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宋唯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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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唯约傅言之吃饭的那天,下了一场秋雨。雨从早晨就开始下,不大,绵绵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撕棉花,撕得细细碎碎的往下撒。苏棠站在“棠心”的门口看着外面的雨,秋天的雨跟夏天的不一样,夏天的雨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干脆利落,秋天的雨不紧不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像一个人的心事。
她没有带伞。往年秋天她也不怎么带伞,秋雨小,跑几步就过去了,淋不湿。但今天她犹豫了一下,从门后面拿了一把伞,折叠的,放在包里。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带伞了,也许是昨晚上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也许是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不太好的那种。
苏棠撑开伞走进雨里,鞋踩在湿漉漉的巷子里,梧桐叶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地上,踩上去滑滑的。她到店里开门进去,开灯系围裙,开始做今天的抹茶提拉米苏。抹茶粉过筛的时候她走神了,筛子忘了晃,深绿色的粉末堆在筛网中间不肯下去。她回过神晃了晃筛子,粉末簌簌地落下来。
她在想傅言之。不是那种“想他了”的想,是一种“他在干什么”的想。今天上午他没有发消息来,平时他上午偶尔会发一条,有时候是“今天中午食堂吃什麼”,有时候是“蛋糕做了吗”,有时候只是“早”。今天什么都没有。苏棠把抹茶粉筛完开始打鸡蛋,蛋黄和蛋清分离的时候她的手是稳的,但脑子不太稳。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他有会,在忙,没时间看手机。总裁嘛,每天都有一堆事,很正常。但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因为他再忙也会发“早”,两个字,花不了多少秒。
苏棠把蛋黄糊搅拌好放在一边,开始打发蛋清。电动打蛋器的声音在厨房里嗡嗡地响,盖住了一切杂念。她看着蛋清在打蛋器的搅拌下从透明变成白色,从液体变成泡沫,从泡沫变成雪白的、细腻的、能拉出弯钩的蛋白霜。她关掉打蛋器,蛋白霜在碗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朵刚刚凝固的云。
苏棠把蛋白霜分次拌入蛋黄糊里,翻拌的手法很轻很快,她做这些的时候不需要动脑子,手会自动做。所以她的脑子又开始想他了。她想起昨天他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她家的沙发是旧的,茶几是旧的,水杯也是旧的。他坐在那里没有嫌弃,没有不适,像一个在那个家里坐了无数次的人。她又想起她爸说“我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棠棠你要把握住”,他的耳朵红了,她看到了。
苏棠把面糊倒进模具放进烤箱,定了时间。烤箱开始工作,暖黄色的光照着正在慢慢鼓起来的面糊。她靠在操作台边看着那扇小窗户,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一直没亮,傅言之依然没有发消息来。
宋唯约傅言之吃饭是在三天前。那是联名活动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宋唯在活动结束后给傅言之发了一条消息,说想请他吃顿饭,感谢他对活动的支持。她知道傅言之来活动现场不是为了支持她,是为了苏棠,但这个理由至少是个理由。傅言之没有回复。宋唯等了一个小时,又发了一条:“就吃个饭,我有话想跟你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这一次傅言之回了,只有两个字:“时间。”
宋唯说了一个时间。傅言之又说了一个地点,不是她的餐厅,不是傅氏大厦附近的任何一家餐厅,是一家很远的、在城郊的、没什么人知道的日料店。宋唯知道那家店,安静,私密,适合说一些不想被人听到的话。她答应了。
傅言之选那个地方,意思很清楚——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见过面。
宋唯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变成了雾一样的雨丝,落在脸上痒痒的。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放下来,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妆容画了一个多小时,粉底服帖,眼线流畅,口红是那种很淡的豆沙色,不张扬但很耐看。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好看,但她不知道他要看的不是她的好看。她开车去那家日料店,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傅言之的那个晚上。
那晚她的餐厅开业,整层楼灯火通明。她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站在开放式厨房后面,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巅。有人告诉她傅氏资本送了一个花篮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花篮上的卡片——“开业大吉”,四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她把那张卡片收了起来,夹在她最喜欢的食谱书里。后来她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见到了他。她端着自己最拿手的鹅肝慕斯走过去,用她最自信的语气说“傅总,尝尝我做的料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谢谢,我不吃”,连她的料理都没看就走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盘鹅肝慕斯,周围有人在看她,她的脸烫得厉害,但心里有一团火没有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五年了,她做了无数道菜,每一道都带着同一个念头——“万一他肯尝一口呢”。她从一个刚回国的年轻厨师做到了米其林一星餐厅的主厨,她的名字出现在各种美食杂志上,她的餐厅订位排到三个月以后。她以为只要她站得足够高,他就能看到她。他没看她,他看了苏棠。
宋唯的车停在日料店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她下车走进店里,报了傅言之的名字,服务员带她进了一间包间。包间不大,榻榻米,推拉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她脱了鞋进去在矮桌前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整了整衣领。
她等了约莫有一刻钟。服务员拉开推拉门,傅言之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比平时正式很多,大概是因为今天不是从“棠心”过来的,是从公司直接来的。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服务员倒了两杯茶,关上了推拉门。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庭院里雨水从竹筒里滴落的声音。
宋唯看着他,他的脸跟五年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冷,那么远,那么让人够不着。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傅言之。”宋唯放下茶杯叫他的名字。不是“傅总”,不是“傅先生”,是“傅言之”。她想在今天把五年来没有叫过的名字都叫一遍,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傅言之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宋唯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张卡片。那张“开业大吉”,她夹在食谱书里夹了好几年,边角发黄了,字迹也淡了。“你还记得这个吗?”她把卡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傅言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片从他的目光里划过去了,没有停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记得了。”
宋唯的手指收紧了。她知道他不记得了,她一直知道。这张卡片在她心里放了五年,在他那里只是一张被秘书随手写随手送出去的开业花篮卡片。他甚至连花篮都不是自己订的,是秘书订的。
“我记得。”宋唯的声音有一点抖。“五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你吃一口我做的东西。我做了上百道菜,每一道都是为你做的。你一口都没有尝过。”
傅言之看着她,那道目光跟她认识的所有的目光都不一样。他看她的时候不是“我在看一个厨师”,不是“我在看一个女人”,就是“我在看一个人”——一个他不在意的人。这种不在意不是故意忽略,是真的、彻底的、从骨子里的不在意。
“对不起。”傅言之说,“我不吃别人做的东西。”
宋唯的眼眶红了。“苏棠做的你吃了。”
包间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庭院里雨滴落进水缸的声音,咚——咚——咚,像心跳,像倒计时。
“她不一样。”傅言之说。三个字,不是“她做的好吃”,不是“她的手艺好”,是“她不一样”。宋唯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喜欢你。”宋唯说了这四个字,五年了,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她以为只要不说就可以一直等下去,等有一天他会回头看到她。“我喜欢你五年了,给我一个机会。”
傅言之看着她,那道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
宋唯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眶里挤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榻榻米上,落在那张泛黄的卡片旁边。她想过他会拒绝,想过很多种拒绝的方式——“我们不合适”“我对你没感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她没想过他会说“我心里有人了”,这六个字比任何拒绝都重,因为它不是在拒绝她,是在告诉她,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满了,没有位置了,早就没有了。
“是苏棠吗?”宋唯的声音沙哑。傅言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宋唯睁开眼看着那张卡片。她把卡片从桌上拿起来,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纸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碎,她把卡片慢慢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片落在榻榻米上,像一些被拆掉的积木。
“她知不知道你心里有她?”宋唯问。
“知道。”傅言之说。
宋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我终于可以放下了”的解脱。“那就好。至少你不是单相思。”
服务员敲门进来撤走了冷掉的茶,换了一壶热的。新的茶水冒着白色的蒸汽,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升起。宋唯擦干了眼泪补了妆,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把口红补了一层。她做这些的时候傅言之没有催她,坐在对面喝茶,看庭院里的雨。
“傅言之。”宋唯叫他。
“嗯。”
“你以后还会不吃别人做的东西吗?”
“会。”
“只吃她做的?”
“嗯。”
宋唯又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那个笑轻松了一些,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放弃了寻找绿洲,决定回头。“她真的很幸运。”
“是我幸运。”傅言之说。
宋唯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在说那句话的时候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她跟傅言之认识了五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眼睛亮成那样。不是因为哪一道菜,是因为一个人。她输了,不是从今天开始输的,是从五年前那个酒会上她端着鹅肝慕斯走向他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输的。他的眼睛从来没有为她亮过,从来,没有。
宋唯站起来拿起了包。“我走了。”
傅言之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两杯茶和一堆碎纸片。
“傅言之,你能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宋唯问他。
“你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心里有她的?”
傅言之想了想。“她第一次来傅氏大厦送蛋糕的时候。”
宋唯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她转身拉开了推拉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对她好一点。”她走出了包间,走过走廊,走过前台,走出大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得刺眼。宋唯站在日料店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道阳光,秋天的阳光很薄,透亮,照在身上不暖,但亮。她站了一下才走到停车位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的后视镜映出她的脸,妆补过了,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但她知道自己哭过,她的眼睛知道,她的心知道。她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响亮。她挂了D档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她开得很慢,因为她不想太快回到那个没有他的生活里。但她知道她总要回去的。
宋唯没有回餐厅,她开车去了一个地方。那家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口种着一棵梧桐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她把车停在路边,隔着车窗看着那家店——“棠心”。招牌是手写的木牌,挂在门头上,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台阶上。
她看到苏棠站在展示台后面,系着围裙,低着头在往一块蛋糕上筛可可粉。她的动作很轻很稳,粉筛在她手里画着圈,深棕色的粉末均匀地落在翠绿色的蛋糕面上。她做这些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不知道在笑什么。
宋唯看着苏棠的笑,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她想,原来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做蛋糕的时候会笑,筛可可粉的时候会笑,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也能笑。她做的蛋糕里有她的笑,傅言之吃到了,所以他觉得“她不一样”。不是她的手艺有多好,不是她的配方有多特别,是她的笑。
宋唯发动车子开走了。她回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厨房里学徒们正在备菜,看到她进来齐声喊了一句“宋姐早”。她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从墙上取下那条旧围裙系上。围裙是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磨得起毛了,正面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内侧绣着一行小字——“Le seul”——唯一的。她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她的导师把这条围裙送给她的那天说的话:“你是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记住,你要做唯一的那个人,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强,是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宋唯把围裙系好,从冰箱里取出一块鳕鱼放在操作台上。刀很利,是她最常用的那把,刀柄被磨得光滑透亮。她握着它,刀尖抵在鳕鱼的皮面上,划出菱形的花刀。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深不浅。
“宋姐。”林晓从门口探出头来,“今天晚上的预定取消了,要不要约别的客人补上?”
“不用。”宋唯没有停刀。“今天我想自己做几道菜,不接待客人。”
林晓应了一声缩回去了。宋唯继续切着鳕鱼,一刀一刀的。她切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仪式。她把鳕鱼腌上,开始准备其他食材。她做了一整桌菜——油封鸭腿、鹅肝慕斯、龙虾浓汤、普罗旺斯炖菜、焦糖布丁。每一道都是她的拿手菜,每一道都花了很多功夫。
菜做好了摆在桌上,从中午一直摆到晚上。她没有吃,学徒们也不敢动,后来她让学徒们分着吃了。
宋唯坐在厨房里拿着手机翻到苏棠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打了好几遍才发出了一条。很短。“苏棠,对他好一点。”
苏棠的回复比宋唯预想的快很多,像是刚好拿着手机一样。“我会的。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宋唯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苏棠说的是“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不是“你也会遇到对的人”,不是“你别难过”。就是“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宋唯把手机放在操作台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厨房白色的天花板。她想到五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他,做每一道菜的时候都在想他。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道为他量身定制的菜,但他从来没有拿起过筷子。她不甘心过,不认命过,不服输过,但今天在那家日料店的包间里,他说“我心里有人了”。那扇门关上了,不是她没敲开,是里面已经住了人了。她来得太晚了,不是晚了一天、一个月、一年,是晚了那个人出现的那一天。
宋唯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她拿着围裙走到储物间打开柜门,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食材和工具。她把围裙叠好放进去,这条围裙她穿了五年,磨得起毛了,洗不干净了,绣在里面的那行字还在——“Le seul”。她以前以为“唯一的”指的是她,今天她知道了,“唯一的”指的是傅言之心里的那个人。
宋唯关上柜门,转身走出厨房。餐厅里黑漆漆的,桌椅在黑暗中只剩模糊的轮廓。她穿过大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一手建起来的地方。吧台在左边,开放式厨房在右边,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中间那盏吊灯是她从法国带回来的,水晶坠子在灯亮的时候会折射出细碎的光。她花了那么多心血把这个地方建起来,以为只要建得足够好那个人就会来看一眼,但他没有来,以后也不会来了。但这个地方还在,她的厨房还在,她的刀还在,她的灶台还在。她还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不会走。
宋唯锁上门,走进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傅言之说的那句话——“她不一样。”三个字,他把五年里她想知道的所有答案都浓缩在这三个字里了。不是她做菜不够好,不是她不够努力,不是她不够优秀,是她不是“她”。
宋唯发动车子驶出车库,开在深夜的城市里。雨后的路面还湿着,车灯照上去反着光,像一条黑色的河。她开得不快,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跳着。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雨后的冷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她脸上吹散了她一天积攒的沉闷。
她想,从明天开始她要认真做菜了。不为任何人,就为自己。她花了五年时间为一个人做菜,从明天开始她要为自己做菜了。做出更好吃的菜,让自己成为更好的厨师,不是为了让他看到,是为了让自己不辜负那条围裙上绣着的字。
宋唯到家以后开门进去,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像一条流淌的星河。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光,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生活,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有人刚跟喜欢的人说了“我心里有人了”。她的那盏灯下只有她自己,但她不觉得害怕了。她以前怕一个人,所以拼命想要抓住那个从来不属于她的人。今天她不怕了,因为她在日料店的包间里听到了那六个字——“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这六个字把她从五年的执念里放出来了,疼,但疼完了就轻松了。
宋唯拉上窗帘洗了澡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苏棠发来的——“宋唯,你今天还好吗?”
宋唯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了一条。“还好。做了一桌子菜,让学徒们吃了。他们说好吃。”
苏棠回了一个笑脸。“那就好。明天我做了新的抹茶提拉米苏,给你送一块过去。”
宋唯看着“给你送一块过去”这行字笑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字:“好。”
宋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中她闭上眼睛,今天流的眼泪太多了,眼睛涩涩的,胀胀的,但她不觉得难受,因为那些眼泪是最后一批了。从明天开始她不会再为傅言之哭了。
她翻了个身,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看着那道光线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苏棠会送抹茶提拉米苏来。她会吃一口,然后说“好吃”。她会诚实的,因为苏棠做的抹茶提拉米苏确实好吃。不是因为傅言之说好吃她跟着说,是因为她尝过了,好吃就是好吃。她的手艺是好的,她是值得被肯定的,不是因为她做的甜品能治好傅言之的病,是因为她做的甜品本身就很好。
宋唯翻了个身,被子在她身上裹成了一个茧。她在茧里面慢慢放松下来。今天她说出来了——“我喜欢你五年了”。五年里她从来没敢说出口的话在今天说出来了,虽然结果不是她想要的,但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了结。就像一篇文章写了五年,今天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不是完美的结局,但结束了。
宋唯闭上眼,她做了个梦,梦见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条白色围裙上,围裙上那行字在阳光下发着光——“Le seul”。不是“唯一的人”,是“唯一的自己”。她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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