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至晚，营房里寂静无声，只有许朝反复踱步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动。忽然，那个影子站定了，回身朝着门口的方向：

“谁？”

他面前的人被黑衣黑帽裹得严严实实，听到他问，才慢慢掀开帽子，伸手作揖：“卑职土文秀，特地来参见许爷。”

许朝一惊，他深知文秀是哱家的人，这时候来此是要做什么？琢磨了半天却不明白，忍不住直截了当地问：“奉哱公子的命令吗？”

“这个不重要。”文秀将袍子脱下，挂在一边，“重要的是，我有个消息要告知您：何存介已经递上了呈文，哱老看过了。”

“怎么说？”许朝紧盯着他。

“据府里的人透露，东门给了刘东旸。作出决定之后，哱老立刻召见庾长史，商议下一步的对策了。”

“还是你们消息灵通啊！”许朝的语气微微带着点讥讽，但转念一想，这样机密的事都告诉自己，必有缘故，就顺着他的话头继续说，“按照庾长史那份呈文的规划，剩下三个门也要逐步划分了，您觉得……最好守的北门会给谁啊？”

“听您话里的意思，好像在怀疑哱老偏私！”土文秀并不回应他咄咄逼人的架势，反而一声长叹：“哱老这个首领委实难做啊！就因为军中有自己的儿子，所以为防众人之口，总是事事偏向别人，让公子沾不到一点恩赐。依我看，有这层关系不仅不是福气，反倒成了大祸！好像哱公子就活该受天大的委屈，去替诸位镇守南门！”

“不，我绝无此意，”许朝连忙解释，“我好歹也是哱老带出来的兵，怎么会忘记他的恩德？况且他派一个外人主持此事，足以证明没有私心。”

“可不少人觉得还不够，逼得哱老处处退步，我看北门也要被刘东旸占去。”

许朝皱眉：“为什么还是他？”

“您想呀，哱老肯定不敢将北门划给公子，只能在您和刘爷之间选择其一。而刘东旸身为总兵，手下人数众多，管辖两门合情合理，必继续向哱老讨要。他的势力甚大，您怎么与他相争呢？到时候得了北门，他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笑看我们两家撕扯了。”

“他妈的！”许朝气得手一哆嗦，将桌上的一杯冷茶打翻了，“难道你们哱家就眼睁睁地看着老刘发展壮大？养着头老虎，早晚要吃人哪！”

文秀见时机成熟，趁机劝道：“正因如此，哱公子情愿与您做笔买卖：我们支持您拿北门，您支持我们拿西门，两家联合，各得其利，叫刘东旸守南门去！”

许朝听到有这么大的好处，喜出望外，自然痛快答应：“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军府会议，只要我们全力配合，以二敌一，刘东旸绝不敢反驳一句！”

文秀又道：“此事关系甚大，还请许爷留个凭据为好。”

许朝点了点头，当即命文吏进来，写下‘公得西门，我得北门’八个大字，交付文秀。文秀却轻轻摇头：“既不是许爷本人的字迹，如何作为凭据？您如果有常用的印章，可盖在上面，以作辨识。”许朝也照做了。

文秀方才不动声色地收下字条，正要披着黑袍离开，忽见一个兵丁赶来禀报：“许爷，刘东旸突然调动标营的亲兵，往北门而去！”

许朝一脸惊骇，悄悄瞥了眼文秀，后者紧握住他的双手，露出真诚的目光：“刘东旸是准备先发制人了！如今箭已在弦，还请许爷速速一道前往，务必阻止他驻防北门！一旦木已成舟，你我都挡不住呀！”

许朝现在脑袋都是懵的，也来不及多加思考，就听信了文秀的言辞，点起营中兵马，着急往北门去了。

土文秀与他分别之后，同样快马加鞭，摸着黑在街道上驰行；直到拐进一个小巷，他不得不勒住马辔，竟发现面前也有一个骑着马的军汉，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由不得问：

“是老汤吗？”

“是我呀！”汤万往前多走几步，停在月光照耀之下。

“你那边情况都好吧？”文秀轻松地问。

“依庾长史的安排，这件事刘爷受益最大，劝他配合简直是轻而易举。反倒是您那边步步为营，甚为困难……不知结果如何？”

文秀笑着吐了口气：“难啊！不过终于是办妥当了，接下来只剩最后一步了。你且回去知会弘藩一声儿，再不必担心了。”

“是！”

……

二更时分，文秀终于抵达了哱承恩的大营。他先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随后皱起眉头，装出一副焦虑的样子，大步闯入副总兵的住所，气喘吁吁地跪禀：“末将土文秀拜见！”

承恩本来趴在案前发愁，一看见他，赶忙将他扶起，携之入座：“你来得真是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可知道？”

“我刚刚就是在调查这件事！刘、许二人都调动起了兵马，尽数带到了北门！幸亏小人及时把守住各条街道，抓着一个传令兵，截获了一封密信，差不多能得知他们的意图了！”

说罢，他就将怀中的纸条呈上，承恩大惊失色：“这是许朝的私印，我记着的！这厮原来已与刘东旸通谋，准备瓜分这两道城门了！快，为我备马，我也要去北门一遭！”

文秀一把扯住他：“不可！如今他两家联合之局已成，您若再前去搅乱他们，岂不要撕破脸了？”

“那怎么办！”承恩咆哮着问，“难道让我心甘情愿地守南门吗！”

文秀慢慢剖析：“如今之势，求北门已不可得，既然如此，不如抓紧去见刘东旸，以北门为条件，力劝他转而与我们合作。这样一来，最起码可以得个西门，算是次好的结果了。”

“对啊！”承恩猛拍大腿，“许朝只帮他取西门，我们为他取北门，他当然不会拒绝了。土兄弟，你真为智囊也！传我命令，我只与你两匹马去拜谒刘爷，不允许一兵一卒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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