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谷地的进展

过了几天，谷地那边的玉米苗全出来了。

李昂一大早去看，蹲在地头，一排一排数。苗出得齐整，高矮差不多，叶子嫩绿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晃。他数了数，出了九成以上，比去年好。去年才出了七八成，补种补了好几回。今年一次就成了。

他蹲下来仔细看，发现有几棵苗的叶子不对劲。叶子上有洞，边上一圈小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不大，芝麻大小，但好几片叶子上都有。他翻过叶子看背面，没有虫，干干净净的。又翻了旁边几棵，也没有。

可能是晚上吃的，白天躲起来了。地老虎，或者蜗牛，或者别的什么。他蹲在地头想了想，决定回去问问赵叔。赵叔种了一辈子地，地里的事门儿清。

回去的路上，他在溪边洗了手，水凉，激得手指头发红。甩了甩水珠，骑上摩托车回家。到家的时候，赵叔正蹲在灶房门口抽烟，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茶叶梗子浮在上面。

“赵叔，谷地那边玉米苗被虫咬了。叶子上有洞，一圈一圈的，背面没虫。白天看不到，可能是晚上吃的。”

赵叔吸了口烟，眯着眼想了想。“可能是地老虎。那东西晚上出来咬苗，白天钻土里了。你傍晚去撒点草木灰，撒在苗根周围，地老虎怕那个。”

“草木灰管用？”

“管用。老一辈人都这么弄。你试试，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李昂回去烧了一堆火。在院子角落里把干草和细柴堆起来，点着了，火苗窜起来，噼里啪啦响。他蹲在旁边看着，等火烧完了，灰凉了，用铲子把草木灰收进桶里。灰细细的，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他用手挡着风，慢慢收。

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提着桶去谷地。光线暗下来了，谷地里影影绰绰的，溪水声显得比白天大。他蹲在地头，用手抓一把草木灰，均匀地撒在苗根周围。灰落在土上，灰白色的，把绿苗围了一圈。他撒得仔细，一棵一棵撒，不漏一棵。有几棵苗的叶子被咬得厉害，他多撒了点。

第二天去看，没咬新的了。新叶子干干净净的，没有洞。又过了两天，还是没咬。草木灰管用。李昂蹲在地头，摸了摸那些新叶，叶子薄，滑，嫩，能看见里面的叶脉。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块准备种紫米的地，也翻完了。一亩出头，土块敲碎，垄打好。垄打得直，拉线打的，一眼望过去，整整齐齐。垄沟清得深，下雨不怕积水。李昂在地头走了一圈，用脚踩了踩垄面，土松软，踩上去陷下去一点，像踩在海绵上。

紫米的苗已经育好了，在地里长着，二十多棵，叶子宽了，颜色深了。他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摸了摸叶子，手感厚实，比去年壮不少。去年这时候苗还细细的，风一吹就弯。今年杆子粗，站得稳。

他算了算时间，再过三四天就可以移了。谷地里的垄已经打好，水也浇了一遍，就等苗了。他站在谷地中间转了一圈，玉米一块，紫米一块，还有一小块空着。那块空地靠溪边，土是黑的，松软，草长得也比别处高。

“种点啥？”他自言自语。黄豆？还是糯玉米？没想好。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从西边的山顶照过来，把谷地染成了橘红色。溪水反着光，亮闪闪的。鸟归巢了，一群一群地从头顶飞过，往南边去，翅膀在夕阳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收拾东西往回走。锄头扛在肩上，桶拎在手里，叮叮当当响。路过那片紫米地的时候，又停下来看了一眼。苗长得壮，叶子绿得发黑，比他在书上看到的还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叶子比前几天更绿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肥上来了。他说不清楚，但看着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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