仁慈,而是因为它的手掌……裂开了。
从指尖开始,像瓷器一样崩裂,碎成了无数片。
紧接着,尸傀整个身体都开始崩解。
幽绿的鬼火在眼窝里剧烈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腐烂的身躯化作飞灰,消散在雨中。
林墨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
他明明已经放弃了抵抗,为什么尸傀会突然碎裂?
他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血,也没有伤。
只有那层灰白色的硬化皮肤,此刻正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微光。那光芒很淡,像萤火虫一样,若有若无。
这层硬皮……救了他?
不,不对。
林墨猛地想起,刚才在尸傀扑上来的一瞬间,他怀里那半块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玉佩。
玉佩还是那半块温润的玉佩,但上面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加通透了一些。而在玉佩的中心,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是玉佩!
是母亲留下的这块玉佩,在刚才那一刻,护住了他!
林墨紧紧攥着玉佩,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上的寒冷和剧痛。
他看着空荡荡的废墟,看着满身的伤痕,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低沉,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是废物。
他不是没有人护着。
母亲在护着他!
哪怕过了千年,哪怕身死魂灭,她依然在冥冥之中,为他挡下致命的一击!
“林晚卿……”林墨跪在雨里,对着虚空磕了一个头,“儿子,不怪你。”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
眼中的迷茫和软弱,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疯狂。
“赵虎,王莽,还有这天穹议会……”
“你们等着。”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废墟。
雨还在下,但他挺直了脊梁。
而在远处的钟楼顶端,夜澜收回了手中的弓弩。
刚才那一箭,本是要射穿尸傀的眉心,救下林墨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射,尸傀就碎了。
她看着林墨离开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股重新燃起来的火焰,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看来,不需要我了。”
“不过,这伤得治。”
夜澜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林墨的必经之路上,多了一瓶药膏。
而在学院最高的那座塔楼里,苏晚晴正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那个踉跄却坚定的身影。
她的星盘,指针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旋转,稳稳地指向了“生门”。
“活下来了么……”
苏晚晴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林墨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既然活下来了,就别再让我看到你死第二次。林墨。”
林墨回到宿舍时,浑身湿透,像个血人。
莫北一直在等他,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冲上来扶住他。
“林墨!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林墨没说话,只是任由莫北扶着他,一步步挪回宿舍。
进门后,林墨直接瘫倒在床上,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北慌了,手忙脚乱地找来毛巾,帮他擦脸上的血污。
“我去叫教习!不,我去叫苏晚晴学姐!”莫北转身就要跑。
“别去。”林墨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破锣里发出来的,“谁也别叫。”
莫北停下脚步,看着林墨那双死寂的眼睛,心里一酸,鼻子也红了。
“那你……你忍着点,我去找点药。”
莫北跑出去,不一会儿,拿回来一瓶跌打损伤药,还有半块干巴巴的饼。
“林墨,你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帮你上药。”
林墨没动,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莫北蹲在他床边,看着他那满是伤痕的手臂,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墨,对不起……我没用,帮不上你。”
林墨转过头,看着这个憨厚的胖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莫北的肩膀。
“没事。”
两个字,却让莫北哭得更凶了。
林墨闭上眼,怀里那半块玉佩,依旧滚烫。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同了。
莫北的陪伴,是他在这地狱里,唯一的、微弱的光。
但他不能依赖这光。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撕碎这该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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