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坠落的飞空艇

    听到诺拉的命令，克洛伊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是逐火之蛾首席，超凡者的战斗参与过不少，但凡人的战场还是第一次参加。

    克洛伊试著与自行火炮沟通，机魂几乎是瞬间就回应了她，不需要仔细感知便能感觉到它的兴奋。

    钢铁，在渴望著战斗。

    意志与机魂共鸣的瞬间，克洛伊感觉自己的五感向外发散，她的身躯再也不是被困在乘员舱内的血肉，而是在战场上前行的钢铁。

    子弹从空中穿过，亦有些打在自己厚重的装甲板上，带起清脆的撞击声，留下浅浅的划痕。

    炮弹则是呼啸而过，蒸汽坦克的炮火从她身边爆炸，这边的自行火炮立即热烈的用火药回应。

    硝烟漫起，又被爆炸带来的冲击波搅碎，靠的稍稍近些的士兵都会被掀飞，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双眼却再也不会睁开了。

    忽的，一种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从空中掠下。

    克洛伊抬起头望去，被硝烟染得发黑的云层中，一个庞然巨物挡住了阳光。

    卡斯特尔的地狱—I川I型装甲飞艇，昔日泛黄的蒙皮被换成了程亮的装甲，唯有那鲨鱼牙齿涂装和赤红的双眼被保留了下来。

    它向前移动，洒下阴影，带来死亡。

    舱室下挂载的投弹舱开启，航空炸弹如雨水般自天上落下，它尾翼上特制的扰流板在辅助定位的同时会撕裂空气，带来尖锐的呼啸声。

    据说帝国人将它称为地狱尖啸。

    装甲飞艇成功将帝国的战线撕开了个口子，但很快教会的军队又填了上来，几辆蒸汽坦克拖拽著一个巨大的铁疙瘩来到了前线。

    克洛伊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看到那东西上面明晃晃的炮管了。

    几名【调查员】抱著一个巨大的炮弹塞进了炮管中，随后快速撤离，片刻之后那巨大的炮管开火了。

    轰！！！

    克洛伊只觉得地面都震颤了一下，她看到刚刚那巨炮底座所在之地，以其为圆心，上百米的范围在开火的瞬间猛然腾起了烟雾！

    那并不是什么硝烟，而是大地在后坐力与爆炸的震击下，被砸出的烟尘。

    它明明只是开炮，效果却夸张得像是发生了爆炸一样，那它的威力.

    克洛伊抬起头，阳光撒在她的脸上，那黑沉沉的云层竟然透过了几缕阳光。

    之前一直落下阴影的装甲飞艇正中出现了一个大洞，其中的轻质气体快速泄漏，浮力无法支撑它庞大的身形了，于是它便旋转著向下坠落。

    克洛伊抬头看著，心中泛起了一丝茫然，这就是凡人的战争吗？

    掉下的飞艇如坍塌的苍穹，克洛伊本来就觉得它足够庞大了，现在才发现在空中还是感知不够明显，现在它砸落下来，才知道究竟有多大。

    那是一座在眼前倾倒的山。

    轰！！！

    砸在地上，飞艇的弹药舱直接发生殉爆，爆炸又点燃了它下方的蒸汽坦克和巨炮，战线上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火球！

    那火球如茁壮的巨树向天上成长，又如绽放的鲜花，以鲜血，以火光，最后又以黑色的浓烟谢幕，宛如林地雨后长出的蘑菇。

    时间仿佛凝滞了。

    蘑菇云出现之后的片刻，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如平静的水面上投下巨石，没有涟漪，只有海啸般狂涌的力量。

    克洛伊突然知道诺拉说的「抗冲击」是什么意思了。

    爆炸处如同被掀翻的桌子，瞬间被清空。

    自行火炮，由钢铁制成，装甲相对薄弱，但庞大的动力系统和发射装置依旧让它的重量达到了十七吨又三百五十公斤。

    这个重量是凡人难以感知的，日常生活中几乎没有什么能拿来比较，如果非要说的话，西游记中的定海神针有一万三千五百斤，三个定海神针大概就有一辆自行火炮重了。

    ——克洛伊忽的想起了修斯在教学时说的这段话，她不知道西部旅行日记是什么书，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一根针定住整个大海，但一万三千五百斤还是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现在，这辆有三个定海神针重的自行火炮，在冲击波中翻了好几个翻，打著旋儿停了下来，如同风中一片轻飘飘的树叶。

    克洛伊将诺拉的脑袋从肩上取下来抱在胸前，尽量蜷缩身子，像只虾米。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久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祈祷。

    她向机魂祈祷，她向修斯祈祷，她向著心中所能想起的一切祈祷，如同一个无力的凡人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命运时，能做的一切那样，祈祷。

    她只能祈祷。

    直到此刻，克洛伊才明白战争的意义，那不是一场远足或郊游，超凡者的身份和厚重的钢铁也不过仅仅能让她多活片刻。

    所有人在这里都是平等的，都要平等的面对死亡。

    她花了好久好久才重新获得了一次生命，可在战场上失去它甚至不需要眨一下眼。

    轰！！！

    不知多少辆蒸汽坦克和自行火炮被掀飞，庞大的战争机器如诸神手中随意揉捏的玩具，不知多少人在这一瞬丢掉了性命，可惜这只是战场上普通的一瞬，这一瞬过去还有下一瞬，战场是最高明的绞肉机，将意志、怒火、高尚、卑劣绞成泥，铺满大地。

    「咳咳......咳咳咳......」诺拉剧烈的咳嗽著，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疼痛，自己似乎咳了些血出来，但那不重要，她是永生者，但克洛伊不是。

    「克洛伊......你还活著吗？克洛伊！」

    诺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能感受到自己被克洛伊环抱著，少女柔软的身体为她吸收了许多冲击，她忽的不敢再开口了，她怕自己得不到回应，怕自己身边的血肉渐渐冰冷下去。

    是她把克洛伊带上战场的，她恍然间眼前又刮起了寒风，仿若又回到了冰雪永不融化的北境。

    一个个同伴走著走著便栽倒在雪地里，没有声音，面带微笑。

    诺拉只觉得自己周围太暖了些，甚至有些热。

    在北境，在风雪中感觉到热的时候，便是死亡张开了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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