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成脱下披着的官服，打了个哆嗦：“我被你救了之后，每日生活在贼巢之中，甚不自在。于是就趁一天夜里溜出镇城，想要去平虏堡投靠萧如薰，一路上躲过了不少凶险，只可惜在前线被抓着了。”他的语气格外平淡，但眼中不觉闪烁着几分自豪的神色。

“这么说，你认识萧如薰？”庾卫只被这件事勾起了疑问。

“当然。从家父那时候开始，就与萧参将的父亲结了友谊，两家可谓是世交了。我家陷入窘困之时，也是萧世叔出手相救，这份恩德，全家人都不会忘记！且萧参将忠肝义胆，自与我意气相投，不必多言。”

“你家的窘困……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原因吧？”庾卫问。

“正是拜令尊所赐，”心成很不情愿地提了一嘴，随后转移了话题：“别扯这些了，快说，官军那边交代的大事是什么？”

“是让我们混在这里，与堡内的萧如薰取得联系，然后里应外合，诛杀哱云，歼灭这支队伍。可现在相互隔绝，我想通过换俘的方式放人回去报信，正苦于没有人选，就恰好碰见了许兄。敢问兄台愿意接下此任吗？”

心成应声道：“为国家尽力，有何不愿！”

“好！许兄可暂在此处安歇，凡事务必小心，不要暴露踪迹。一旦换俘的计划成行，就立刻为你换一套明军的衣服，跟着那批战俘一起回去！”

心成刚刚颔首，未及答话，忽听见帐外愈加靠近的脚步声，吓得庾卫急忙走了出去，看是文秀、汤万两人，方才吐出一口气，问：“那边都处置好了？”

汤万笑道：“你走之后，我们立刻控制住了局势，冲突也就渐渐平息了。”

“哦，真是多谢老兄了。”

“帮朋友的忙嘛，举手之劳而已，”说罢，汤万将眼皮一抬，“不过……你点名要救的是何方神圣，我还蒙在鼓里呢，能否讲上一讲？”

庾卫与文秀碰了下目光，随即答道：“此人是宁夏的许乡绅，不幸流落至此，被当作奸细抓获。我打算等前线的战事结束，没了危险，再让他回去。”

“容我进帐探望一下他。”

“不必，不必，”庾卫死死挡在门口，“许兄十分劳累，已经歇息了。况且此时更需谨慎，若在这里停留太久，恐怕外人起疑。”

文秀随之附和：“弘藩所言甚是。汤将军还是尽早回营，我也要和弘藩去向哱参将请罪了。”

汤万唯唯听命，道过告辞，就先行离开了。

庾卫一直目送到他彻底没了影儿，仅仅五味杂陈地叹息一声，转身与文秀道：“汤兄讲究义气，这样半真半假地告诉他，他亦不会深究。但你那些部下……都参与了这次行动，难保会有告密之人啊。”

文秀轻轻一笑：“别看这次是老汤领的头，其实就属他知道的最少。我带过来的弟兄都是一等一的心腹，荣辱一体，有何惧哉！弘藩尽管与我去见主帅，无非认个错罢了，保证你毫发无损！”

二人一齐行至哱云大营，周围果然广布兵卫，巡逻警戒的人数明显多了。文秀从容下马，走在最前面，正要大步入帐，身旁的人突然都把刀亮了出来，一声厉喝：“站住！”

文秀一怔，缓缓扭头，才发现原来是冲着庾卫的。

“哱参将只让土将军进帐，您暂在此处等候。”

文秀听到这句话，瞬间变惊为喜，进去之后，望见哱云蕴含怒色，立即严肃起来，作揖道：“大哥，部下听信谣言，擅自兴事，险些酿成兵变。愚弟收拾完了乱局，特地赶来请罪！”

“究竟怎么回事？”哱云皱紧眉头，压着怒火，“前因后果查清楚了吗？”

“是小弟兵营中少了一个人，他们以为是被友军当奸细抓了，一时冲动，到了战俘营中搜找，却一无所获，因此明白是场误会。之后我特意翻了遍名簿，发现最近都没怎么见过那个人，恐怕是路上逃走了。小弟深感失察，如果早点发现的话，军中就不会疑窦丛生，导致这般结果了。”

哱云听罢，方知事出有因，扶案起身，无奈地扫了眼他：“我并不愿责怪兄弟，可此事败乱军纪，若不惩治，何以服众？”

文秀深知不能再袒护了，禀道：“将为首闹事的几个人斩了也算公允，可小弟真这么做了，于我无损，反倒是对不住大哥。”

哱云一愣：“什么意思？”

“我奉命去杀人，军中的人不会对我有意见，只会怨恨上大哥，我反倒得以借机立威，岂不是损人利己的事？为了大哥考虑，我实在不敢开这个口。”

哱云热泪盈眶：“难得有你这种兄弟！罢了！临敌之际不该杀自家人，何况他们没真闹成兵变。打十数个军棍，从轻发落吧。”

“土某代一众将士谢过大哥的大恩大德了！”文秀说着，便准备下拜，哱云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不必如此，只要同心抗敌就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全军前进，包围平虏堡！”

萧如薰望见乌泱泱一片的叛军，自知情况危急，火速调动所有兵马登墙防守，并将家中所剩的私财尽数搬出犒赏，一时间明军欢声震天，胆气益壮，个个磨得刀光闪亮，眼看就要拼死一搏了。哱云显然被他们的气势震慑到了，不敢贸然强攻，于是吩咐部下兵丁，再挖一层壕沟，意图把官军困得更死一些。

这一挖就挖到了晚上，萧如薰麾下的兵力寡弱，根本无法出城阻截，他只得在城头上反复徘徊，不停咬着干裂的嘴唇，无计可施地观察着工事的进行。

“田先生，”他一路走到田声淳身边，低声问，“您还记得城中粮食还有多少？”

“不足五日。做好宰杀战马的准备吧。”

“战马同样没多少啊……”萧如薰一捏拳头，“依我看，都到这个份上了，土文秀、庾卫是不会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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