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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清军始末


光绪二十年,甲午中日战争爆发,起初朝廷上下还没把那日本弹丸小国放在眼里,可谁曾想,清军是一路溃败,丢城失地,惨不忍睹。那会儿,辽东战线节节败退,清军将士丢盔弃甲,连重镇旅顺都守不住;海面上更不用说,威海卫的北洋水师被日军围得水泄不通,弹尽粮绝,危在旦夕,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朝野哗然,督办军务处的大臣们坐不住了,迫于这内外交困的压力,终于咬了咬牙,定下了一条国策——裁撤那些腐朽不堪的旧军,另行编练一支新军。说白了,就是知道老法子不行了,要学洋人,用西洋的操典、西洋的军备,重新打造一支能保卫京畿、能跟列强抗衡的精锐力量。这话说起来容易,可真要推行下去,那可是难如登天,朝堂之上,早就因为这事儿,闹得不可开交了。

这晚清的朝堂,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到了甲午年间,更是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就说这新军编练的事儿,朝堂之内就分成了三大势力,各怀心思,立场分明,彼此制衡拉扯,谁都想把这新军的控制权攥在自己手里。

这第一股势力,就是以慈禧老佛爷为核心的后党集团。这后党手里握着实打实的权力,由荣禄、奕劻这两位重臣执掌实权,京旗驻防、神机营、虎神营这些保卫皇宫的精锐武力,全在他们手里攥着,督办军务处更是被他们牢牢把控。要说这后党的核心底线,那可是明明白白,一点都不含糊:新军可以编练,大清可以强军,可这兵权,绝不能落入光绪皇帝手里,必须牢牢攥在后党和宗室勋贵的圈子里。为啥?怕啊!怕皇帝借着新军的力量,收回权柄,反过来反噬后宫,断了他们的荣华富贵,所以这兵权,是他们的命根子,绝不能松手。

这第二股势力,就是翁同龢统领的帝党清流。翁同龢是光绪皇帝的老师,深得皇帝信任,这群人占据着朝堂的舆论高地,还把持着户部的一部分财权。他们心里打的算盘,跟后党正好相反,一心想要借着编练新军这件事,扩张帝党的势力,辅助光绪皇帝收回权柄,摆脱慈禧的控制。可遗憾的是,这群人都是只会舞文弄墨的文臣,空有一腔抱负,却没一个人通晓近代军务,说白了,就是纸上谈兵,真要让他们去练军、去带兵,那真是一窍不通,根本没有落地实干的本事。

这第三股势力,就是恭亲王奕訢、李鸿藻这些中立的老臣。这些人历经数朝风雨,见惯了朝堂的起起落落,既不偏向慈禧的后党,也不依附皇帝的帝党,只求朝局安稳,不生大变。凡事都是左右调和,从不主动站队,一切都依从大势而行。他们心里清楚,新军编练是大势所趋,可也知道后党和帝党的矛盾,所以从不轻易表态,只在双方闹得太僵的时候,出来说句公道话,打个圆场,只求别因为这事儿,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这三方势力,后党要保权,帝党要夺权,老臣要维稳,相互牵制,相互拉扯,谁也不让谁。在这种局面下,新军首任统领的人选,就不是什么择优委任了,根本不是看谁有本事、谁能练出强兵,而是各方权力平衡之下的折中结果。说白了,就是找一个各方都能接受、都不觉得威胁的人,来当这个“过渡掌柜”。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最终,朝堂上拍板定案,让文臣胡燏棻来执掌练兵事务。这胡燏棻,他是科举出身,一辈子都在跟漕运、路政、财政这些庶务打交道,性情温和内敛,没什么脾气,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一点军旅根基,手里没有自己的私人部曲,也没有什么跋扈的野心。这样一个人,既不会威胁到后党的兵权,也不会让帝党借他的手扩张势力,更不会得罪那些中立的老臣,简直就是各方都能接受的“安稳人选”。你说这事儿可笑不可笑?练军这么大的事,选的不是能征善战的武将,而是一个连军营都没怎么进过的文臣,这也为后来定武军的腐朽,埋下了伏笔。

光绪二十一年十月,胡燏棻奉了朝廷的旨意,前往天津马厂就地募兵,这支新军,最初定名为“定武军”,初始定额四千七百五十人,粗略划分了步、炮、工、骑四个兵种,还花重金购置了西洋枪械,聘请了德国教官汉纳根入营指导,对外大张旗鼓地宣告,这就是大清首支新式陆军。可谁知道,这看似光鲜的背后,全是隐患。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那马厂地域狭小,紧邻市井,人来人往,嘈杂得很,根本不利于军队封闭操练。士兵们整天被市井的喧嚣打扰,心思根本不在训练上,再加上胡燏棻本身就不懂军事,也管不住底下的人,没过多久,就有人上奏朝廷,说马厂不适宜练兵。朝廷斟酌再三,便下旨让定武军全军移驻津南七十里的新农镇。

这新农镇,就是咱们后来常说的小站。这地方早年曾是淮军屯田练兵的旧地,荒置了很多年,滩地辽阔,人烟稀少,远离城郭的喧嚣,既没有市井的干扰,又能安心操练,简直就是驻军整训的绝佳之地。自从定武军移驻这里之后,“小站”这个名字,就正式载入了晚清的军史脉络,成为了中国近代陆军的发源地之一。

说到这儿,咱们就得提提慈禧老佛爷了。这一切的一切,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门儿清。她刻意放任胡燏棻主持练兵长达半年之久,可不是看不清定武军内里的弊病,而是有意为之的布局留白,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她心里清楚,胡燏棻是个没威胁的文臣,让他来占位,一来能稳住当下的朝局,堵住帝党染指新军的路径,让翁同龢那群清流无从下手;二来,她就是要等着,等着定武军的腐朽乱象彻底暴露在朝野面前,等到所有人都看清,胡燏棻根本练不出新军的时候,再顺势更换主事之人,把新军的掌控权,稳稳当当地纳入后党囊中。这一招,可谓是老谋深算,既稳住了局面,又为后党夺权埋下了伏笔。

可翁同龢一众帝党清流,却误判了局势,打错了算盘。他们以为,让文臣掌兵,就是帝党入局的契机,是他们渗透新军的好机会。于是,这群人终日在朝堂上奔走,频频上疏建言,说文臣督管军营如何如何好,意图慢慢渗透定武军的内部人事,把各级军官都换成自己人,逐步将这支新军划归皇权调度,成为光绪皇帝手中的嫡系力量。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一切都在慈禧的掌控之中,他们越是奔走,越是着急,就越是落入慈禧的圈套。

而徐坚,却始终冷眼旁观,既不曾出手干预,也不曾借机造势。你可别以为皇帝是懦弱,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胡燏棻练出的这支定武军,不过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内里早已腐烂至根,根本不堪大用。他看得明明白白,这支军队,就算强行收归己用,也只会徒耗钱财,拖累自己的夺权布局,根本无法成为自己倚仗的嫡系强军。所以,徐坚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这般烂摊子,绝不能接手,唯有等到彻底推倒旧营、重新建制的那一刻,才有实现夺权布局的可能。

这定武军,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首先是兵源,毫无甄别章法,溃兵游勇、市井无赖、无业流民,只要愿意来,全都被收入营中,只求凑齐兵员数额,不问身家品行,不论体魄心性。你想想,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能好好训练吗?其次是操练,全然流于表面,花架子而已,虽然有德国教习指导,可没有系统的西式操典约束,士兵们队列散乱,进退无序,连基本的阵型都站不整齐,毫无实战素养。

再说说装备,军中的枪械新旧混杂,口径各不相同,弹药都无法通用,有的枪甚至连子弹都配不上;那些老旧的火炮,早就锈蚀不堪,炮膛都堵了,大多只能充当摆设,根本无法发射。更离谱的是营中的风气,赌博酗酒、吸食鸦片成风,士兵们整天浑浑噩噩,不思操练;各级将官更是肆无忌惮,肆意吃空饷、克扣兵粮,把湘淮勇营所有的贪腐积弊,全都照搬了过来,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雪上加霜的是,户部的粮饷层层截留,常年拖欠,士兵们衣食困顿,薪俸微薄,连肚子都填不饱,哪里还有心思练兵?久而久之,全军军心涣散,士兵们要么逃兵,要么混日子,毫无死战之志。这样一支军队,别说抵御列强,就算是遇到小股土匪,恐怕都打不过,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时间一晃,就到了光绪二十一年十一月,慈禧觉得,时机已然成熟。她借着定武军练兵无功、军务废弛的由头,降下懿旨,一纸调令,就把胡燏棻改任为津芦铁路督办,让他即刻离开小站军营,再也不许插手练兵之事。这一下,帝党半年来的苦心经营,瞬间化为泡影,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胡燏棻一走,小站新军统领之位就骤然悬空,整个朝堂人心震动,各方势力的目光,一下子就齐齐紧盯住了津南的小站军营。列位看官,谁都清楚,这小站新军,虽然现在是个烂摊子,可只要好好整顿,配上西洋装备和西式操典,将来必定是大清最核心的兵权命脉。谁能入主小站,谁就能握住这支未来的精锐,谁就能在朝堂的博弈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于是,后党、帝党、中立老臣,各方势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拉扯和权衡。荣禄想派自己的亲信,翁同龢想找个能为帝党所用的人,恭亲王奕訢则主张找个有真本事、能稳住局面的人。可一番争论下来,各方都不肯让步,最终,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齐聚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袁世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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