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修放下竹箫，喘了口气。大厅里掌声响起。有人喊再来一段，有人喊换个人来敲鼓。灰衣散修站起来，说去请个敲建鼓的。没一会儿，他带回来一个蓝衣女子。

那女子个子不高，身段苗条，长得像一朵刚开的花。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扎着两个小辫子，辫梢系着银铃铛。她穿着淡蓝色长裙，腰间束一条白色丝带，脚上一双绣花鞋。她抱着一面小建鼓，鼓面用牛皮蒙着，边缘画着云纹。

她走到紫衣女修旁边，微微欠身。“小女子献丑了。”

卢五笑了，“好，有鼓有箫，这才像样。”

李萍萍站在窗内，白色道侣服穿得整整齐齐。她转过头看了沈小白一眼，又转回去。沈小白眯着眼，看见她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她握着白玉戒尺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蓝衣女子把建鼓架好，拿起两根鼓槌。鼓槌是木头的，头裹红布。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下去。

咚——咚——咚——

鼓声沉稳有力，像心跳。

紫衣女修举起竹箫，唇瓣轻抵箫孔。呜——箫声起，像风吹过山谷。

卢五开口唱。“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他的声音浑厚，和鼓声混在一起，在厅里回荡。

李萍萍接唱。“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她的声音清亮，像山涧流水。尾音颤了一下，握着戒尺的手敲在桌上。啪。声音很轻，混在鼓声里。

沈小白躺在床上，看着李萍萍的后背。白色道侣服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能看见脊椎的每一节骨头。她的肩胛骨一收一放，随着鼓点起伏。

蓝衣女子的鼓声越来越急。咚、咚、咚、咚咚咚咚——像雨点打在屋顶。

紫衣女修的箫声跟着鼓声变快。呜咽声拉长又缩短，像蛇在草丛里穿行。

卢五唱到高处。“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声音像利剑刺入夜空。

李萍萍接唱。“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几乎唱不出声了。整个人撑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她咬着唇，用戒尺敲了一下桌子。啪。

鼓声咚咚咚，盖住了那声响。

沈小白感觉到李萍萍身体里的变化。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和箫声鼓声混在一起。她的身子晃动得越来越快，和鼓点的节拍吻合。白色道侣服的裙摆像水波一样荡漾，一波接一波。

有人喊，“唱得好！”

另一个说，“这鼓敲得也好。”

灰衣散修端着酒杯，“今晚有耳福了。”

蓝衣女子的鼓声到了高潮。咚咚咚咚咚——像千军万马奔腾。她的小辫子甩来甩去，银铃叮当作响。淡蓝色长裙飘起来，露出脚踝。脚踝很细，皮肤白皙。

紫衣女修的箫声跟着鼓声升高。那声音像瀑布从高处落下，砸在石头上，碎成千万滴水珠。尾音处忽然低下去，像沉入水底，又慢慢浮上来。湿润低沉，像地下暗河涌动。

卢五唱道，“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李萍萍接唱，“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她唱完这一句，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白色道侣服的袖子滑下去，露出半截手臂。手臂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烛光照着，亮晶晶的。

她的身子还在动。一下，一下，又一下。裙摆荡漾，玉佩叮当。那些声音全被鼓声盖住了，谁也没听见。

沈小白看着她后背。白色道侣服的衣领敞开了一点，露出后颈。后颈上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流，流进衣领里。她的肩胛骨收得越来越紧，像蝴蝶合上翅膀。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摇头晃脑。灰衣散修端着酒杯，酒洒出来都没发觉。

蓝衣女子鼓槌落下，咚——最后一声，收了。

紫衣女修的箫声也停了，余音在厅里回荡。

有人喊，“好！”

卢五笑了，“唱得痛快。”

李萍萍直起身，整了整衣领。白色道侣服的盘扣松了一颗，她重新系好。她转过头，看了沈小白一眼。沈小白闭着眼，呼吸均匀。她咬了咬唇，转回去面朝窗户。

蓝衣女子抱起建鼓，紫衣女修收起竹箫。有人喊，“别走啊，还没唱完呢。”灰衣散修说，“对，龙凤和鸣引才唱到一半。”

卢五点头，“那就继续。”

蓝衣女子把建鼓重新架好，拿起鼓槌。紫衣女修举起竹箫，唇瓣轻抵箫孔。

咚——呜——

鼓声和箫声又起，婉转好听。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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