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凉冰之死

    地球，北之星。

    「你想知道些什么？」

    在切断与杜蔷薇的暗通讯后，莫甘娜没有耍什么花招，平静的看向群侠墨钰问道。

    事到如今，在自己的个人意识即将彻底消亡前，她已经没什么可在意的了，连对姐姐凯莎的仇恨，以及天使文明的未来都看淡了。

    群侠墨钰拿死来威胁一个很快就将要死的人，自然没什么威慑力。

    但杜蔷薇，确实是她此刻心中最后的挂念————

    「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开始说起吧，你的灵魂怎么会成这样，被虚空侵蚀的只剩下一个壳子？以及————你为何会突然放弃了恶魔文明？」

    对于群侠墨钰而言，第二个问题才是他更为困惑的。

    虚空力量对主物质宇宙的文明主神而言，本就属于降维打击，一个操作不慎，中招了自己还没发现，也属正常。

    但以已知宇宙尚且存活的文明主神而言，各个都是坚刚不可夺其志的狠角色，意志绝对坚定。

    莫说只是灵魂被侵蚀成一个壳子，哪怕是只剩下最后一道意识，哪怕最后一个念头消

    散前，他们都会不择手段的耗费最后一滴心血，为自己所在文明的生存与发展谋算。

    文明主神的「文明」二字，当之无愧！

    但莫甘娜跑来地球送死这一操作，却相当于放弃了自己三万多年来的坚守，放弃了自己一手创立的恶魔文明，以及一直想要拯救天使文明的大愿，万念俱灰。

    「关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复生技术，你应该也有在天使文明的资料库查看吧？」莫甘娜沉默片刻，开口反问了一句。

    「事实证明，凯莎那碧池————不，姐姐禁止复生技术的决定是对的。」

    没等群侠墨钰回答，她便又自顾自地说道：「她依旧是那么的英明神武，三万多年来每一步涉及文明走向的选择从未错过，错的是自以为是的我。复生技术有大缺陷！」

    「在过去规模最为庞大的四次天使与恶魔的大战，都是以我的死亡为结局。其中第三次死亡，我所准备的复生手段被天使彦提前破坏，是卡尔用大时钟在冥河复活了我。种子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种下的，直到永恒金阳贯穿三界，点亮整个暗位面————」  

    莫甘娜说到这，不由得抬眸瞥了面前这少年道人一眼，「种子被激活，虚空开始沿著我灵魂破损的间隙侵蚀。由于一次次复生所导致的心灵缺陷，我并没能察觉到这种侵蚀。」

    「顺带送你一个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到的消息，暗位面是由无数信息以及承载信息的暗物质组成的无尽混沌幽暗世界，比黑洞还要深邃。永恒金阳的光，点亮了这个本不应该有任何光亮的黑暗世界，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短暂被驱散。」

    「如我这等彼时状态还算好的文明主神，如果耗费大量算力去计算的话，是可以定位其他文明在暗位面所构建的神国的。」

    「？」

    群侠墨钰缓缓扣出一个问号，「不是，这种事我没注意到也就算了，凯莎呢？她总不能没注意到吧？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她没跟我说过？」

    「呵，你以为这些事是谁干的？」

    莫甘娜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点了个大爆竹，丢进粪坑里炸的屎尿漫天，还得要姐姐给你汇报一下，当时的场景是吗？姐姐肯定是以为你知道了，就没告诉你呗。」

    她忽然带著几分对群侠墨钰智商的藐视和对姐姐忍辱负重的感伤，摇头感慨道：「我忽然有些同情姐姐了，你的实力固然举世无敌，或许连虚空监视者都不是对手，但果然本质上就是一个手握歼星武的小屁孩。真不知道姐姐贵为堂堂诸神之王神圣凯莎，为了哄你这小屁孩，每天得花多少心思。」

    「你从路边走过，会去数自己行走所带起的风，会吹灭多少细菌吗？」群侠墨钰脸色一黑，这恶魔女王多少带点雌小鬼的欠扁。

    虽说其实挺大的。

    事实上，以他道果本质的体量而言，这些个文明主神所处的维度和大小，还真就跟微生物差不多，寻常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连蝼蚁都算不上！

    所以，他确实是真不清楚，之前为了堵窟窿将自己的道果本质显现，对这个多元宇宙到底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群侠墨钰沉思。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很多事情的逻辑就变了，死神卡尔莫名其妙的动作，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就如神圣凯莎找不到天宫王华烨的暗位面神国构建，不能将其直接处决，以免神国构建遗落，发生一些不可知的灾难。

    相比之下，还是将华烨这么一个已知可控的危险，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要好点。

    「其实，天使、烈阳、冥河————我们这些神级文明的行为还算克制，并不只是单纯惧怕神圣凯莎的力量。当然，这固然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而且还是最主要原因。」

    莫甘娜知道群侠墨钰虽有无上伟力，但却是来自其他多元宇宙，对此世界并不太了解，进一步认真讲解道：「大家的文明科技都已经发展到能够在暗位面构建神国。信息」才是宇宙最底层组成，只要保留完整信息，复活是真实存在的，虽然这技术目前来看有很大缺陷。」

    「但，集合一个文明的信息所沉淀的神国构建，即便在主物质世界被摧毁了，其文明在暗位面所存在的神国构建会如何？飘荡在暗位面，无人可寻，永久失落？还是跌落虚空位面，所有信息沉淀坍塌，最终诞生出一头虚空生物？没有人敢赌，哪怕是神圣凯莎————」

    几次天使与恶魔之间的大战，都是由天使彦这等神圣左翼主导，而作为天使女王的神圣凯莎并未亲自下场，其实就是她也在头疼，到底该怎么做。

    德诺文明军备竞赛，把自家恒星系都给点了，两个神级文明同归于尽，其中三大造神工程，可是神级文明都眼馋的。

    但为什么没有敢伸手？

    天使文明这种现今秩序的维护者确实品质高洁，不会干这种吃绝户的事。

    但宣传堕落自由的恶魔文明了？至今仍盛行军国主义的烈阳文明了？

    总不能说这两个也有如此高洁的品格，能按捺住不乱伸手是吧？

    尤其是，神河之力的核心可是虚空否。

    对虚空力量如此感兴趣的死神卡尔，真就没动过念头，给搞来研究研究？

    除了主超神学院的实力过于逆天的威慑外，就是因此了。

    没人能找到其他文明在暗位面的神国构建位置所在，没人能承担一个神级文明失落，这种可能再度引发最终恐惧的后果。

    哪怕是藏得最深的死神卡尔，彼时和虚空的接触，也远没有到达现今这般地步。

    作为神河文明的死剩种，他对最终虚空的畏惧，甚至要高于被他的言论吓到的凉冰，脑子里有著必败的思想钢印，否则也不会花几万年研究著怎么投敌给虚空当狗了。

    「可是，现在大家在暗位面的坐标都暴露了，虽然我的道果本质其实只点亮了暗位面一瞬间————」群侠墨钰呢喃著。

    神，亮出了血条。

    在黑暗森林法则中，将自身坐标暴露在敌人，或者都不说敌人的中立文明眼前，会发生什么？

    「卡尔已经计划要对天使和烈阳两大神级文明动手了。」

    莫甘娜见群侠墨钰已经了解当前形势，于是更进一步说道：「他找到并请出了天宫秩序旧主天使华烨，集结天渣军团，联合我所掌控的全部恶魔军团，要对天使文明下手。」

    「按照卡尔所给出的计划，他会在烈阳文明那里搞出个大动静，打草惊蛇，让鹤熙露出破绽。」

    莫甘娜回想起曾经被自己三言两语轻易欺骗的好姐妹，无奈地吐槽道：「这老女人，都三万多岁了，心中城府还跟个小女孩一样。我都能猜得到，都不用什么复杂的计谋，接到烈阳文明那边出事的消息。」

    「她表面上还能把持住，但心里自己就会先紧张和慌乱起来，布置一堆看上去很完美

    的防线，但实际上随便一勾————嗯，你们地球人那个词怎么说来著？马奇诺防线？」

    「鹤熙她应该没那么不堪吧————」群侠墨钰说著，自己沉默了。

    想想原著中的剧情，不得不说莫甘娜对鹤熙这个好姐妹的了解还是很深的，华烨在原时间线还真是这么打赢的。

    以天基王鹤熙当时的布置，手里的一堆底牌。

    黑洞引擎的强度什么的，其实都是次要的，真正导致梅洛天庭防线崩溃，被天渣军团一波打崩，纯粹是鹤熙操作太菜！

    前有被苏玛利几句话给主动让出了一道防线，后有给华烨拖进时空陷阱，封了黑洞引擎，主场优势下苦战几天没能拿下————

    只能说，天基王鹤熙是一个优秀的科学官，有著极强的研发能力。

    嗯，一个极度纯粹的学者，政治和军事什么的就不要沾了。

    「死神卡尔到底想对烈阳星做什么？你们对天使文明的攻势，到底是怎么布置的？」

    群侠墨钰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的超级智慧告诉他，没必要想那么多，把情报拿到手，然后交给自己的外置大脑就行。

    虽然天基王鹤熙不靠谱，但你永远可以相信诸神之王神圣凯莎！

    「不知道————」

    莫甘娜耸了耸肩，「如你所见，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只是一个过去」残留的遗蜕。由虚空力量自我体内孕育而出的真正恶魔女王，她才是真正掌握现今恶魔文明和此次计划的主导者之一。」

    「认真讲的话，我或许应该自称为凉冰，而非莫甘娜。」她摇摇头，自嘲一笑。」

    群侠墨钰盯著她，燃烧幽蓝炁焰的眼底中，倒映著飘散的灵魂碎片，散发点点朦胧灵光。

    如她之前所言，作为遗蜕的她，即便自己不动手，本身也已经快要彻底消散了。

    群侠墨钰眼神冷漠，静静看著这一幕。

    作为大道终极，他是有能力保下眼前的莫甘娜，或者说凉冰的。

    永恒道果所凝练出的不朽金性，可以赐万物予永恒，甚至包括永恒一秒这种抽象概念。

    但，他并不打算动用自身道果救人。

    还是那句话，死神卡尔这个老阴比已经用数次行动证明了，最好不要小觑他的智商。

    凉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无视危险的来到地球，被群侠墨钰直接堵门，这并不是小概率事件。

    哪怕卡尔被逼得离开了死神学院，并将没办法搬运的至高神器大时钟留了下来，用以牵制群侠墨钰，但几万年的漫长岁月中，他绝对构建了自己的暗位面神国。

    大时钟虽强，却属于上个时代的神河文明，其所连接的暗位面构建已经沉入虚空，可以说只剩下一个壳子，再不复往日荣光，舍了也就舍了。

    否则，这至高神器应该被掌握在太空校长手中，死神卡尔是绝对没办法窃取的。

    以这老阴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鬼知道这次是不是在拿这凉冰遗蜕，废物利用的诱导自己使用破格力量？

    而且，凉冰是敌人啊！

    如果换做神圣凯莎、天使彦，群侠墨钰肯定不带犹豫的，真有啥谋算以力破之就是。

    但对于自己的敌人，却没必要冒这份风险。

    凉冰本身也没奢求自己的敌人拯救，几万年的岁月和最终虚空的恐惧，让她的内心早已疲惫不堪。

    如今的彻底消亡，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最后环视了眼客厅中，杜蔷薇各个年龄段的照片，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连主物质世界的身体都开始虚化。

    「从我体内蜕变出的那个家伙，虽然同样有著与我完全一样的样貌与记忆，但灵魂与本性与我已完全不同。你最好提醒一下蔷薇，再见到我」的话，要多加小心，别被骗了————」

    灵魂遗蜕彻底破碎，整个身躯也随著基本信息的消散，被从主物质世界抹去。

    然而，在群侠墨钰能窥见世间一切变化的双眼中，却能看到在那一瞬间的信息模因被收束，另一条更加粗壮的命运因果线，将这一条分支彻底吞噬，合为一体。

    「虚空力量是如此运作的吗？看起来有点像是命运大道————信息宇宙、鸿钧天道，虽然是不同的两个多元宇宙，但在表现形式上或许是类似的。」

    他摩挲下巴沉思著，一步踏出，脚下金光大道铺开，直追因果线另一头。

    虽然道果本质不能用了，但作为将一条超凡和科技的道路走到尽头的至强者。

    不给坐标还好，但凡你敢露出点马脚被当做锚点锁定了，你群侠墨钰叔叔是真有顺著网线过去揍你的能力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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