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白及活了

白及苗种下去半个月了。

李昂每天去看，早上去一趟，下午去一趟。头几天叶子有点蔫，耷拉着，边缘发软，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他蹲下来看了好久，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叶子没精打采地晃了晃。他怕太阳晒狠了，去坡上砍了几根树枝，插在地头，搭了个简易的遮阴棚。树枝插进土里，上面搭了几片芭蕉叶，挡住午后的太阳。

过了几天，叶子支棱起来了。不是那种硬挺挺的支棱，是软软的立起来了，有了精神。颜色也从浅绿慢慢往深绿转，叶面有了光泽。又过了几天，新叶子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卷在一起，像还没展开的小伞。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老叶子，新叶子在中间挤着，一小簇一小簇的，看着喜人。

苏清鸢来看过一次。她骑着小电驴来的，车停在院门口，走进谷地，蹲在地头看白及。一棵一棵看，看得很仔细，每一棵都翻一下叶子，看看背面有没有虫卵，再扒开土看看根茎。看了大半个小时，膝盖蹲疼了，站起来锤了锤。

“活了，九成以上。这批苗成活率高，比我想的好。这边的环境确实适合，湿度大，光照又不强，山沟沟里头，白及最喜欢这种地方。”她拿出尺子量了量苗的高度，在本子上记了。白及的苗有十几厘米高了，叶子宽，颜色绿，茎秆粗壮。她量了十棵，取了平均值，写在本子上。

“这批白及如果长得好，明年就能分株，一株变两三株。白及的块茎繁殖能力强，只要肥水跟上，一年翻一倍没问题。”苏清鸢合上本子，把笔夹在耳朵上。

“那么快？”李昂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在嚼。

“白及繁殖能力挺强的，分株很快。你这一百棵，明年能分到两三百棵，后年就能扩到小半亩了。白及的价格这两年稳中有升，干货一公斤能卖两百多，你这批三年后挖出来，能卖不少钱。”

她又去看重楼。重楼长得慢，还是那几片叶子，没怎么变。但仔细看，叶子比种下去的时候宽了一点，颜色也深了一点。她蹲下来，用手扒开土，看了看地下的根茎。根茎比拇指粗了一点，白生生的，有芽点。

“重楼慢，三四年才收，急不来。重楼的价格比白及还高，干货一公斤三四百，但周期长，投入也大。你种这五十棵，先试试，摸透了脾气再扩。”她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

“不急。”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急。”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急也没用。种地这种事，急一天两天没用，急一年两年也没用。该长的自然会长，该收的时候自然会收，急也急不来。”李昂把嘴里的草吐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苏清鸢笑了一下，没再说了。她站起来，把本子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走的时候，她骑上小电驴，发动了，突突突的声音在谷地里响。她回头说：“下个月县城有个农产品展销会，你要不要去？带点你的玉米和紫米去。去年你参加了，效果不错，林东就是展销会上认识的。今年再去，多认识几个客户。”

“还没收呢。”李昂站在地头，手插在兜里。

“到时候收了就去，我帮你报名。你先把样品留好，挑最好的，包装弄好看点。紫米用布袋装，玉米用保鲜膜包好，别用塑料袋，不好看。”

“行。”

她拧了油门，小电驴突突突走了。李昂站在村口，看着她骑远了。小电驴在村路上颠了几下，拐弯，看不见了，只听见突突突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也听不见了。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谷地的时候，又进去看了一眼白及。新叶子又长出来了，比早上看的时候又展开了一点，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轻轻摸了摸叶子，叶子滑，软，薄，能看见里面的叶脉。他站起来，拍拍手，去玉米地那边了。玉米该追肥了，垄沟也得清。他扛着锄头，走到地头，弯腰，锄头下去，土翻过来。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太阳从头顶偏到西边了，光线从白晃晃变成了金黄色，照在玉米叶子上，绿得发亮。他停下来，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地头的白及。那片绿在夕阳里亮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他嘴角动了一下，弯下腰，继续清沟。垄沟里的土一锄一锄翻起来，堆在垄上，垄面整平了，沟清深了。他干完了，把锄头扛在肩上，往家走。天快黑了，灶房里的灯亮着，母亲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他站在灶房门口，闻了闻，是炒腊肉的味道。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进去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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