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战起！

    「上师。」

    季然看向小道人，郇虞也是手掌一撑，从墙边轻盈一跃，站起身来。

    此刻，少年陈清焰走向两人，清澈的目光看向郇虞，道：「如果说郇道友现实之中需要灵气，那么这个世界里大部分的灵气，都是无用的。」

    「我自己是从阳间，横穿整个鳞中界来到的佛国。所以我明白这个世界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繁华灵蕴，都是梦幻泡影。」

    「其根本，只是一个人的记忆而已。」

    陈清焰指了指季然，道：「季先生所依附的这个少年人，便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这一整个世界，都是从他的因果里延伸出去。他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根。一个凡人的根茎，是不可能生长出道家灵气的。」

    「哪怕是去这个世界的道门寻找到了灵气，也是虚假的。」

    「因为这里道门所诞生的记忆，是这个少年人的间接因果，这样的因果，离开这个鳞中界便会消散。」

    「因为它们是无根的。」

    「所以，想要灵气，必须从真实的存在入手。」

    陈清焰看向季然，道：「我在现实之中，是被一两千头天妖追杀逃入这里。」

    「现在我进入了鳞中界，那些天妖便能够顺著因果，找到这个世界之中。」

    「天妖？」

    郇虞愣住，道：「一两千头天妖？」

    哪怕郇虞并不修道，也不怎么行走修行界，但也至少明白一头天妖的含金量！

    最顶尖的妖魔，整个大唐都是以十六洞灵君，那十几个四品灵妖为首。天妖被人所熟知的，算上三宗七门的毛神，也不超过两位数！

    「是。」

    陈清焰点头，却没有解释。他是聪明人，能以一个左道修士的身份，走到未来那般水准，足以证明他的才气。

    虽然他未来十几年的记忆被吃掉了，但他却明白，如果自己将那一两千天妖的来历解释清楚，季然绝对会知道自己是谁。  

    他不应该知道。

    这一夜行走在玉海城中，陈清焰能够清晰的感受赤军子的浓烈斗志！

    杀豪绅、灭世家！

    分田土、均贫富！

    没有一个人，会去叨扰百姓，一个也没有！

    这是自己无法想像的。任何一个动乱年代，任何一个乱世的军队，在百姓眼中都是灾殃的代名词。正所谓「兵过如梳，匪过如篦」，在这样的年岁里，不肆意屠杀百姓的军队就已经是难得的军纪严明！

    而这群赤军子，不仅会分田土均贫富，还会对有困难的百姓，进行让自己无法理解的帮扶。

    比如，自己看到有赤军子，给房屋在战斗中损坏的家庭修缮屋舍。那些刀刃还在滴血，身姿魁梧有力的将士，面对衣衫槛褛的老人孩子，将自己的衣服解下披上，为他们送上粮食、地契、布帛一这些东西多的很，城中世家府库里堆积如山。

    但这些将士一丝一毫不留，全部分发给了百姓。此等行径，旷古未有。

    李含章告诉自己，这是信仰地仙后，作为香火神的龙君，通过香火下达的指令与军纪。

    所有人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他们本就是农民，本就是最底层的百姓，是被压迫者。更是因为他们的家人，在之前也是同样的待遇。

    此刻义军的行为，正在一次次强化他们心中的信仰，那种民胞物与的天下大同。

    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也知道自己敌人是谁。他们知道，自己现在修缮的屋舍、披上的衣物、奉上的热粥，给的，不仅仅是一个个老人孩子，而是全天下的父母子女。

    季然通过香火，将这种感同身受的意志与思维，扎根在所有赤军子的心底。

    他们的刀狠辣坚决，他们的善也炽热滚烫。他们的信仰坚如磐石！

    陈清焰在知道，季然有可能将这个世界映为现实后，他便决定，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是一个领袖，尤其是在此刻才气汹涌的状态下，他需要足够的理性。

    自己应该是他的一枚棋子，而不应该是影响他情感的挚友。

    「是樊玉衡道长让我过来的。」

    陈清焰看向季然，道：「樊玉衡道长说，他六天后正午一刻钟，会在阳间飞升。」

    「他需要我们帮他在那一刻钟时，将所有天妖斩杀。」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封天成功。」

    「这————这不可能吧？」

    郇虞的眉头紧紧蹙起，道：「师傅————师傅这个决定————」

    她充满困惑与不安，目光转向季然，道：「哪怕季兄你借助斩妖剑，也绝无可能正面对抗这种数量的天妖！」

    她掐指计算，道：「而且，就算能对抗，要在那短短时间内完成————意味著每一个呼吸，都斩杀两三头天妖！」

    「哪怕天妖全都伸长了脖子等死，也绝难完成！」

    闻言，季然却只是略微沉吟，摇头道：「不。」

    「能完成，而且不难。」

    「？！」

    一瞬间，李含章、郇虞、陈清焰一三道交织著惊愕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季然脸上。

    「雷劫。」

    季然看向渐渐泛白的天幕，一线红霞浮动天际。

    「只要飞升天界，去操控雷劫之力，便能够在一瞬间————让所有天妖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天际朝霞炽亮，却让三人心底一阵石破天惊！

    「的确————可以。」

    陈清焰点头，道：「这是五十年前的世界。义军如此浩大声势，必然惊动整个天下！也就是说，道门必然关注到了这里，天界的记忆也一定在间接因果中显化了出来。」

    「只要斩杀了这群天妖，我有办法可以收集起它们的灵力。这些灵力，足够郇道友救人。」

    「问题在于，这六天我不能死，要让那群天妖呆在这个世界里。我若是死了，这群天妖很可能会回归阳间。」

    「我们————需要抵挡住这群天妖疯狂的进攻，还不能杀它们，至少六天。」

    「为什么要抵挡？」

    季然的声音平静，却猝然刺破了晨风，让陈清焰整个人都微微一怔。

    季然宽大的衣袖在风中摇曳，一线破晓的金红从云隙间迸射而出，在飞扬的衣袍边缘燃烧。

    他的语调平稳，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平淡：「只要杀得这群天妖丧胆，见了我等便望风而逃，只能藏身于这个世界最阴暗的角落瑟瑟发抖一」

    他顿了顿，与陈清焰对视，道：「我们便可以，安然等待那六天过去。」

    风在此刻骤然一歇，衣袍垂落，但那笼罩他的晨曦更盛。季然看向远方，道：「而这个过程中————我会攻下江南道。」

    「升五品，开天门。」

    陈清焰站在一旁，只觉得呼吸都屏住了。

    季然平静话语里所描绘的，是一条以攻为守，以杀止杀的血途！

    少年长出一口气，道：「明白了。」

    轰隆隆——！

    此刻，破晓的血线之下，一股钢铁的潮水正碾著地平线而来。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远处那一道漆黑的线条。那是数以十万计以上的军队行进的脚步，它们汇成低沉的轰鸣，让数里外的地面都在脚下呻吟颤抖！

    初升的日光为这片无边的铁甲阵列，镶上了一道滚烫的暗红血边。

    他们不是在前进，而是在平推。

    一股刺耳与诡异的尖嚎，带著一股绝不属于道门的狰狞灵气，在军队之中升腾！军队黑潮一般涌来，仿佛此刻的晨曦，都被向后挤退了半步。

    江南道节度使的主力大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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