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赛博朋克阿美莉卡的开端

    林燃以为，对方希望的既是他的亲自参与，同时也是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在背后提供庇佑。

    毕竟人体冬眠牵扯到的必然是大量的人体实验。

    既然和人体实验沾边，多少都有风险。

    上面有进度的压力，下面的人自然要想办法。

    关於伦理道德，表面上在乎，实际上不乏疯狂科学家压根就不在乎。

    像沃森，这位DNA的发现者，顶级的生物学家加诺贝尔奖获得者，在退休之后公开质疑黑人群体的智力，多次发表对黑人群体智力水平的质疑。

    当有一个宏伟目标摆在眼前的时候，大部分的科学家都不会在乎伦理道德这玩意。

    现在不是二战前，能让你找个不发达的地方，随便搞都没人举报。

    「埃德蒙，你很聪明，也很坦诚。」

    林燃把黑色文件袋重新整理好，递回到普拉特手中，接著说道：「你不是需要我的头脑，我的大脑正忙著计算如何把一万吨的飞船送上天。你真正需要的，是当我不在场时，检察官、联邦调查局探员，甚至是《纽约时报》的记者找上门时，有一份能够让他们闭嘴、甚至让他们消失的文件。」

    普拉特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被戳穿心思的忐忑，他直言道：「不，教授，如果是别人，这是真的，但我面对的是你。」

    「人体冬眠这样世界级难题，困扰人类数个世纪，需要研究人员和大量实验的数据堆积，但更需要像你这样的伟大头脑，带来的灵光一闪，给我们指出通往前方的道路。」

    「就像米舍尔在1869年从细胞中分离出了核酸，一直到接近一百年后的1953年，沃森和克里克才创造性地提出DNA的结构，如果有足够天才的大脑，提前指出，我们能够提前开始我们的基因工程，说不定现在全球到处都是超级人类。」

    「工程层面的投入固然重要，但天才的灵光更重要。」

    「至于你所说的那些风险，实际上对辉瑞而言并不是多难解决的问题，我们能从全球各地的法律盲区找到合适的地方，来开展我们的工作，我们在华盛顿同样有著强大的力量，能够让监管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有一天，这样的丑闻真的被曝光，辉瑞也早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隔离，这只是少部分人的行为，少部分疯狂科学家违反辉瑞的规定采取的激进行为，辉瑞董事会对此严厉谴责，辉瑞将涉事人员辞退。」

    「实际上这些涉事人员真的被辞退了吗？没人知道，媒体不知道，公众不知道，甚至辉瑞董事会的高管们也不知道。」

    「所以教授，有你的帮助，从政治上固然能提供庇护，但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承担为人类探索星辰大海使命中最重要的环节，也不是随便一阵风浪能把辉瑞击倒的。」

    「风险对我们这样的医药巨头而言，本身就是运营成本的一部分。」

    「毕竟，医学进步总是伴随必要的牺牲。」

    林燃心想，自己还是太天真，怎么会对辉瑞这样的医药巨头抱有幻想，自己在这方面的认识还是有点不足了。

    这里举两个例子，老牌制药公司阿美莉卡的G.D.塞尔为了研发世界上第一款口服避孕药，因为阿美莉卡本土的很多州都要受到《康斯托克法》限制，这款法律规定避孕是非法的，因此他们将实验转战到波多黎各。

    1955年，实验的科学家格雷戈里·平卡斯和约翰·洛克看中了波多黎各，他们在圣胡安郊区面对里奥彼德拉斯贫民窟的公屋女性们发放避孕药。

    当时波多黎各处于战后婴儿潮，对于这些大多没上过学、已经生了五六个孩子的妇女来说，能不怀孕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她们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吞下了药片。

    早期的避孕药剂量大得惊人。

    当年的波多黎各妇女，每天吞下的是现代剂量10倍到50倍的激素当量。

    在实验过程中，至少有三名年轻女性死亡。

    然而，没有进行详细的尸检。

    她们的死因被草草记录为心脏病发作或肺结核。

    但现代医学回顾认为，这极有可能是高剂量雌激素导致的血栓和肺栓塞，这是早期避孕药最致命的副作用。

    制药公司并没有因为这三人的死亡而停止实验，也没有对此展开深入调查。

    1957年，FDA批准Enovid用于治疗月经失调，副作用是避孕；1960年，FDA正式批准其作为避孕药上市。

    后来G.D.塞尔在2003年的时候，几经转手最后被辉瑞收购。

    辉瑞自己案例同样数不胜数，光是被披露的，在非洲奈及利亚给儿童使用开发中的抗生素，造成11名儿童死亡。

    拜耳就更是夸张，80年代中期，在明知道血浆中携带爱滋病病毒且未经过热处理的库存血浆和新的处理过的血浆混合著卖，这些被污染的血浆倾销到了亚洲和拉丁美洲，最后没有任何高管因此入狱。

    所以说，你和资本主义国家的医药巨头聊保护伞，这属实有点搞笑了。

    他们自己又是玩家又是裁判，没有任何合法手段能拿他们怎么样，除了路易吉这样的物理毁灭。

    物理毁灭都只能毁灭一个高管，无法破坏整个游戏规则。

    「好，我答应了。」林燃说道。  

    林燃转身，向大厅的出口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普拉特赶紧跟上。

    「教授，不过刚刚我思考了一下，在有些方面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林燃问：「什么？」

    「关于地点，肯定不能放在本土，FDA的人固然没办法拿我们怎么样，但他们就像是烦人的苍蝇，还总容易出现有正义感的家伙，非要爆点大的。」

    「我希望能够去东南亚，选一个地方，因为那里有著全世界最丰富的基因库，有著最丰富的人种，外加那经济不发达，正在打仗，动乱、战争加疾病，我们能在那里找到需要的一切样本，黄种人、印度人、马来人种、白人、玻里尼西亚人种，包括自大航海时代以来留下的各种混血基因。」

    「教授，辉瑞从50年代就在菲律宾成立了全资子公司，我们在菲律宾有著合法的巨大的仓储设施和物流车队。」

    「我选定的地方，是位于苏比克湾以南的无人岛屿，我们完全可以将其伪装成运往马尼拉工厂的制药设备或化工原料。海关看到是我们的货，根本不会开箱检查。」

    苏比克湾是阿美莉卡在海外最大的海军基地。

    辉瑞作为美军主要的抗生素和急救药供应商，其货船进出苏比克湾是日常公事，这为非法运输人体实验样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加上此时越战还在打，土霉素1、止痛药、抗疟疾药，这些都是丛林战争的硬通货，辉瑞的产品通过军事物流链源源不断地输入南越。

    「外加我们从50年代开始在全球就有土壤筛选计划，这个计划是当时的CE0约翰·麦基恩发起的，他让辉瑞的科学家、海外销售代表、度假的员工，甚至是这些员工的亲戚朋友，他们到全世界任何地方旅行的时候，都要随身携带小瓶子，装当地的泥土寄回纽约总部。」

    「我们完全可以重启这一计划，改成全球基因样本收集计划，我们根据实验情况，选取全球最有抗冻潜力的基因和个体。」

    林燃没有问怎么筛选。

    这还不简单，在苏克比湾的实验选出来的具备抗冻特性的基因片段，哪些个体的基因重合度高，那就证明了抗冻潜力高，寻找这些基因片段的共性，就是在朝著对应的道路上前进。

    林燃听完后心想，不愧是辉瑞的高管，在这方面就是经验丰富。

    「所以，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除了所谓指点方向外。」林燃停下脚步，在即将走出宴会厅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普拉特。

    「教授，一方面我们需要有明面上的理由，菲律宾的实验岛是暗地里的实验，我们在阿美莉卡本土也要有实验室，这就涉及到素材。阿美莉卡的监狱系统人满为患，那些被判了终身监禁的重刑犯，我希望能够通过一种合法的手段交给我们，让他们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做出贡献。」

    普拉特不动声色地说著最残酷的话，这些重刑犯落到辉瑞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也未必就会用作冬眠实验这一单一用途，辉瑞不把他们往死里用才怪呢。

    一旦有了合法手段，终身监禁=没有负担的耗材。

    「我会说服驴党方面在法案的推动方面给你开绿灯。」林燃只说了一句。

    普拉特大喜过望，开了绿灯，这个法案会被他们这些医药巨头们怎么应用就不好说了。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这句话适用于写作和说话，同样也适用于法律，很多法律制定的时候想的是一回事，结果到了实施过程中又变成了另外一回事。

    辉瑞也好，其他医药巨头也好，有太多太多的新药需要测试了。

    那些可能会导致肝脏溶解的止痛药？给103号犯人试试。

    那些可能会引起神经毒性的精神类药物？给205号犯人试试。

    甚至是最基础的药物代谢动力学研究，以前需要花大价钱招募大学生，还要担心他们去媒体乱说。

    现在？这些志愿者死了就是医疗意外，活著就是数据节点。

    他们是比小白鼠更完美、更廉价、且生理结构与目标客户完全一致的实验品。

    只要不立刻弄死，一个人身上能榨出的价值，比黄金还要贵重。

    林燃知道吗？当然知道，他甚至光是从这条法律的通过已经看到了，未来阿美莉卡的盛况了。

    至少不会像原时空，到处都是瘾君子，这些瘾君子们未来都是医药巨头们的宝贝。

    林燃心想，我这样玩，阿美莉卡该不会真成赛博朋克社会了吧？

    「教授，你不仅仅是科学天才，」普拉特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中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你是这个国家的立法者，有了你的这句话，我们阿美莉卡的生物医学，将迎来一个黄金时代。」

    一旦这道门被医药巨头们推开，未来还有人能关上吗？

    林燃想大概不会。

    这不是最糟糕的，永久监禁的重型犯进去了也就进去了，更重要的是司法层面的判决，是否会被这些医药巨头影响，从严从重判罚。

    「教授，第二个请求是关于物资配合的，我们希望能从五角大楼在越战的物资中，获得一批淘汰下来的计算机设备，用于苏比克湾实验基地的初期建设。」

    「你知道的，最先进的IBM计算机被运到亚洲，只可能出现在军队方面，然而我们最需要的就是这些计算设备。」

    因为人工智慧早早出现的缘故，阿美莉卡此时已经收紧了类似IBM计算机的出口，避免被苏俄获取。  

    「我会和麦克说的。」林燃说。

    这对他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

    至于报废多少，那就看辉瑞需要多少了。

    如果辉瑞的实验室需要建立一个数据中心，那西贡的仓库里就可以有一半的机器遭遇雷暴。

    毕竟东南亚的热带雨林气候恶劣，精密电子设备在这里总是很容易坏的。

    「我会安排好运输船，保证这些电子垃圾会在最合适的时间，消失在军方的帐本上，出现在我们的机房里。」普拉特就差跪下了。

    「还有吗？」

    普拉特心悦诚服道：「还有最后一件也就是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你的指导，这是成功的关键。」

    「至于技术指导，」林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遇到解决不了的生物学瓶颈，打这个电话，虽然我不能亲自穿上白大褂陪你解剖，但我为你准备了顾问。」

    「他是谁？」普拉特接过名片。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对生命的理解和我差不多。」林燃意味深长地说道。

    推开大门的瞬间，门外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想要获得这场会议的最新内容。

    之前提前出来的大佬们都被采访了个遍。

    林燃在踏入闪光灯的海洋前，最后对普拉特低语了一句：「埃德蒙，记住，当你把人冻进去的时候，他们是囚犯；但当你成功把人唤醒的时候，他们就是先驱。历史是由活人书写的，只要你能让他们活过来，没人会在意他们睡著时发生了什么。」

    「去干吧，为了人类的群星闪耀。」

    普拉特则心想，教授你还是太低估了我们这些做生物医药研发的，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心理负担，「我们不让他们活过来，也没人会在意他们睡著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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