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相信后人智慧

    在大队亲卫骑兵的簇拥下，林恩抵达了他忠诚的科伦城。

    虽然还带著城市」这个后缀，可科伦城与此时意义上的城市」已经几乎没有关联了。

    别说自治市标配的商业与手工业，这地方甚至连普通民众都没剩下多少，市郊的土地也大多抛荒，昔日闻名的王冠领地第二大城市已然沦为了废墟。

    作为通往琥珀港的门户，科伦城在过去几年中遭受了太多的战火。

    洛泰尔与拉斯洛，奥托与洛泰尔，林恩与奥托，几大势力为了争夺王冠领地，在科伦城附近大打出手，近三年光大规模战役就有四次，颇有种徐州地方」的味道。

    当踏过琥珀河上的浮桥时，维克多环顾四下的衰败景象，不禁叹愕：「我上次来科伦城的时候，这里可是仅次于琥珀港的繁荣商业城市，商业与手工业都不比三河城差，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

    「这座城市往后不会再遭遇战争了，只需耐心浇灌一点时间，它就将再度繁荣。」眼前是同样的衰败景象，林恩的视线却仿佛能穿透未来。

    在古典时代，某一地区能够孕育出城市，原因很简单，就是这地方需要一座城市，也能养活一座城市的非农业人口。

    科伦城位于河流交汇处，周围拥有大片肥沃良田，在琥珀河的上游还是全狄厄瓦斯大陆最大的琥珀矿石产区。

    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必然能催生出一座大规模城市。

    即使短暂毁于战火，给它点时间，它就能重新绽放出新芽。

    穿过浮桥，进入西城墙的城门洞时，一抬头就能看到大片烧焦的黑灰色痕迹。

    这应该是当初沼地公爵洛泰尔放火焚城留下的痕迹，就连城门都未能幸免于难，可见那场大火是何等放肆。

    城内的景象则乏善可陈，科伦城早已被奥托改造成了大型军营与后勤基地，过了城门洞，就能看到建在土丘上的双坡尖顶粮仓。

    老三扬走在前头带路，途经粮仓时说道：「陛下，敌军在逃离时曾试图放火焚烧粮食，但他们崩溃得太快，在我军入城的时候，火势还没烧起来，士兵们扑灭了火灾，保护好了大部分粮食，按照军需官的说法，这些粮食可以供六七万人吃上一整年。」

    林恩抬头打量了粮仓一眼：「正好，就用这批粮食来支持科伦郡的重建。」

    在城内巡视了一圈后，时间刚好到中午，在城市中央的原市政厅里已经准备好了丰盛午餐。

    午餐所使用的食材都源自从城内缴获的战利品。

    在侍从们上菜的时候，扬笑著讲解道：「陛下，这两盘香肠还有这瓶葡萄酒都是奥托从南境运来的，鲁伊的贵族们都很懂得享受，不仅从南境带来了食物，甚至还带来了一批技艺高超的厨师与乐师，今天这些菜著里就有南境厨师的作品。

    」1

    说罢，扬还不忘吩咐餐厅墙角里的十来名南境乐师：「演奏几首欢快的南境乐曲。」

    随著一盘盘佳肴摆上餐桌，旋律优美的南境乐曲也在餐厅中奏响。

    林恩在品尝过后也不得不承认，从饮食与音乐上而言，南境的花样确实比北境要丰富不少。

    这支乐队的人数虽然不算多，却使用了八种不同乐器，有形似小提琴与大提琴的弦乐器，有各种长短管乐器，还有三种不同样式的鼓，加上乐师的精妙配合，旋律优雅又不失轻快。

    见林恩似乎很满意这些乐师，扬趁机提议道：「陛下，按照惯例，南境俘虏都要被发配去矿山劳作，但让这些技术人才去挖矿太过浪费了，不如就让他们留在宫廷里，偶尔也能为宴会助助兴。」

    「那就将他们都送去金鹿堡，正好也教教北境的乐师们，还有，要注意甄别战俘，凡是有一技之长的手工业者都可以编入辅兵。」林恩并未拒绝这份合适的礼物。

    午餐结束后，两份急报自东而来。

    维克多走进办公室汇报导：「陛下，约瑟夫伯爵正率第二军团朝托特城进发，城内有大约千人规模的南境守军，且还有一批千人左右的南境援军自琥珀港而来，即将抵达托特城。」

    林恩听罢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看起来特里斯坦还不愿意放弃抵抗，托特城的市议会应该已经做好准备了，那就放这支援军进城，然后一并拿下就好了。」

    就眼下这种局势，北境的自治市们不可能继续站在奥托一边。

    托特城的市议会早已暗中向林恩投诚，琥珀港的市议会也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下一封急报就来自出访琥珀港的密使马塞尔。

    「陛下，马塞尔已经与琥珀港市长施密特完成谈判，市议会愿意向您献上忠诚，且施密特已经调动市民武装控制了城墙与大半个城市，南境人目前龟缩在王宫与码头一带，似乎已经做好了乘船逃亡南境的准备。」总结完急报内容后，维克多将两封急报呈送到林恩面前。

    「这下就很明白了。」林恩接过急报扫了两眼，接著说道，「特里斯坦这是在效仿壁虎断尾求生，他将一部分兵力安排在托特城意图拖延时间，本人则领余下的士兵南逃。」

    维克多提议道：「陛下，既然琥珀港市议会已经做好了战争动员，您完全可以命令他们留下这帮南境人。」

    对于南境人，维克多从不掩饰自己的恨意与敌意，毕竟他是个北境本位」主义者，极度痛恨南境人对北境的干涉与侵略。

    「没有这个必要，我们现在距离琥珀港太远，城内的情况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变化，具体该怎么选，就让马塞尔和市议会去做抉择，我相信他们会选择对北境最为有利的方案。」  

    林恩并未正面认同维克多的提议，他打了手太极拳，将问题抛给了现场的执行者。

    维克多低下头，略作思忖后面露惭愧道：「这确实是我有些心急，就像陛下说得这样，应该将决策权交给身处琥珀港的人。」

    「我虽然是国王，但不能每件事都由我或者御前会议来定夺，而且现在战线拉得太长，需要将一部分决策权下放给在现场的官员或者将领。」

    林恩一边说著，一边将急报递还给维克多，并命令道，「立刻将我的意思转达给约瑟夫与马塞尔，南境人现在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城市与市民，抓俘虏是次要的。」

    「是，陛下。」维克多领命而去。

    在古典时代，城市，或者说城市中的手工业者，乃是一个政权能否维持军队战力的关键因素之一。

    缺乏手工业的支持，空有一批勇猛的士兵是没有意义的，肉体凡胎永远也比不过钢铁打造的兵器防具。

    商业则是国家机器运转的润滑剂，缺少了商人们的努力，各地生产出来的产品将难以流通，谷地领的矿石只能在风吹日晒下锈蚀，沼地领的粮食只能在仓库中腐朽霉烂。

    这也是为何林恩会保留一定程度的城市自治。

    对于自治市，他一般只会过问市长人选与税收情况，城市内部的具体管理则不过多干涉，只是给每座城市的发展提供一定的建议，譬如在三河城与白河流域发展造纸业。

    林恩很清楚，要想让商业与手工业始终保持繁盛与进步，就得让这些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城市人口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与政治参与度。

    且城市还有另一大重要功能，就是消化过剩的农业人口，光是白熊县的一座造纸工坊，就能容纳数百人的工人队伍。

    过去的北境因为一直处于事实的分裂状态，战乱频繁、人祸不断，人口始终不能迎来大规模增长。

    而林恩即将完成北境历史上的第一次统一，在他的统治下，北境的内部动荡将基本消失。

    他完全可以预见，到五十年后，也就是两代半人的时间，北境的人口就将迎来飞跃式的膨胀。

    届时，充分发展起来的城市就能承接这波溢出的人口，并在后续的五十年里继续维持住北境的人口与土地平衡。

    至于一百年之后该怎么办，林恩已经管不著了，就相信后人的智慧好了。

    等到傍晚时分，又一封急报自西而来送入科伦城。

    这封急报源自三河城的霍克船长。

    自河湾堡水战之后，霍克就率领一批小型舰船负责监视从河湾堡到三河城的静河航道。

    这条航道随河流蜿蜒曲折，有近三百公里长，且流域范围内存在不少支流与隐秘河湾，监视难度非常高。

    不过霍克非常尽职尽责，在过去的半年里，他经常会在夜晚亲自驾船巡逻，并抓获了不少各方的间谍细作。

    而就在两天之前的黎明时分，一支船队忽然从南岸支流顺势冲入静河主航道，并在一处天然滩涂外停泊。

    虽然霍克在这一河流交汇区域布置了不少巡逻船只，可敌军船队规模较大，缺乏火力与兵力的巡逻船只并不敢上前交战。

    就在当天上午，这支打著谷地公爵瓦萨旗号的舰队成功横渡静河，并在静河北岸的一处滩涂登陆，总兵力约在五千人上下。

    霍克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派出快马向林恩汇报军情，同时他也没忘记通知周围郡县的地方官员。

    对于外敌入侵，林恩的地方官员们都学习了一套紧急应敌方案，说白了就是坚壁清野的简化版。

    每当有大批敌人入侵时，郡县官员们会立刻组织普通民众撤离可能的交战区域，并尽可能带走粮食与牲畜。

    这么做的原理也很简单，那就是传统的贵族军队缺乏后勤体系，在外作战大多只能靠就地劫掠来解决粮草问题。

    用军队击败敌军固然直截了当，可林恩的兵力较为有限，短时间内没法覆盖漫长的静河防线，因此才会采用这套釜底抽薪」的方式来应对随时可能入侵的敌军。

    只需撤走民众与粮食，甚至都无需派出军队绕后偷袭粮道，就能切断敌军的粮草补给。

    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却非常好用，前阵子的迷雾之战里，林恩就是用这一策略逼得奥托自带军粮并主动下山求战。

    看过急报后，维克多一脸轻松地分析道：「陛下，瓦萨终于也按捺不住了，看样子他已经与南境人达成了协议，并且彻底撕破了与您的同盟，不过他这次行动注定得不到结果，由于过去几年的战乱，河湾堡到三河城之间本就没多少人口，只需将这一地区的民众都撤往临近的寒风郡与白河郡，瓦萨的军队就得不到任何的粮草补给，等寒冬降临，他就得乖乖退回静河南岸过冬。」

    瓦萨入侵的区域，实际上是林恩刻意摆出来的兵力空白区」。

    仅从地形上看，这一地区确实像是连接王冠领地与北境内陆的咽喉地带。

    但就像维克多所分析的那样，战争对这一地区的摧残太过严重，大半当地农民早已逃入了西边的白河郡。

    瓦萨即便占领了这一地区，对林恩也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切断陆上交通线？就让他切断好了，林恩还有静河航线可以与后方沟通。

    以瓦萨那点可怜的兵力与重武器水平，根本就不可能威胁到河湾堡与三河城这两座重镇。

    有人会说了，瓦萨不是可以沿陆路向北走，入侵寒风谷地么？

    可问题在于他有这后勤供应能力吗？

    他的船队的确可以偷袭运送一波军队，可一旦掌握了他船队的动向，他就很难再利用静河运输粮草物资。

    林恩只需要调拨一批炮舰回援，就能切断瓦萨的后勤补给。

    在这种情况下，瓦萨既没办法从当地劫掠物资，也难以维持后方的运输通道。

    五千士兵就像是一台极度烧油的重型越野车，在缺粮的状态下，可没办法维持高强度的行军，只能原地趴窝了。

    林恩看过急报后，同样成竹在胸：「就让瓦萨再闹腾一阵子，他也没多少时间可以闹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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