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下人声鼎沸，议论嘈杂不绝，风吹动演武场旌旗，簌簌作响。

方才那一回合交手，短短数息落幕，结局颠覆所有人预判。

在一众外门、杂役弟子眼中，从头到尾，都是赵虎急躁冒进、自乱阵脚，发力过猛失衡扑倒，恰逢云舒脚步打滑、石子弹起，万般巧合叠加，才让这个体弱寡力的药园杂役，侥幸拿下胜利。

无一人觉得云舒有战力。

躲闪狼狈、格挡吃力、全程被动，最后取胜全凭天时地利，运气占尽。

高台观赛席位，几名外门执事低声交谈，神色淡然。

“丙字药园那个杂役，倒是机灵，逃命躲闪的本事一流。”

“炼气二层的赵虎太过浮躁，轻敌自大，反倒输给一个全无灵力的底层弟子，丢了脸面。”

“不过侥幸罢了，下一轮抽签遇上正经外门弟子，必败无疑。”

众人定论一致，皆将此战归为巧合，无人深究招式破绽、点位拿捏。

唯有端坐正中、身着青纹长老袍的观赛长老，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眸底掠过一丝浅浅探究。

此人正是先前前往丙字药园探查灵气异动的李长老，筑基后期修为，神识远超寻常执事。

旁人看不清细节，可他神识尽收擂台分毫：

云舒每一次侧身闪避，距离拳锋分毫不差，刚好规避灵力冲击；每一次指尖轻点、手肘碰撞，落点全是人身气血弱穴、发力死门；就连地上石子飞起、脚步失衡倒地，时机咬合完美，绝非慌乱巧合。

最让他心惊的是，整场缠斗下来，云舒呼吸节律始终平稳，体内气血流转缓慢有序，完全不像疲于躲闪、力竭透支之人。

她是刻意示弱，刻意控局。

“一个灵根低劣、经脉淤堵的普通杂役，怎会精通人身穴道、攻防破绽？”李长老心底沉吟，目光牢牢锁定台下混入人群、身形单薄的云舒，“还有周身气息，干净得过分，无半分浊气缠体，反常至极。”

下界修士人人被灰色灵气杂质侵体，周身气息浑浊厚重，哪怕外门天才也无法避免。

可云舒周身，浊气极淡，皮肉之间萦绕一丝极淡温润生机，和后山丙字药园的地气，同出一脉。

此前药园灵气异动的源头，似乎有了答案。

“长老，不过区区杂役侥幸取胜，不必放在心上。”身侧执事低声劝慰，只当长老多虑。

李长老收回目光，不动声色颔首，不再言语，心底却已然记下云舒之名。

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擂台一侧，苏玉清紧紧扶着云舒左臂，眉眼满是心疼，伸手轻轻触碰她方才格挡挨拳的小臂，那里衣衫褶皱处，已然泛起一片青紫淤痕。

实打实硬碰硬接下一拳，伤势做不了假，痛感真实刺骨。云舒从不会为了演戏，白白透支肉身。

“师姐胳膊都淤青了，肯定很疼。”苏玉清蹙着眉，从腰间取下一个瓷瓶，倒出淡绿色药膏，“这是宗门配发的低阶愈伤膏，止痛消肿很好用，我给你涂上。”

药膏带着草木清香，涂抹淤处，微凉止痒。

云舒垂眸看着少女认真替自己上药的模样，任由她动作，轻声开口：“无碍，小伤。”

依托《万物生》日夜温养，她肉身自愈速度远超常人，这点皮肉外伤，一夜草木共生滋养，便可彻底消散，不留痕迹。

“还说无碍，方才赵虎那一拳力道多重，我在台下都看得心惊。”苏玉清一边细心涂药，一边小声后怕，“还好赢了，若是输了，轻则重伤，重则直接淘汰发配矿脉。”

说到此处，她又忍不住庆幸：“师姐运气真好，刚好赵虎摔倒了。”

云舒眸色浅淡，不辩解，不承认，只淡淡应声。

世人愿信运气，那便信运气。藏拙于侥幸之中，是眼下最安稳的自保。

二人立于人群边角，低调静默，不参与旁人议论，静待第二轮抽签。

不多时，管事弟子捧着签筒，走到台下剩余弟子面前，高声喊话：“第二轮抽签，两两对决，即刻登台！”

剩余弟子依次上前抽签，有人欢喜，有人愁闷。

赵虎此刻才从擂台后方缓过劲，膝盖酸软发麻，后颈闷痛难忍，脸色铁青难看。

方才那一摔，颜面尽失，周身灵力耗损大半，看向云舒的目光，恨意几乎藏不住。

他怎么也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天天挖土种草、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役。

一定是邪术，一定是药园草木作祟！

赵虎咬牙，暗自笃定，打定主意，若是第二轮再度遇上云舒，必定不惜损耗灵力，直接将其打下擂台，一雪前耻。

很快，签号公示张贴。

第二轮对战名单出炉，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云舒，对战外门三阶弟子，柳嫣然。

柳嫣然入门三年，稳固炼气三层，修习正经外门功法，身法灵动，擅长掌法，是本次大比外门热门优胜者之一，平日里心性高傲，素来看不起底层杂役。

“完了，云舒这下彻底没胜算。”

“对上柳嫣然，还不如遇上赵虎，直接认输算了。”

“柳师姐下手素来干脆，不会给她侥幸躲闪的机会。”

议论声传入耳中，苏玉清脸色瞬间发白，攥紧云舒衣袖，焦急不已：“怎么会抽到柳嫣然！她修为比赵虎高太多，身法又快，师姐根本躲不开，要不……等会上台直接认输吧，至少不会受伤！”

主动认输，是保全自身最好的选择。

云舒抬眸看向公示牌上两两相对的名字，神色平静无波。

炼气三层，修习正统功法，灵力精纯、招式规整，比起莽撞蛮力的赵虎，确实难对付数倍。

若是依旧沿用躲闪、借力、巧合取胜的路子，极易被看穿刻意控局，破绽大增。

认输，可保肉身无伤，却会显得畏缩胆怯，极易被李长老这类心思缜密之人盯上，刻意深挖她底气。

躲，风险大；认，风险亦大。

进退两难之间，云舒余光无意间扫过演武场西侧林荫古道。

白衣白发的玄玑老人，依旧扛着旧扫帚，倚着古树而立，目光温和落于擂台之上，眼神精准看向人群中的云舒。

四目相对，老人唇瓣微动，无声吐出四字：顺势而为。

无需借力算计，无需刻意造局，顺应对战节奏，顺势起落，输赢随心。

云舒心头瞬间通透。

不必强行周旋取胜，不必刻意侥幸险胜。

第二轮，恰到好处力竭落败，体面退场，名次居中，不用淘汰矿役，不用展露实力，完美闭环所有人设。

“不必认输。”云舒抬眸，看向满脸担忧的苏玉清，语气笃定平和，“上台即可。”

输赢可控，进退可控。

林荫树下，玄玑老人看着少女沉静眼眸，轻轻拂过扫帚浮尘，低声轻笑：“懂变通，知进退，这颗种子，长得越来越稳了。”

风过林间，悄无声息。

高台之上，李长老紧盯云舒身影，神识始终萦绕其身，静待第二轮擂台，看她究竟如何应对炼气三层的柳嫣然。

新一轮擂台对局，锋芒将遇，虚实将辨。

而云舒已然想好整场对局分寸。

不争胜，不露技，守分寸，安退场。

演武场的戏，恰到好处即可。


　　(https://www.dingdiann.cc/xsw/72264/5023768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gdia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dingdia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