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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斩草除根(求月票可抽奖)


邹凯不仅改回了原名。

    更让人生气的是,罗英居然和前夫邹仁义复婚了。

    复婚的时间,是冯金贵死后的半年。

    也难怪陆正峰要骂娘了,周奕看了也是相当窝火。

    改名、复婚,这种事不违背法律,但在道德层面,确实做得相当恶劣。

    常飚说户籍资料是九六年下半年更新的,因为当时他们做过一轮人口普查,所以可能和最新的情况有出入。

    不过他已经安排了人,全程陪同他们下乡,这样找村干部什么的也方便。

    周奕千恩万谢,陆正峰转头小声嘀咕道:「还是省厅的身份管用啊。」

    周奕心说这不废话嘛,这都跨几级了,能不如临大敌吗。

    不过这样也好,说明悬案工程在省内展开工作时,是畅通无阻的。

    不用费劲去折腾人际关系,举著省厅发的证件就行了,也是个好事儿。

    户籍资料上,并没有登记居住地址,只有户籍地址。    罗英的户籍地址在她娘家,并没有因为结婚离婚而迁过户口。

    邹仁义的户口也没动过。

    唯独邹凯的户口动过。

    最初落在了亲爸那边,父母离婚后又因为抚养权的缘故,迁到了亲妈那边。

    再后来就是九岁改名成冯凯的时候,户口迁到了冯家,也就是大营村。

    之后虽然改回了邹凯这名字,但户口却一直没迁走。

    周奕估计,之所以户口不动,大概率是为了农村的房屋和宅基地。

    因为冯金贵一死,他的遗产就都是罗英和邹凯的了。

    邹凯也就顺理成章成了户主。

    农村的宅基地是不能个人买卖交易的,所以邹凯的户口不动,就会和宅基地直接挂钩,万一要征收土地或者拆迁,就能大赚一笔了。

    虽然周奕知道,罗英母子俩百分之百不可能还住在冯家,但周奕还是决定先去冯家看看。  

    顺便,他也想去当初那片案发的小树林看看。    省城的大路周奕都熟,具体到郊区的小路了,就不那么熟悉了。

    好在常飚安排了一个姓朱的民警陪同他们,朱警官也热情地直接当起了司机。

    「领导,前面就是牛家村了,大营村的话得牛家村再过去。」朱警官指著前面说,「您看咱是先去案发地点看看,还是等回来的时候再来看?」

    「朱警官,你喊我小周就行了,别喊领导。」周奕看看四十多的老民警,笑著说,「既然来了,那就先看看案发现场吧。」

    「成,我找找啊。」朱警官一边看著路边,一边说,「二位是省厅来的,那就是领导,我们副所长交代了,不能怠慢,要全力配合。」

    周奕笑了下,也没再坚持,客气话说一遍就够了。

    「咦……怎么不见了……我记得明明就在这片啊……」朱警官嘀咕道。

    「怎么了?」

    朱警官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指著路左边一大片杂草地说:「我记得当年那片小树林就在这附近啊,那树长得老高老高了,这咋不见了呢?」

    周奕看了看他指的那个方向,确实前后左右都是一大片杂草,不算太长,但也起码高过膝盖了。

    不远处倒是有些零星的树木,但都形单影只,而且比较低矮。

    「朱警官,当初案发的时候,你到过现场?」    「对,我和同事是第一批到现场的,当时这条路还是土路呢,九五年镇里才出钱修了现在的柏油路。」

    既然这样,那就应该错不了了。

    周奕索性下了车,然后叉著腰,站在路边四下观望。

    陆正峰和朱警官也下了车。

    看了一会儿,周奕实在找不到树林和坟头的痕迹,只能说:」走吧,不行找牛家村的村干部问问吧。」

    正说著,前面一个五十多的老农,骑著一辆老式自行车,慢悠悠地从牛家村的方向过来了。

    「领导,稍等,我去问问。」朱警官说著便喊住了老乡。

    老农见三人都穿著警服,也不慌,跳下自行车后,跟朱警官攀谈了起来。

    老农一会儿指了指荒草地,一会儿又指了指牛家村的方向,比划著名。

    朱警官道了声谢之后,老农就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又走了。

    朱警官回来说:「领导,问清楚了,那片小树林去年上半年的时候,被村长卖掉了。」

    「卖掉了?」陆正峰大吃一惊。    「来了个生意人,说是看中了那些树,都是好木材,就找到了牛家村的村长,然后村长就把树都卖掉了。反正刚才的老乡说,村长本来答应把卖树的钱分给全村的,可一年过去了也没兑现。」朱警官无奈地说,「老乡刚才还问我呢,问我们警察管不管这事儿,能不能帮他们把钱要回来。」

    但事实上,这种事报警根本没用,树木所有权模糊、村长和商人的交易信息模糊、村长仅口头承诺,这种事别说报警,打官司都够呛。

    「那坟呢?填平了?」周奕问。

    「这个老乡就不清楚了,只知道砍树那几天来过很多拉木头的大车,可能是碍事,就给刨了吧。」

    周奕看著眼前这片荒草,有些感慨,一年的光景,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那这些五年、十年,甚至二三十年的悬案呢?

    「走吧,去找这位村长问问。」

    「好。」

    三人找到牛家村的村长一问,村长支支吾吾地承认那些树确实卖掉了。

    而且自己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一会儿说这些树以前是他爷爷种的,一会儿说这些树挡住风水了,不吉利。

    反正基本上就是把心虚写在了脸上,估计是怕警察来找他算帐。

    至于那些荒坟怎么没了,他则一问三不知,把责任全推给了买木头的商人。    「牛村长,九三年那起案子,最早发现的是你们村的村民牛大保吧?」周奕问道,「牛大保家住哪儿?我们想去找他聊聊。」

    「九三年……哦哦哦……你们是为那件事来的啊。嗨,吓我一跳。」牛村长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牛大保他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周奕吓一跳,本能地反应是,不会又出么蛾子了吧?

    「大保就是胆子太小了,吓死的。」

    「吓死的?」

    牛村长解释说,自从出了那件事后,牛大保整个人就变得神经兮兮的,别说走夜路了,甚至晚上连门都不敢出,还疑神疑鬼的老说看到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没几个月,就病倒了。

    后面身体就一直时好时坏,不到两年就病死了。

    所以村里都笑话牛大保是被活活吓死的。

    听到这个结果,周奕不免感到唏嘘。

    牛大保虽然死得不蹊跷,但却挺悲凉的。

    这病未必是吓出来的,但肯定是因为胡思乱想才耽误了病情,把小病拖成了大病。    也算是因果孽缘了。

    现场没得看了,最初的目击者也死了,周奕他们只能离开,去隔壁的大营村。

    临走时,周奕顺便打听了下牛家村有没有那种算命特别灵验的先生或神婆。

    牛村长瞪大著眼睛问道:「咋的?你们警察也想找人算算谁是杀人犯?」

    朱警官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领导问你啥,你就老老实实说啥。」

    周奕却瞬间从牛村长的话里,抓到了一个重点。

    「也想?还有谁啊?」

    「就死坟里那个的家里人啊,你们警察不是抓不到人嘛,那人家就自己想办法啊。」

    牛村长口中所谓的想办法,就是听说冯金贵的家里人找了很多算命先生,替他们算是谁杀了冯金贵。

    但具体是冯金贵的哪个亲人,又找了哪些人算的,他就不知道了,他也都是听说的。

    从牛家村离开,开车去大营村的路上,周奕和陆正峰分析了下,觉得这个问卜凶手的亲人,肯定不可能是罗英。

    要么是冯金贵的老母亲,要么就是他的兄弟姐妹。    因为案卷里的户籍资料上显示,冯金贵遇害的时候,母亲还在世,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两个妹妹。

    就是不知道,五年过去了,他母亲是否还在世。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他们到了大营村之后,先是看到冯金贵的家。

    一栋单层的平顶楼房。

    这种建筑在八九十年代的农村很常见。

    八九十年代,农村一部分外出打工,或者是干泥瓦匠木匠这种技术工种的人,攒了些钱之后就会盖楼房。

    但如果当时钱不够的话,他们就会先只盖一层。

    不过地基是按照两层楼来挖的,等后面有钱了,再盖上面那层,所以这种房子是平顶,因为屋顶就是楼板。

    只是可惜,冯家这房子,再也没机会往上盖了。

    冯家明显是长期没人住的荒废屋子,门上挂著锈迹斑斑的大铁链和锁扣,灰蒙蒙的窗玻璃上爬满了蜘蛛网,裸露的红砖墙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植物。

    唯独稍显干净的,是房子前的空地,没有想像中杂草丛生的样子。

    不过很快隔壁邻居就给了他们答案,之所以没有长满杂草,是因为邻居打了农药。    要不然那草长得都得半人高了,草一多,蛇就喜欢钻里面,有一回还咬了他们家小孩。

    所以他们就直接用高剂量的百草枯,给冯金贵家大门口来了个「斩草除根」。

    因为邻居证实了,自从冯金贵死了以后,这房子就基本没人住过了,所以他们也不怕这么做有人来闹。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冯金贵的葬礼上两边闹得特别厉害,冯家人一口咬定人是冯凯这畜生杀的,毕竟警察都已经把人抓了。

    罗英则赌咒发誓不是自己儿子干的,还大言不惭地说平时从来没有亏待过冯金贵,自己儿子也是把他当亲爹对待的。

    最后匆匆下完葬,罗英直接用铁链把门给锁了,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连冯金贵的头七,她这个当老婆的也没管,是冯家人草草办了下,在冯金贵家门口烧的纸。

    这事儿让全村人都坚信,冯金贵是被继子杀害的,罗英就是心虚了才不敢回来。

    可几个月后,他们就听说警察把冯凯放了。

    直接把冯金贵的老母亲气脑梗,偏瘫了。

    「那阵子冯家人天天骂罗英跟她儿子,还骂警察……」话音刚落,邻居大妈看著面前三个人就后悔了。

    「他们怎么骂警察的?」周奕语气平静地问。    「记……记不太清了。」大妈用带著浓浓口音的普通话回答道。

    「大妈,没事儿,你再想想,我们就是随便问问,也不会跟别人说的。你看我们不是没拿本子记吗?」

    「就……说你们警察收了好处,才……才把人放了。」大妈赶紧摆手道,「那不是我说的啊,我也是听说的。」

    对于这种结果,周奕并不感到意外,法治观念越弱的人,越容易仇视他们警察。

    「那冯金贵的母亲现在还在世吗?」

    一听这话,大妈忍不住叹了口气:「哎,走了,熬了两年,等不来个想要的结果,阎王爷就把她给收走了。她几个子女也苦啊,老太婆半身不遂,吃饭拉屎都要人伺候,几个子女轮流,到后来她待那屋比猪圈还臭……」

    「哎算了,不说了,要怪就怪罗英这个女人太能装了,当初一点都没看出来她这么坏。倒是她那个儿子,看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贼眉鼠眼又好吃懒做的,也怪金贵自己,被鬼迷了心窍。」

    陆正峰听到冯金贵的母亲等了两年都等不到一个结果,而且临死前生活凄苦时,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奕知道,这就是一起悬案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所以刑警破案的意义,不只是告慰死者,更是为了救赎生者。

    「大妈,我再打听下,冯金贵这人平时迷信吗?比如说有没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像是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或者往家里请一些神像什么的?」

    大妈想了又想,摇摇头道:「没吧,金贵不怎么信这些吧。很早以前信过一阵子,就是他原来那个老婆和孩子没了以后,不过那都是二十来年前的事了。」    「后来跟那个女人结了婚,他连原来老婆和孩子的忌日都不操办了,一个人跑坟上去烧纸。」

    大妈这话音刚落,周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嘀咕道:「怎么就没想到呢。」

    「怎么了?」陆正峰立刻问道。

    「案发当天下午,冯金贵离家出走之后,应该是去他老婆孩子的坟头了!」

    冯金贵和罗英是媒人介绍的,罗英看上冯金贵的根本原因,是冯金贵是个木匠,这活儿比起一般农村人挣得多。

    所以冯金贵收入不错,并不是在和罗英结婚之后,而是之前就高了。

    那年富力强、有门手艺的冯金贵,之前肯定也相过亲,也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吧。

    为什么最后是罗英成了呢?

    从邻居大妈的话里,可见一斑,罗英这个女人很会伪装,这是周围人的主观判断。

    客观事实也是如此,给儿子改姓,就是一种姿态。

    冯金贵在此之前的心理创伤是什么?是两岁的儿子在粪坑淹死了,是自己的老婆被自己一巴掌打得跳河寻短见了。    这种创伤,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得脱层皮。

    是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

    这种伤痛虽然难以治愈,但却可以被掩盖。

    那就是有人在生活中,代替他老婆和儿子的存在。

    这两个替代者,正是罗英和邹凯。

    罗英这个女人精明,她必然是利用自己的善解人意,和儿子的乖巧懂事,打动了冯金贵内心深处最在乎的东西。

    本来一个离婚的女人带著个儿子,是最糟糕的情况。

    结果她却巧妙地变成了自己的优势,所以冯金贵才心甘情愿地替她养儿子。

    可等到邹凯成年,一个白眼狼继子和一个溺爱儿子的母亲的本性就全都暴露了。

    冯金贵直接被打回了残酷的现实里。

    这事儿有点像一个男人被前女友甩了,然后又找了一个填补心理缺失。

    但后面找的那个女朋友其实不爱男的,只爱男人的钱。    等把男人的钱榨干了,就不装了。

    于是再度受伤的男人这时候最有可能想到什么?

    前女友啊。

    所以周奕在邻居大妈的无心之言中,猛然醒悟了过来。

    谁都不知道冯金贵案发当天的行踪,说明他压根就没有到处跑。

    他肯定是去自己老婆和儿子坟前了,估计坐了一下午。

    这和走访到的他在香烛店买香烛纸钱的信息是对得上的。

    现场勘查记录里明确描述了一些细节。

    一对燃烧了一半的白色蜡烛,一把未使用过的香,和一叠少量的冥币。

    之前周奕的思路,其实是偏向陆正峰的,毕竟案发地点是荒坟,这些东西买来后可能是准备搞什么花样的。

    但现在仔细一想,似乎并非如此。

    这些东西,很可能是冯金贵在自己老婆孩子坟头没用完的。    香是最好解释的,因为上香只要上三根,就算两座坟,也就六根。

    但香烛店卖香,不会按根卖,都是一板,甚至一盒。

    没用过的带走,也很合理。

    至于蜡烛,虽然用剩下的带走多少有点夸张,但结合年代和背景,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经常因为各种原因停电,白蜡烛并不只是祭祀能用,平时停电了拿来照明也很正常。

    但唯独那一小叠冥币,很奇怪。

    谁家上坟烧冥币还会留一点的?

    是觉得烧的已经够那边的人用了?还是想要剩下来下次用?

    这都不合理。

    除非,是冯金贵烧纸烧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导致了他连冥币都没烧完就离开了。

    看来他想起的这件事,就是破案的关键!

    而且这件事,搞不好可能和二十几年前妻儿过世的往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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