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父无母的山村弃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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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七月,阳光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直直炙烤着青石村的每一寸土地。
往日里还算安静的山林,此刻被蝉鸣彻底霸占。那聒噪的声响根本不是温柔的“知了知了”,倒像是一群穿得西装革履、系着笔挺领带的专业催债专员,齐刷刷蹲在树梢上,轮班倒、不间歇地扯着嗓子嘶吼,字字句句都尖锐又扎心:“许清沅!你学费呢?!”“许清沅!一千八百块!拿出来!”
蝉鸣一浪高过一浪,裹挟着盛夏燥热的风,钻进村子最深处,钻进最偏僻、最破败的那间土坯房里。
土坯房是青石村出了名的“特困户地标”,墙体早已斑驳脱落,坑坑洼洼的墙面露出里面泛黄的黄泥,像是一张饱经风霜、皱巴巴的老脸;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的缺了一角,有的干脆整片脱落,神奇的是这房子漏光不漏雨,漏风不漏水,唯独漏得最厉害的,是全村的八卦信号。谁家后院的鸡少了一只、谁家大黄狗偷偷跟邻村的狗谈上了恋爱、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半夜偷偷用爷爷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听邓丽君的《甜蜜蜜》……村里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新鲜事,全靠这屋顶的缝隙实时转播,半点都藏不住。
屋内更是简陋得不像话,没有一件能称得上体面的家具,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柴火燃烧后的烟火气,死死压在人的胸口,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那股闷热厚重感夸张到什么程度?夸张到连一只小小的蚊子想飞进来,都得先办一张健康证、提交无犯罪记录证明,最后还要郑重其事地签署一份《不吸血承诺书》,不然根本不敢往里闯。
屋里陈设寥寥,只有三样家当:一张三条腿稳如泰山、第四条全靠透明胶带、三块红砖,再加上一句“祖宗保佑”硬生生撑住的旧木桌;两张木板床,床板之间的缝隙宽得离谱,宽到能轻轻松松塞进半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许清沅高三前的文言虚词,大半都是趴在床上,透过床板的缝隙一个字一个字背下来的;还有一个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旧灶台,灶台亮得能勉强照见人影,却偏偏照不见半分钱影,日子的窘迫,全藏在这烟火缭绕的灶台里。
许清沅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周身那股被生活磋磨出来的疲惫。她的指尖,轻轻捏着一张薄薄的、边缘已经泛黄发卷的缴费通知单,纸张单薄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上面印着几个冰冷又刺眼的字:高三学费,一千八百块。
一千八百块,短短五个字,此刻却像一座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重重砸在许清沅的心上。
这一千八百块,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字。在她的世界里,它是一千八百个“爷爷咳一声我就心揪一下”的瞬间,是两百七十个“隔壁王婶斜着白眼嘲讽”的次数,更是十五次“夜里做梦梦见自己考上清华,结果一翻录取通知书背面,赫然印着‘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的绝望。
今年,许清沅十八岁,正值青春最好的年纪,马上就要迎来决定人生走向的高考。
可翻开她的人生履历表,每一栏都写满了泥泞与心酸,若真要做一份个人简历,大概是这样的:
【姓名】许清沅
【年龄】18岁
【特长】徒手修理老旧电风扇、单指快速开罐头、用废旧作业本折纸鹤五毛一只售卖、把数学卷子的空白背面,当成菜谱记葱姜蒜的用量
【家庭状况】父母双失联,疑似悄悄加入了国际流浪艺术家协会,且常年未缴纳会费;唯一监护人:爷爷,职称“人类坚韧性活体标本”,社保卡余额≈三颗薄荷糖+半包快过期的感冒冲剂。
她的人生,从落地开始,就没有半分甜意,只剩无尽的苦。
一岁半那年,是她记忆里最模糊,却又最刺骨的开端。那时父母几乎天天吵架,家里的锅碗瓢盆摔了一地,瓷片碎渣到处都是,永无宁日。无休止的的争吵、无尽的埋怨,一点点磨掉了两人最后一点情分,最后两人彻底决裂,一拍两散,连夜办了离婚手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双双跑路。
他们谁都没多看一眼襁褓里的许清沅,谁都不愿要这个拖油瓶。
父亲走得极其干脆利落,不是什么毅然决然的潇洒,而是自私到极致的决绝。他临走时,顺手带走了家里唯一一台能收三个台的老旧收音机、半袋刚磨好的大米,还有户口本属于他的那第七页。转头就跑到外地火速再婚,组建了新的家庭,很快就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
整整十六年,杳无音信。
他没有给许清沅寄过一分钱的生活费,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更没有回来看过她一次。在外人面前,他永远对外宣称自己只有一双儿女,朋友圈的九宫格,全是再婚妻子和一双儿女的温馨日常,配文永远深情款款:“人生圆满,唯爱不可复制。”
许清沅偶然一次机会,刷到过他的朋友圈,她默默截了图,在心里给这张图取了个直白又讽刺的名字——《当代亲情防伪标识》
而提起母亲,许清沅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早已被十五年岁月彻底磨平的酸涩。那酸涩不是心头一紧的酸楚,更像是一坛尘封多年的陈年老醋,开封三年才想起,打开一看,早就自我进化成了苦涩的豆瓣酱,只剩满口回甘后的苦。
她在上小学三年级那年,收到过母亲离开后,唯一的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又敷衍,内容更是简短得不像话,只有一句话:
——「清沅,等你十八岁,妈妈回来见你。」
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成了许清沅整个童年、整个少年时代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她傻傻地、慢慢的盼,固执地等了整整十五年,靠着这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熬过了十五年的冷眼、贫穷、孤单和无数个被人排挤的日夜。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十八岁那天,母亲会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笑着出现在村口,轻轻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丢下她。
现如今,她真的熬到了十八岁,熬到了当年约定好的日子。
可那个人,依旧杳无音信。
没有一条短信,没有一个电话,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吝啬给予。
许清沅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和母亲重逢的开场白,她曾想过带着几分自嘲问一句:“妈,我是您当年搬家时,顺手打包忘带走的赠品吗?”也曾想过故作平静:“您好,这里是‘童年滤镜售后服务中心’,您当年许下的‘母爱保修期’,已经过期十年零四个月了,请您及时续费。”
可到了最后,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十五年的执念,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得彻底。那破碎不是清脆的“啪嗒”一声,更像是手机电量从1%瞬间跳到0%,屏幕瞬间黑屏,还贴心弹出一行冰冷的温馨提示:“系统即将休眠,是否启用省电模式?”
许清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期待、委屈、不甘,全都随着这口气慢慢消散。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冷静又荒芜的沉寂。
她早就该懂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母子约定,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抛弃亲生女儿时,随手敷衍的一句空话。
就像生活里那些随口说说的客套话:“改天请你吃饭”“下次一定来”“等我忙完这阵子”,区别只在于,别人说的“改天”,你偶尔还能蹭个微信红包;而她母亲说的“十八岁”,她最后只能抢到爷爷药盒里剩下的最后一粒止痛片。
这辈子,她无父,无母。
从小到大,她是整个青石村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野孩子,是所有人嘴里没人要的弃女。
村里的小孩会欺负她,往她身上扔石子;村里的妇人会聚在一起嚼舌根,当面背后地笑话她;就连路过的村民,都会用鄙夷又嫌弃的眼神排挤她。
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刻在她的心上。
“命硬,天生克父克母,以后指不定克邻居二大爷家刚下的三只小猫!”
“八字带煞,我看还是去庙里挂个长明灯吧,费用得自己出,没人愿意沾晦气。”
一开始,许清沅还会难过,会委屈,后来听得多了,她反倒慢慢习惯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她还会掏出数学作业本,在空白处画一个简易的功德箱,在上面明码标价:五毛一次,支持扫码支付,支付宝昵称直接改成了【清沅·人间清醒收款码】,用自己的方式,消解那些恶意。
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唯一陪她熬过来,唯一给她温暖的,只有年迈的爷爷。
爷爷今年六十七岁,头发早已花白,脊背一年比一年佝偻,弯得像许清沅月考数学卷子上那道永远做不对的抛物线。他的腰腿常年疼痛,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一双布满皱纹的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可偏偏捏起擀面杖的时候,依旧稳如AI机械臂,擀出来的饼,能精准地覆盖整个鏊子,误差不超过零点三毫米。
爷爷没有别的收入,每个月只能靠着几百块微薄的退休金过日子,就是这几百块钱,他硬生生省吃俭用,一把屎一把尿,把许清沅拉扯长大。
为了供她读书,爷爷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身上的衣服缝了又补,补了又缝;平日里生了小病,就硬扛着,从不舍得去镇上拿药,只有疼得实在受不了,才会吃一片最便宜的止痛片。
许清沅看着灶台前,那个佝偻着身子,默默忙碌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那不是普通的心酸,而是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天的画面:爷爷把一片止痛贴小心翼翼地剪成两半,一半贴在膝盖上,一半贴在太阳穴上,嘴里还念叨着,双管齐下,效果翻倍。
一千八百块学费,放在城里的富裕人家,不过是一顿饭、一件衣服的钱,不值一提。
可在这个家,它就是一笔要命的巨款,是压垮这个家最后一根稻草。
这笔钱,相当于三千六百根村里小卖部最便宜的绿豆冰棍,相当于一百八十次村口修车铺补胎的费用——爷爷那辆骑了十几年的永久牌二八杠,轮胎补的次数,比她作文修改的次数还要多;更相当于一万五千次深呼吸,是爷爷每咳一声,她在心里默数一次的煎熬。
爷爷最近腿疼得越来越厉害,药都快要断了,哪里还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
这些天,爷爷为了凑齐她的学费,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去村里借钱。可在青石村,谁愿意借钱给一个没爹没娘、前途未知的穷丫头?
回应爷爷的,永远只有冷眼、敷衍和毫不掩饰的奚落。
“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读再多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白白浪费钱。”
许清沅听到这话,只是平静地微笑点头,语气淡淡:“对,所以我正忙着物色‘高学历+有房+会修灶台+能陪爷爷跳广场舞’的优质结婚对象,目前面试通过率:百分之零。”
“家里都穷成这样了,干脆早点出去打工赚钱,早点补贴家里才对。”
她听到这话,当场在心里掏出计算器,飞快地按出一串数字:“按日薪一百二十元、每月休息两天、扣除中介费百分之三十、食宿费四百元、交通费往返一百二十元计算……三年之后,我的存款,大约是爷爷三年药费的一点二倍。请问,您家厂里还招‘高考冲刺组组长兼心理疏导员兼代写情书兼职’吗?”
“没爹妈管教的孩子,再努力终究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她眨了眨眼,眼底一片清明,语气轻松又坚定:“真是太巧了,我刚注册了一个‘青石村气象局’的公众号,每日准时更新天气:今日气候,晴,宜奋斗;明日气候,多云,宜刷题;后日气候,局部暴雨,但我的人生,永远不下雨。”
那些尖酸刻薄的风言风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耳朵里,扎得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许清沅死死攥紧手里那张薄薄的缴费单,指尖用力到泛白,那不是简单的泛白,而是瞬间完成了从苍白到惨白,再到PPT高级灰的完美渐变。
她不甘心。
从小学到高中,她是班里最努力、最拼命的那一个。别人在玩的时候,她在刷题;别人在睡觉的时候,她在背书。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是她唯一能爬出这片泥泞大山的机会,是她唯一能报答爷爷多年养育之恩的方式。
她绝不能放弃高考,绝不能。
“清沅,别愁。”
就在这时,爷爷端着一碗稀得几乎见底的玉米粥,慢慢走了过来。粗糙干裂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又笨拙,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温和的安慰:“爷爷再想想办法,总能凑出来的。咱清沅要读书,要考大学,爷爷就算砸锅卖铁,也供你读。”
许清沅抬头,撞进爷爷那双布满疲惫,却依旧强撑着对她露出笑容的眼睛里,心口猛地一堵,酸涩瞬间涌上鼻尖。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坚定,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爷爷,不用再去借钱了。学费,我自己挣。”
话音落下,她脑海里甚至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她仿佛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语气轻快又认真:“家人们,今天咱们不直播切菜,不教大家用酱油调出米其林三星的味道,咱们今天来搞点大事情!”
她高高举起手里那张泛黄的缴费单,镜头死死特写:“高三学费,一千八百块!我的目标:三天之内,全部赚够!现在,进度条正式开始加载!”
她顿了顿,对着镜头眨了眨眼,语气认真又诚恳:“友情提示,本账号不卖课、不割韭菜、不PUA,更不会说‘你不行只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这种空话。我只卖三样东西:第一,爷爷亲手擀的‘高考必胜’葱油饼,每一张都附赠解压捏捏乐好运buff;第二,我亲手抄写的《文言文高频实词速记口诀》,全部押韵,自带专属BGM;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正在拼命逆袭,嘴巴有点欠,但心滚烫滚烫的十八岁女孩,真人出镜,童叟无欺。”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视频发布后的画面,发布仅仅两个小时,点赞就能轻松破万,评论区一定会彻底炸开。
爱吃煎饼果子的老师会留言:姑娘,你这葱油饼卖不卖?我儿子马上高三,急需这个必胜buff!
退休的老会计阿姨会认真支招:孩子,姨帮你仔细算过了,五块钱一张太亏了!加个鸡蛋、撒点芝麻、包个好运符,直接卖十九块九,还得包邮!
村口小卖部的胖哥会热情喊话:清沅!到时候直播间挂我店里的二维码!买饼直接送辣条!我赞助你第一场直播的全部灯光设备——两支手电筒,电池自备!
还有匿名的好心人,悄悄给她打赏一百八十块,备注简单又戳心:替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爸,补十八年的抚养费。别谢我,转发这条,你妈今晚梦里就会给你发红包。
许清沅轻轻摇了摇头,她不会转发,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施舍。
她关掉脑海里的幻想画面,弯腰从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破旧的纸箱子。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全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创业原始股”:十二本密密麻麻、写满笔记的错题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被她郑重地写下《敌军火力分布图·终极版》;三十七张五颜六色的手绘知识脑图,每一张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仔细标注,有的写着“此处极易犯困,建议自备咖啡”,有的写着“此公式自带专属BGM,建议搭配《卡农》慢速版食用”;最底下,还压着一叠皱巴巴的稿纸,最上面一张的标题格外醒目:《论如何把〈赤壁赋〉讲成脱口秀——青石村限定版》。
她随手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是昨晚睡不着时,随手写下的一段话:
“今日灵感:苏轼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翻译成最直白的人话就是:兄弟,别再死卷了!抬头看看天,天上的月亮是免费的,山间的清风不要一分钱。你焦虑浪费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宇宙免费赠送的VIP体验券。
——许清沅·青石村首席情绪价值供应商·持证上岗”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依旧尖锐。
许清沅缓缓站起身,伸手推开那扇老旧的木窗。盛夏的阳光刺眼夺目,洒在她的脸上,却不再灼人。
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笑得像刚听完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冷笑话,眼里积攒多年的沉重,仿佛在这一刻,悄悄散了大半。
她忽然明白,所谓绝境,从来都不是命运的终结,而是命运悄悄递过来的一支粉笔。它没有给你现成的黑板,却给了你书写的权利,允许你在所有别人以为是墙的地方,写下属于自己的答案。
就在这时,村口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村委会洪亮的广播声清晰地传了过来:“紧急通知!紧急通知!青石村首届‘乡村振兴·青年创客大赛’即日起正式开始报名!大赛奖金最高三千元!参赛项目不限,只要正能量、接地气、能带动乡亲们共同致富,都可以报名参加!”
三千元。
刚好够她的学费,还能剩下一部分,给爷爷买药。
许清沅眼神猛地一亮,眼底瞬间燃起一簇炽热的火苗。
她缓缓掏出兜里那张缴费单,轻轻撕下一小角,手指灵巧地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纸鹤。她把纸鹤放在窗台上,对着刺眼的阳光,轻轻一吹。
纸鹤没有飞得很远,直直撞在了窗外的晾衣绳上,晃了三晃,最终稳稳停住。
她静静地盯着那只小小的纸鹤,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扶正。
随后,她从书包里抽出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在纸鹤单薄的翅膀上,一笔一划,郑重无比地写下两个字:
起飞。
不是“我要起飞”,而是“我们,起飞”。
她抬头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青山,眼底一片清明,一片坚定。
那些泥泞的过往,那些刻薄的流言,那些缺失的亲情,都将彻底翻篇。
从今天起,她许清沅,不靠父母,不靠旁人,只靠自己。
她要亲手改写自己的命运,亲手挣出自己的未来,带着爷爷,一起飞出这座困住她十八年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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