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你要弄工业帝国啊！？

    小陈主任这眼神————怎么瞅著就跟电影里的老特务似的。

    手里拿著一把枪，看著谁不顺眼了，就小手枪「pia」一下，直接把人原地打死！

    看的他们心里毛毛的。

    「主任，您有什么指示吗？」

    黄平涛到底年纪大、稳得住，先一步开口，陈露阳沉默的摇摇头，「挺好！」

    他双手按著太阳穴，轻轻揉了揉，脸色明显有点发白。

    「你们四个干的都非常好，很好。」

    「我就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突然有点感慨。」

    「说起来，我要对你们四个人，说一声谢谢。」

    这句话一出来，四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露阳继续道：「我年纪轻、经验少，」

    「橡胶车间能一步步发展起来，全都靠了你们。」

    「上了大学之后，我几乎都不怎么在车间里待著。」

    「橡胶车间的发展多亏了你们四个的支持和帮忙，」

    「我这一直也没跟大家伙儿说声谢谢，」

    「今天，我先跟四个大哥说声谢谢！」

    说著，陈露阳站起身，特别认真和感激的向著四个人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这一番举动，把四个人彻底给弄懵了。

    「小陈主任，你跟我们说这些，那不是见外了吗？」

    董满贵反应快，直接把话递上去。

    「我们都是一个车间的，车间好我们才能好，」

    「再说了，好好干活，好好工作，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您说这些，就真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黄平涛也道：「就是啊主任，」

    「车间能干成这样，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哪能算在我们四个人头上。

    赵跃进道：「主任您放心养病，」  

    「车间这点事，有我们顶著。」

    孙建波道：「主任，您要是真谢，等您身体好了，」

    「再带著我们狠狠干一场，比啥都强。

    ，」

    这几句话一出来，陈露阳顿时喉咙发紧了。

    他本来就是个挺感性的人，再加上这段时间身体和情绪确实都很脆弱，听到四个人这么说，更是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他赶紧偏过头，轻轻吸了口气。

    控制好了情绪之后，才转过头对几个人道：「行，你们大家先忙，我去主楼找趟厂长。」

    「还有啥事，等我回来再说。」

    眼看著陈露阳走出车间，一股淡淡的紧迫感和危机意识，同时在四个小组长的心中窜起。

    小陈主任这架势————不对劲啊！

    从来陈露阳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不是布置工作，就是商量商量技术难点、生产堵点，基本上都是以工作和车间为主，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怎么跟交代后事一样————

    「难不成————要换天了？！」

    董满贵瞳孔一缩，再一把最近这前前后后的事儿一串，马上就分析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陈露阳刚去北大读书的时候，四年后毕业直接回厂，厂里给他留个车间主任的位置，无可厚非！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全厂上下都知道，陈露阳要在片儿城开枝散叶，开分厂。

    真要按这个路子走下去，过两年，他就是实打实的分厂负责人，甚至是项目牵头人。

    这以后搞不好，人就留在片儿城不回来了！

    陈露阳总不能放著外面的厂长不干，跑回省城，接著当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啊！

    「我得抓点紧！」

    董满贵事不宜迟，转头撸了套袖就往主楼于岸山的办公室跑。

    董满贵前脚刚走，后脚三个小祖长也跟著紧随其后！

    一时间，橡胶车间外的走廊上，四道身影，一前一后，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而去。

    此时浑然不知道四个小组长动作的陈露阳，正乖巧本分的坐在王轻舟办公室里。

    打陈露阳刚一进门，王轻舟就乐了。

    「好端端的，带什么帽子！」

    陈露阳双手搓了搓大腿，有些腆道：「我这不是脑袋受伤了吗？我对象给我买的，让我带著好看点。」

    「厂长————」

    陈露阳小心翼翼的试探著开口。

    「我听说，厂里买了一批新设备。」

    王轻舟顿时警钟大作。

    他抬眼皮瞥了一下陈露阳，冷笑道：「小陈主任，这是有什么指示要求？」

    陈露阳吓的一个激灵，赶紧赔笑道：「我哪敢有什么指示要求啊，我就想著————」

    话没说完，王轻舟就把话茬接了过去：「你就想著把厂里不要的老设备，全都絮到片儿城自己的窝里。」

    陈露阳猝不及防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一笑：「呀，我那小窝不也是您的分厂嘛。」

    「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露阳一提到自己的修理厂和零部件，马上就来神了。

    「正好厂长，今天借著机会，我也跟您汇报一下我的打算。」

    他语气认真起来。

    「等厂房用地批下来，厂房建好之后，「我就招兵买马，先拉出几条基础生产线。」

    「把分散在各处的千斤顶、通用化零部件，全都拢在一块儿，」

    「实现集中管理、集中试制、集中优化。」

    王轻舟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那你打算给新厂定个什么性质？」

    陈露阳顿了顿，「工厂的性质，我想定位成：工业通用技术与装备制造联合基地。」

    王轻舟眉梢微微一挑，纳闷道：「怎么想的叫这个名？」

    「你小陈主任一出手，不是应该直接建厂吗？」

    「回头挂个制造厂或者是重工厂的牌子，不比这个基地气派？」

    陈露阳摇摇头，认真道：「建工厂，名字是好听，」但对咱们来说，无异于自绝后路，后续非常不实用。」

    「你想啊厂长，」

    陈露阳往前探了探身子，语速不快，但逻辑很清楚。

    「片儿城现在承担的生产任务复杂，种类也多。」

    「既有修理、又有试制、还有零部件替代验证。」」

    「如果一开始就把新厂轻易定成通用件制造厂、机械零部件厂或者某一个单一装备生产厂，「那么以后扩张怎么办？」

    「回头上面问咱们为什么要扩厂？」

    「是不是在重复建设？」

    「咱们一个厂凭什么要这么多地、这么多设备、这么多人，吃那么多资源？」

    「那时候，咱们就不好回答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更笃定：「生产厂的逻辑，虽然是封闭的。」

    「但平台型单位的逻辑，是生长的。」

    「把新厂房定位成工业通用技术与装备制造试点基地，」

    「一来，可以扩大产品范围。」

    「二来，也能名正言顺地进入重工序列。」

    「以后不管是增加液压产品线、标准件产品线，3

    「还是承担技术验证、装备试制、体系配套，」

    「都说得过去。」

    他说到这儿，甚至已经替未来想好了说辞：「等到时候扩建的时候，就叫为基地二期、三期、四期。」

    「对外统一口径，为联合基地下设重装车间、液压设备厂、小汽车标准件厂。」

    「这样就算有人问起，我们也可以说新增的不是简单产能，」

    「而是技术验证能力、装备试制能力和体系配套能力。」

    王轻舟忍不住挑挑眉，笑道：「行啊！」

    「合计你这是要弄一个工业帝国啊？」

    陈露阳赶紧解释：「工业帝国倒是不至于，」

    「我现在的想法，」

    「就是先把修理厂，建成一个工业体系中枢节点。」

    「这样一来，」

    「虽然从行政口径上看，它是一个工业技术平台型单位。」

    「可在实际运行上，它是一个可以无限外延、不断生长的重工业母厂！」

    「等以后有机会、条件成熟了，」

    「再把母厂往大型重工厂的方向走。」

    说到这儿，陈露阳忽然抬起头，看向王轻舟，一脸羞涩道：「厂长，真到那一步，」

    「那您可就是坐拥两大重工体系的大厂长了。」

    「回头年底部里一开会，您这工业布局光是往那一摆，光气势，就得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到时候谁看见您了，那不都得发自肺腑的伸出大拇指，恭恭敬敬的向您露出崇敬的眼神！！！」

    陈露阳越说越是眉飞色舞，越说越是唾沫横飞，尤其在说到「体系」「能力」「重工业」的时候，简直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行了行了，」

    王轻舟笑著摆了摆手。

    「等你那重工业厂建起来的时候，我当不当这个厂长都不一定呢。」

    陈露阳愣了一下。

    「厂长，你咋不得还有个十来年才退啊。」

    「时间够了！」

    「嘎嘎够！」

    「只要你把厂里现在用不上、准备淘汰的那批设备拨给我！」

    「让我拿去做试制、做验证、做替代！」

    「那我就有把握，在不影响主厂生产节奏的前提下，3

    「把这个工业联合基地，给您拉起来！」

    终于，这一顿兜兜转转，陈露阳还是把狐狸尾巴亮了出来。

    王轻舟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没急著说话。

    陈露阳赶紧趁热打铁：「我这也不跟厂里抢主线产能，」

    「像外圆磨、内圆磨、老式工具磨这些，本来就是厂里准备逐步退出主流程的老设备，」

    「给我们拿去用，正合适！」

    王轻舟冷笑一声：「这些磨床可都是厂里的救火机。」

    「主线哪道工序卡壳，靠的就是这些老设备顶上去。」

    「你一拿走，厂里应急能力马上掉一截。」

    「不行！」

    第一刀，干脆利落。

    擦————

    陈露阳表情微微一僵，但！

    并不气馁！

    谁让现在他还是外面折腾的小卡拉米，不管是体量、产值还是责任，都没法跟主厂硬碰硬。

    一切确实是还需要以保证厂里的建设为主。

    不过没关系！

    这个要不来，我要别的！

    「那普通车床、老立车、慢走丝这些，我们要一台，不耽误厂里整体调度吧？

    」

    王轻舟冷冷一笑2。

    「咱们国家的钢材批次不稳，性能波动大，」

    「现在全靠热处理拉齐指标。」

    「你把热处理设备拿走了，」

    「厂里大批量结构件、关键件怎么保证一致性？」

    「不行。」

    第二刀，冷酷无情。

    ————擦！

    陈露阳再咬咬牙。

    「老夹具、老胎具、老检具，帐面早就折旧完了，也不算核心产能。」

    「给我们一整套，用来配合试制，不过分吧？」

    王轻舟冷冷一笑3。

    「帐面虽然不值钱，可那是厂里一点点磨出来的老家底。」

    「你拿走了，」

    「万一哪天某条线要复产、要回溯工艺，」

    「你让我上哪再变一套出来？」

    「不行。」

    擦————

    这话没法劳了。

    这唠啥撅啥呢！

    陈露阳发现王轻舟变坏了。

    怎么学会跟自己犟嘴了呢！

    这要换以前，陈露阳高低不要脸的跟王轻舟掰扯掰扯，但是现在他实在脑瓜子还差点。

    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太阳穴已经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他双手捂了捂脑袋，小声嘟囔一句：「这些下次咱俩再唠。」

    「但是厂长，我还有一个想法。」

    王轻舟道：「说来听听。」

    陈露阳这次没绕：「我平常不怎么在家，这个车间主任实在当的不合格。」

    「要不然，就先把我这个主任撤了吧？」

    「让别的有担当的同志来当吧。

    「不行。」

    王轻舟不知道是拒绝上瘾了，还是怎么著。

    拒绝的两个字，直接就说出口了。

    「为啥啊？」

    陈露阳诧异了。

    王轻舟没多解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现在换车间主任，不是时候。」

    现在省机械厂已经下定决心推进国产化、集中购置设备，本质上是在重新划资源、重新排工序、重新分话语权。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车间的人事调整，都不会被当成「单纯的内部安排」，很容易给别人传递一种内部调整的信号。

    再加上橡胶车间又偏偏站在风口上。

    刚被上面点过名不说，又牵扯材料、配套和试制。

    这时候要是换主任，就会给厂里多制造出一条可以被反复揣摩、反复解读的信号。

    王轻舟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车间，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全厂添一层不必要的动静。

    好吧————

    不换就不换。

    更换车间主任本来就是件大事，陈露阳也没指望一次就办成。

    能把话递出来，把态度亮出来，就已经够了。

    先在厂里埋下一颗小种子，让厂长知道他的想法，等将来真有合适的人事窗口，也方便顺势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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