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有人在说我的事？

    这当然不是偷袭！！

    无面人已经正面邀战，做好了开打之前的一切礼节。

    这时候，对手露出破绽，无面人又是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直拳出击。

    不管怎么说，都绝对算不上偷袭。

    可是，当他拳头打出来的时候，忽然分裂成了五六条水流长鞭。

    每条长鞭末端，都尖利如枪头，这样甩射出去，分明有刺爆空气，洞穿城墙的威力。

    张一宁见状，陡然伸手往旁边一抓。

    右边整整一扇门，被他抓了下来。

    这扇门红木所制，下半部分实心，上半部分做了很多镂空花纹，蒙上一层白纱。

    平时要是有哪个健壮汉子，伸脚一踹，动作粗鲁些，都能把这门踹坏，更别提面对这种水流长鞭。

    可是，这扇门在张一宁手中，好像就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变化，竟然真的挡住了那些长鞭。

    六条鞭子，只有尖端刺穿门板半寸，就后继乏力。

    张一宁双手盘转。

    门板急速旋转，六条鞭子被绞成一股麻绳形状。

    无面人右臂连忙一抖。

    正所谓水无常形，这些水流长鞭，本该还可以随意断续。

    可是在被张一宁的功力接触后，这些水流，居然变得坚韧无比。

    无面人一抖之下，水流没断，反而是靠近自己肩头的水分，也被扭成了麻绳状。

    「哼！！」

    无面人居然放弃抵抗，整个人都被扭成了一条长长的水流麻绳。

    张一宁露出惊奇之色，停住门板，往身侧一放，伸手接住这条麻绳。

    韩白玉也看向麻绳，惊讶道：「怎么没有感觉到他的魂魄？」

    以张一宁的功力之精纯，无论水流还是魂魄，应该都是可以约束到的。

    可是，这根麻绳里面只有水流，根本感受不出有魂魄存在。

    「再来！」

    院子里，凭空响起一声粗豪的邀战。

    地面一颤，草地上的所有水珠浮空而起，每一颗都晶莹剔透。

    每一滴，都似乎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填充，变得充满了杀伤力。

    iiii宗宗宗宗宗所有水珠收拢相撞，爆发出了令人烦躁至极的声响。

    相撞的水珠，都产生剧烈变形，并堆砌到了一起。

    眨眼之间，数万水珠，就堆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像。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头戴切云冠，身穿鱼鳞甲，双臂有护腕，两掌骨节分明。

    白莲奇功，《神主不动化生大法》！

    佛门之中认为，众生有四种诞生之法，胎生，卵生，不必赘言。

    还有湿生和化生。

    所谓湿生，就是古代和尚误以为，蚊蝇飞虫之类的事物，无父无母，直接秉承湿气而生。

    至于化生，就是游荡虚空的护法神、罗刹鬼之流，不但无父无母，甚至连湿气也不需要，心念既足，凭空而生，显出形体。

    白莲教主韩山童，所创的这套奇功，有湿生和化生的特征。

    但前者不好听，因此只用了化生两个字，起了这么个名号。

    比起刚才那个无面水人，现在他这个形体，显然要强悍太多。

    同样也是水珠聚合而成，他居然能够在一举一动间，牵动外界大量元气，而且体内也好像有对应的功力生成。

    嗡！！

    韩山童右手一抬，四指弯曲，指尖抵在指根处，只有食指挺立。

    食指前方的空气，顿时好像在嗡鸣之中，颤裂开来。

    他整个身影，都顺著这条裂痕轨迹，杀到张一宁面前。

    那根手指，点向张一宁眉心要穴。

    少林正宗，大力金刚指！

    张一宁左手一抬，五指形状乱中有序，犹如鹿角，往上一插，正好托住韩山童右臂手肘的位置。

    韩山童的手指顿时上抬，偏离了方向。

    但以张一宁柔韧至极的功力，这一下碰撞，居然也不能直接擒住对方手肘。

    双方一触即分。

    韩山童左手，也是相同手势，已经隐蔽戳向张一宁胸口。

    张一宁手上，还带著那条水流麻绳，顺势双手一绷。

    麻绳绷直，正好挡住这一指。

    韩山童左手原本虎口朝上，这下被挡住，顺势一翻腕，虎口朝下，食指从麻绳下方戳去。

    张一宁却没有将麻绳往下挡，反而双手一晃。

    麻绳中段急速向前荡出，打向韩山童面门。

    双方使的，都是精湛短促的武艺，但是威力之大，如同万钧狂雷，凝在无声咫尺之间。

    水流麻绳汹涌拉长，麻绳中段的那段弧线，甚至把前方的空气，压迫出了白色的激波。  

    看起来如同一条月白弯刃，切向韩山童的头颅。

    韩山童身影骤然向后飘去。

    短距离内，他的速度竟然不逊于这条麻绳。

    而且麻绳长度有限，他却可以连退两次。

    第二次退后的同时，他脚尖还在点地发力，右手却是顺势一勾，正好勾住麻绳。

    高度压缩的元气，如同一颗冰白色的佛珠，藏在他拇指中指之间。

    白莲正宗，摩尼珠神指！

    在韩山童扣住麻绳的瞬间，这颗佛珠，就已经压在了这条「弦」上。

    拉伸到极致的麻绳中，灌注的是张一宁的功力。

    韩山童这瞬间的一个变化，仿佛是以张一宁的功力为弦，而自身的功力为箭O

    这一刻，张一宁似乎应该撤销功力。

    看一看，到底是撤功力的速度快，还是韩山童放箭的速度快。

    但张一宁没有，他反而加注了功力，并在瞬间一低头。

    锵！！！

    冰白色的佛珠，几乎擦著张一宁的后脑射过去，擦断了他好几缕发丝。

    但原来，水流麻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形成了一个浑圆的大圈。

    这个圈，一半在张一宁面前，一半却在背后。

    佛珠这一下爆射而去，打在了他背后的半个圈上。

    这半个绳圈，根本无法硬扛佛珠的威力，顿时被打得向后急剧拉伸。

    甚至，麻绳表面的不少水流，不堪重负，都破裂开来。

    但却露出了水流内部的雪白蚕丝。

    佛珠撞在那些蚕丝之上，始终不断。

    终于，在一瞬间，佛珠就被拉伸到极限的蚕丝，反弹了回来。

    韩山童不及闪躲，被原路返回的佛珠，打在了他右掌之中。

    嗵！！

    他的右掌被打出一个正圆形的孔洞，右胸也被贯穿。

    佛珠贯穿他背后甲片的时候，才连同那些甲片，一起炸碎。

    韩山童踉跄倒退了一步，低头看著右胸的孔洞，沉默下来。

    他的内功是自己开创出来的奇功，而他的招数，则专研指法，把白莲教和少林寺所有的指法绝技，融汇于一炉。

    指法，本来就是世间武学中最为注重灵巧、应变的学问。

    刚才那两下变化，都是简洁到了极点，但却精准无比，把应变的速度，压缩到了极限。

    这样的对决，韩山童居然逊色了一分。

    「阁下————」

    韩山童沉声问道，「刚才那是哪一家的绝技？」

    张一宁刚才经历那样刺激的对决，神色却还是平和，轻笑道：「算不上什么绝技，正所谓道法自然，信手拈来，随心而成。」

    韩山童嘴唇颤了颤，只觉一阵胸闷气呕。

    如果是名门绝技，历代钻研打磨过的，也就罢了。

    可张一宁的意思，分明是说刚才临时创招。

    「这位兄台，其实也没有输。」

    张一宁看出端倪，连忙道，「我是精修内功之人，钻研内功的变化，所以在招式上比较随意，这只是你我风格不同，并无高下之别。」

    「况且，兄台只是隔空操纵一具傀儡，若是真身在此，刚才未必来不及应变。」

    韩白玉笑盈盈的在后面看著。

    对面的混蛋，不请自来，不投名帖，上来就开战，韩白玉心里其实有点小小的生气。

    但她明白，自己的护法，有时候比自己更擅长气人。

    毕竟，真诚更容易破防。

    果然，韩山童听完了刚才那番话，水珠凝成的形体，都忍不住晃了晃。

    「随意一招，就能胜我一筹，尊驾当真天纵之才。」

    韩山童勉强拱手，「但恕我直言，刚才这一战，尊驾功力似乎与我也只在伯仲之间，就算凭著应变之妙，能斗一斗少林方丈。」

    「要说你能以一敌二，斩杀少林、丐帮两位绝顶高手，恐怕是江湖传言，有所夸大吧。」

    他目光落在韩白玉身上，「想必是当日天女，又有什么奇妙手段，从旁帮衬？」

    韩白玉微笑不语。

    韩山童心下略松，从容了起来。

    「如此说来，阁下恐怕也无法让天下义军折服，倒是作为盟友，咱们————」

    他话没说完，背后忽然响起个声音。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我的事？」

    韩山童大惊，破空而起，站在十丈高空，回身看去。

    院子里并没有多出一个人。

    反而他背后，忽有一只手，按在了肩上。

    「站那么高干什么？下来吧。

    楚天舒骤然降落，把韩山童压回地面。

    韩山童双脚碰到了地面，心也直沉了下去，只觉一身功力，无论怎么迸发，肩头上那只陌生的手，都正好发出一股力量，与之抵消。

    「莫非————」

    韩山童眼珠抖了抖，涩声道，「莫非，前辈才是正主？」  

    「我叫楚天舒，如果你是问铲除不杀和羊牧人这件事，那确实是我干的。」

    楚天舒松开了他的肩膀。

    韩山童转过头来看著他。

    这人，瞧著也没比那个白衣少年大几岁。

    竹簪黑发，剑眉笑眸，内著一身天青色的劲装，外面一件白底水墨梅花袍，腰悬长剑。

    韩山童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你的真身和魂魄根本不在这里，以魂魄角度观察这个院落，应该可以把整个院落覆盖，为什么没有发现我，是吗？」

    楚天舒目光投向地面，渐渐从地面移向北方。

    「你的武功很奇特呀，真身和魂魄，离这里都有很远。」

    「但你的魂魄潜入地下，利用某种方式，把你真身的功力中转、投射到这里来，形成一具化身，是这样吧？」

    韩山童心中又是一震，脸色反倒沉静了下来，点了点头。

    他原本把这个人看作对手，但现在已经认清事实，把对面彻底看作前辈。

    心态这一变，也就不那么容易震惊、难受了。

    《神主不动化生大法》，确实是这样一套奇功。

    当年他得了离魂症，魂魄总是游荡在外，就想要创出一道魂魄附于别人身躯，也能发挥功力的手段。

    最初，他想到男女血气有别，阴阳相吸，可以培养一些女弟子，修炼与自己相似相反的功法，让自己魂魄暂居其中。

    可是，一来这样培养，太费时间，二来，当今世上高手太多，能直接伤到魂魄的武功，比比皆是。

    魂魄附在别人身上，万一这人战死，那自己魂魄多半也没有机会逃离，太危险了。

    后来韩山童发现，天地风雷，瞬息万变，令魂魄害怕的东西很多。

    但是，大地深处，真磁变动，却显得异常温厚有序。

    因此，他将魂魄投入大地。

    世人有登高望远之说，飞得越高，看得越远。

    其实这个道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潜的越深，看得也越远。

    只要能够揣摩出真磁变化的细节，和之、顺之、导之，而不要去违逆，那么，就可以借势在地下，窥探到极远处的情形。

    而后，韩山童又创出独特的「化生真气」，那是一种存在形式很特殊的内力，可以借著大地真磁，投射到极远处。

    修成这套奇功之后，他每次想图谋大事，真身都会距离目标，有数十里之遥。

    然后，把魂魄潜入藏身处的地下数百丈，从真身那里接收内力，再转化投射到目标地点，借水成形。

    如此一来，就算韩山童化身被杀，他的魂魄和真身，离凶手也还有数十里。

    「我可以告诉你，你为什么发现不了我，因为你的化身，不具备真身的其余感官，只具备魂魄探测，这个单一的视角。」

    「我的肉身与魂魄高度结合，肉身一旦收敛所有动静，魂魄随之深藏，契合这片自然，你的魂魄当然感知不到我。」

    楚天舒笑了一声，忽然拍拍韩山童的肩膀。

    「你的真身，是不是已经开始逃了？」

    「别逃，被我记住你化身的气息，你逃再远，我也能找上门去。」

    韩山童镇定道：「前辈容禀，我只是习惯散步，既然前辈有令，我就靠近些」

    「哈哈，不用这么小心，大家不都是反元的同道吗？」

    楚天舒眼中露出奇彩，「老弟，听我一句劝，你是个人物，但你这神功绝技，就不该琢磨怎么用来战斗！」

    「咱们多聊聊，要是投缘，我再给你上点手段，让你化身更不易被发现，你帮我办点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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