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地下有东西
矿洞里的火灭了三天,九叔说还得回去一趟。
“那天烧的只是石室里的那具尸和骨灰,矿洞更深的地方还没探。”九叔把烟杆叼进嘴里,“红毛僵是从最深处爬出来的,它窝里可能还有东西。”
阿文的脚踝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阿如扶着他,三人又回到了矿洞。洞口被石头和土填了,九叔扒开一个口子,侧身挤了进去。阿文和阿如跟在后面。
洞里的空气比之前更差了,腥臭味混着焦糊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大黑狗不肯进去,蹲在洞口等着。阿如把绿灯笼举高,绿光照着洞壁,那些爪痕还在,但比之前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里来回爬过。
走到岔路口,九叔没有往左边的新通道拐,而是直走。直走是原来红毛僵待的主洞,上次没走到底。主洞越来越窄,洞壁上的石头越来越湿,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滴答滴答响。温度越来越低,阿文呼出的气在绿光里凝成白雾。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没路了。一堵石墙堵住了去路,墙不是天然的,是人工砌的,石头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石头是青灰色的,上面刻着符文,符文被苔藓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九叔蹲下来,用手扒开苔藓,露出底下的字。
“镇尸符。”九叔说,“这是有人故意砌的墙,把里面的东西封住了。”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九叔站起来,用手敲了敲石墙。声音很闷,说明墙很厚,但墙后面是空的。他把耳朵贴在石墙上,听了听,脸色变了。
“里面有声音。”
阿文也凑过去听。隔着石头,他听见了——“咚、咚、咚”——很慢,很有节奏,像心跳。但比心跳沉,每一下都震得石头微微发抖。
“活的东西?”阿文退了一步。
“不是活的。”九叔把烟杆攥在手里,“是死的,但没死透。红毛僵就是从这里面跑出来的。墙被它撞裂了,它从裂缝里挤了出来。现在墙虽然还在,但裂缝没堵。”
九叔用手摸了摸石墙的底部,那里有一条裂缝,不宽,只够伸进一只手。裂缝里往外冒着冷风,带着一股比红毛僵更浓的腥臭味。
“得把墙拆了。”九叔说。
“拆了?里面的东西出来了怎么办?”
“不拆,它也会出来。”九叔从怀里掏出匕首,“墙已经撑不住了,与其等它半夜自己崩开,不如咱们主动进去,趁它还没完全醒,把它解决了。”
阿文咬了咬牙,帮着九叔搬石头。石墙的石头很大,一块有几十斤,两人搬得气喘吁吁。阿如举着灯笼照亮,绿光在石墙上跳动。
搬了七八块石头,墙中间露出一个洞,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洞里黑漆漆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
九叔第一个钻进去,阿文跟在后面,阿如最后。洞里面是一个更大的石室,比外面那个大三倍。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但很多符文已经被刮花了,石壁上到处是爪痕。地上铺着一层白色的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扬起一阵烟雾。
“骨灰。”九叔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很多人的骨灰。有人把骨灰撒在这里,用来养尸。”
石室中央,放着一口棺材。不是石头的,不是铁的,是青铜的。青铜棺材很大,比普通的棺材大一圈,表面铸满了花纹和符文。棺材盖没有钉死,而是用四根粗大的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四面的墙上。铁链上也有符文,但符文已经模糊了。
棺材盖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裂缝里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坑。
九叔走到棺材跟前,用手摸了摸铁链。铁链是冷的,但冷得不正常——不是金属的冷,是一种从里面往外冒的阴冷,像摸在冰块上。
“这里面的东西,比红毛僵凶十倍。”九叔退了一步,“红毛僵只是它散出来的一点怨气养出来的。它才是正主。”
阿文觉得嗓子发干。
“这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巫教养的一只尸王。”九叔把烟杆叼进嘴里,“不是‘墓’现在炼的那只,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巫教把它封在这里,用矿洞的阴气和骨灰的怨气养着,等它成熟了再取用。”
“那它现在成熟了吗?”
九叔走到棺材裂缝跟前,往里看。裂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见了——除了心跳声,还有别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翻身,铁链“哗啦”响了一下。
“快了。”九叔说,“最多再过一个月,它就会自己撞开棺材爬出来。到时候别说这个矿洞,方圆百里都不会有活人。”
阿如抱着绿灯笼,脸色发白。
“师傅,咱们能封住它吗?”
“封不住。”九叔摇头,“只能趁它还没醒,把它毁了。”
九叔让阿文和阿如去找柴火。石室外面就有不少枯枝和干草,两人抱了好几趟,在青铜棺材周围堆了一圈。九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着了干草。
火很快烧了起来,舔着青铜棺材。青铜被火烧得发烫,发出“嗡嗡”的声音。棺材里的心跳声加快了,越来越密,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铁链开始抖动,“哗啦哗啦”响。棺材盖的裂缝里,黑水流得更多了,流到火上,“呲呲”冒白烟,烟是黑色的,带着一股恶臭。
九叔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符,贴在棺材盖上。符纸被热气蒸得卷起了边,但朱砂字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
棺材里的东西开始挣扎。棺材盖被撞得“咣咣”响,铁链被拉得笔直,有两条已经松了,钉子从墙上拔出了一半。
“火不够大!”九叔喊,“再加柴!”
阿文和阿如把石室里能烧的东西全扔进了火里。火势更旺了,火焰窜到一人多高,把整个石室照得通红。青铜棺材被烧得变了颜色,从青黑变成了暗红,表面的符文开始融化,像蜡一样往下淌。
棺材里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叫。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又尖又细的叫声,像金属摩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阿如捂住耳朵,阿文也捂住了。九叔咬着牙,继续往火里扔柴。
铁链又断了一根。棺材盖翘了起来,从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青灰色的,比红毛僵的手大一倍,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像镰刀。手背上没有鳞片,但有一层细密的黑色绒毛,像发霉的橘子皮。手指上套着几个铁环,铁环上刻着符文,符文已经烧红了。
那只手在空气中抓了几下,抓住了棺材盖的边缘,用力一掀。棺材盖被掀开了一条更大的缝,从缝里露出一张脸。
脸是青黑色的,皱巴巴的,像风干的柿子。没有眉毛,没有睫毛,光秃秃的头皮上长着几根白毛。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在动,像随时会睁开。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牙齿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九叔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着的木棍,捅进棺材的裂缝里,捅在那张脸上。脸被烫得“呲呲”响,冒出一股白烟。那只手缩了回去,棺材盖落下来,发出“啪”的一声。
“再加柴!”九叔喊。
阿文把最后一把干草扔进火里。火烧得更旺了,青铜棺材被烧得发软,棺材壁开始变形。铁链最后一根也断了,棺材盖被热气顶得往上拱,但没有掀开,因为棺材壁已经塌了,压住了盖子。
棺材里的东西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没声了。
火烧了将近一个时辰,青铜棺材烧成了红色,又烧成了白色,最后化成了一摊铜水。棺材里的东西——那只半死不活的尸王——和铜水混在一起,烧成了一团焦炭。
九叔用木棍扒开灰烬,从里面拨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泛着暗红色的光。
“核。”九叔把那块东西捡起来,用布包好,“和守墓兽的核差不多,但这东西更邪。不能留,回头找个地方埋了。”
阿文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是汗。阿如也坐下了,抱着绿灯笼,大口喘气。
“师傅,这矿洞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吗?”
“应该没了。”九叔看了看四周,“这只尸王是最大的。它死了,矿洞里的阴气就散了。以后不会再出事了。”
三人从石室爬出来,把石墙重新砌好,外面又堆了一层石头。九叔在石头上贴了三道符,又撒了朱砂。
出了矿洞,天已经快黑了。九叔把洞口用大石头彻底封死,上面压了一块从别处搬来的大石板。
“走吧。”九叔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地方以后别来了。”
阿文回头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月光下,洞口被大石板盖着,像一个合上的嘴。风从石板的缝隙里钻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笑。
他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大黑狗在前面跑,尾巴翘着,比来的时候欢快多了。
阿如提着绿灯笼,绿光在夜风中晃动,照着她苍白的脸。
“师兄,你脚还疼吗?”阿如问。
“不疼了。”阿文笑了笑,“跑起来都没事。”
“那你跑两步我看看。”
阿文跑了两步,脚踝确实不疼了。糯米把尸毒拔得差不多了,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行了行了,别跑了。”阿如笑着拉住他。
九叔走在最前面,烟杆叼在嘴里,烟雾在月光下飘散。
“师傅。”阿文追上他,“那个尸王,是不是‘墓’养的?”
“不是。”九叔说,“那是巫教几百年前养的老东西。‘墓’可能知道它的存在,但还没来得及取用。咱们提前把它毁了,算是断了‘墓’一条后路。”
“那怨尸呢?怨尸和这个尸王比,哪个厉害?”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说:“怨尸现在还没成型。等它成了,比这个尸王厉害十倍。”
阿文的脚步慢了一下。
“十倍?”
“因为怨尸有魂。”九叔说,“尸王只是一具尸体,怨尸里有‘墓’的魂。有魂的东西,比没魂的难对付得多。”
阿文看了看手里的铜烟杆,又看了看阿如怀里的绿灯笼。
十倍。
他深吸一口气,把铜烟杆攥紧。
管他呢,来了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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