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恶魔领主的痛

    月冠城狭窄的石板街道上，箭矢与魔法如雨般落下，精灵建筑的优雅拱门和缠绕藤蔓在战火中破碎燃烧。

    格罗萨格，或者说，他附身的精灵法师艾利安站在一队半精灵剑盾手后方，指挥著防御阵线。

    「守住左侧通道，弓箭手，瞄准那些魔蝠！」

    艾利安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完全不像一个被恶魔附身的傀儡。

    他的手指优雅地划出复杂的符文，一道防护结界在队伍前方展开，挡住了从天而降的酸液弹。

    半精灵战士们投来敬佩的目光，他们不知道这个看似英勇的精灵法师身体里，正燃烧著来自深渊的怒火。

    这群该死的玩家！

    格罗萨格在心中咆哮，表面上却维持著艾利安冷静的面具。

    就在昨天，通过深渊感应，他感觉到了老家的不对劲，就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一样。

    见鬼，不会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吧？

    「法师大人，东侧防线的压力太大了，我们需要增援！」

    一名满脸烟灰的半精灵队长报告道。

    「调集第三小队前去支援，但南门必须保持至少两队兵力。」

    艾利安沉稳地命令道，同时内心却在急速盘算，弗里斯兰迪亚王国那边的白河城沦陷了，地下河的空间裂缝肯定被发现了。

    现在既然老家遭到入侵，肯定是那条裂缝的问题。

    该死的，我就知道除了我之外，其他恶魔领主都不靠谱！

    格罗萨格面临著一个两难选择，撤回部分精锐回防深渊领地，意味著月冠城的攻势会受挫，但若置之不理，那些其他世界来的战争猎犬可能会摧毁他在深渊的根基。

    「传令官！」

    艾利安突然高声喊道。

    「召集所有队长，我需要重新调整防御部署。」

    一个小时后，在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精灵塔楼内，格罗萨格通过艾利安之口主持了军事会议，五名队长，三名半精灵，两名精灵围在临时搭建的沙盘前。  

    「我们的侦查显示，恶魔主力正在东城区集结。」

    艾利安用一根细棍指著沙盘。

    「但城西的防御相对薄弱，我建议抽调部分兵力，组建一支机动部队，从侧翼骚扰敌人。」

    实际上，格罗萨格的真实意图是，以组建「机动部队」为名，把这些精锐精灵部队送掉，然后自己也能顺理成章的死在战场上，然后返回老家，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是法师大人，我们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

    年长的精灵队长质疑道。

    艾利安微微点头。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艰难，但被动防守只会让我们被慢慢消耗。我们需要出其不意。」

    会议最终达成妥协，艾利安获准组建一支两百人的机动部队，但必须在三天内证明其价值。

    当晚，格罗萨格以「进行隐秘侦查」为名，亲自带领这支两百人的「机动部队」离开了相对安全的中央防线。

    队伍中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满腔热血，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精灵。

    他们看向艾利安法师的目光充满信任，相信这位睿智而勇敢的领袖将带领他们创造奇迹，扭转战局。

    格罗萨格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甚至可以说是阻碍他大业的「友军」。

    他仔细研究过地图，选定了一条穿过废墟，可以「出其不意」接近东城区恶魔主力侧翼的路线————这条路线上，恰好有一支由他忠实的副官，深渊魔马拉加尔暗中指挥的，格外凶残的恶魔突击队。

    「记住，速度和隐蔽是我们的生命。」

    艾利安对集结的队伍低语，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激励。

    「我们将如尖刀刺入恶魔的软肋，为了月冠城！」

    「为了月冠城！」

    精灵和半精灵们压低声音回应，士气高昂。

    队伍在夜色和断壁残垣的掩护下悄然行进。

    格罗萨格操控著艾利安的身体走在最前，凭借恶魔领主对同类的敏锐感知，精确地「避开」了几支小的恶魔巡逻队，这更增添了部下对他能力的信服。

    他们逐渐深入东城区外围，这里的破坏更加严重，空气中弥漫著硫磺与血腥味，远处恶魔与巴格尼亚杂种恶魔的咆哮和战斗的轰鸣清晰可闻。

    「前面就是预定的突击位置。」

    艾利安在一处半塌的矮墙后停下，指著前方隐约可见的，火光冲天的区域。

    「恶魔的主力正在那里猛攻我们的第三塔楼防线，侦查显示，他们侧翼的护卫相对薄弱，我们快速穿过前方广场，从侧翼发动突袭，打乱他们的阵脚，然后立刻撤离，绝不恋战。」

    计划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冒险但似乎可行的战术价值，队员们握紧了武器，既紧张又兴奋。

    「现在，跟我冲，为了精灵的荣耀！」

    艾利安高举起法杖，第一个跃出矮墙，冲向了那片看似空旷，连接著废墟的广场。

    队伍紧随其后，热血与信任在他们胸中激荡，他们坚信这将是一次改变战局的突袭。

    然而，就在艾利安的身影率先踏入广场中央月光照亮的一小块空地时————

    异变并非来自地面伏兵，而是来自高空。

    一声尖啸撕裂夜空，让艾利安（格罗萨格）猛地抬头。

    只见夜空中，一道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而下。

    「敌袭，上空！」

    有精灵战士惊呼。

    但太快了，几乎在尖啸声响起的下一秒，一柄长矛已经射了过来，格罗萨格在那一刻感到了尖锐的杀意，让他这具身体的本能都在尖叫。

    他在意识中狂吼，疯狂压榨这具精灵身体的所有潜力，试图瞬发最强的护盾法术。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艾利安身前的奥术护盾刚刚闪烁成形，就在接触投枪的刹那无声湮灭。

    然后————

    「噗嗤！」

    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

    长矛从艾利安的左胸贯入，后背透出，钉在了后方一堵半截的残破墙壁上，留下他站在原地喷血。

    「呃————啊————」

    艾利安的口中涌出血沫，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空中，那名女精灵却早已经消失不见。

    「艾利安大人！！！」

    广场上的精灵战士们这才从这电光火石般的突变中反应过来，发出悲愤的怒吼。

    他们看到的，是他们尊敬信赖的法师领袖，被一个神秘而恐怖的敌人一击绝杀了，他们失去了这一次可以反击恶魔的机会。

    腐臭，潮湿，混合著劣质魔法药剂的味道冲入「感官」。

    格罗萨格在新容器中猛地睁开眼，这次是一个年迈的精灵药剂师，蜷缩在月冠城某个地下储藏室角落，他的身体孱弱，关节酸痛，魔力池浅得可怜。

    「第五次————」

    沙哑的老精灵嗓音吐出的却是深渊领主的暴怒低语。

    它，毁灭之锤·格罗萨格，深渊血火领域的统治者，竟然被同一个精灵刺客像清除害虫一样连续干掉了五次精心布置的伪装身份，每一次都精准，突然，在他毫无防备或注意力被牵制的时刻。

    这绝非偶然。

    格罗萨格迫使自己冷静，借著储藏室微弱的磷光苔藓，检查这具新身体。

    老精灵的手在颤抖————部分是身体的自然老化，部分是他翻腾的怒火。

    问题在于她是怎么找到它的？

    每一次的容器都不同，从高贵的宫廷法师，低调的游侠队长，神殿的低阶祭司，到市井的佣兵，再到刚刚死去的，在前线赢得赞誉的「英雄法师」艾利安。

    身份，地位，活动范围毫无规律可循。

    它附身时都极其小心，抹去原主灵魂的痕迹，模仿他们的行为模式，连最亲密的同伴都难以察觉。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强迫这具年老体衰的身体坐直，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一阵远比昨日清晰，尖锐，带著撕裂痛楚的感应，如同烧红的烙铁，狼狠烫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呃啊——————」老药剂师猛地捂住胸口，干瘦的身体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不是「蚂蚁爬」，是刀剐。

    通过那冥冥中与深渊领地的灵魂连结，他「看」到了，或者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

    白河城地下那条隐秘的空间裂缝，那个连接著他血火领域薄弱点的「后门」，此刻正被一股粗暴，蛮横的力量疯狂撕扯。

    裂缝在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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