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地球退出四维光速航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场持续十余年的世界四维光速狂飙，在魔戒碎片彻底蒸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十六艘恒星级战舰像被巨浪抛上岸的冲浪板，从高维曲率泡里踉跄地摔到了沙滩上。

    魔戒文明的遗产结束了，多余的第四维度物质以高能光子的形式释放，魔戒降维的过程中散发著灿烂的弧光，最后消融于宇宙。

    唯一的见证者是星舰地球56042名太空军官兵。

    所有的太空军战士都暂停了工作，目送了魔戒文明的最后一程。

    「自然选择号，这里是蓝色空间号。」褚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自然选择号收到，请讲。」

    褚岩：「卓文博士完成了对四维引擎残骸的检测，确认所有维度引擎已彻底失效，我们所做的抢救努力是无效的，在刚刚，四维碎片的最后一个翘曲点已经消失了。」

    章北海：「明白。」

    褚岩：「我们需要回收墓地里的那些枯木头吗？」

    在恶清与魔戒文明陪伴的过程中，留下了许多木质材料，这些木材数量极其庞大，几乎要超过一个亚马逊森林的总量。这都是那位恶清闲的没事在那几十年的功夫里种的。

    章北海：「一些木质材料而已，这些木头藤蔓已经不具备生命和灵气了，虽然还有聚变价值，但是意义不大，就当是留给魔戒的棺椁吧。」

    褚岩：「好的。」

    通讯结束了

    自然选择号内，东方延续看著那渐渐黯淡的四维遗迹有些失落，她亲眼看见了一个四维文明的消亡。章北海说道：「不必伤感，我们已经陪它走了最后一程。」

    东方延续点点头：「它真的是一个很怕孤独的文明呢，到最后还抱著那罐小鱼。」

    章北海点点头。

    他对于魔戒文明的逝去早有预期。墓地早就说过，四维光速航行是一次性的，这是魔戒文明燃烧了自己最后的能量，形成了区域性的四维空间曲率场，使得四维空间本身相较于三维空间以十倍光速移动。本质上是一个超大型的四维曲率飞船……只不过四维碎片的蒸发是不可逆的，星舰地球无力延缓四维碎片蒸发的过程。  

    想要延缓高维碎片的蒸发，就需要注入足够的能量，星舰地球本身就深受能量困扰，无力救下这些四维碎片。

    魔戒文明告诉星舰地球，它总共与人类相遇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公元1453年5月3日16:00，高维空间碎片首次接触地球。

    1453年5月28日21:00，高维空间碎片掠过地球，完成了初次的相遇。

    这次相遇持续25天5小时。

    高维空间碎片本身以光速移动，它足足用了605小时才完整的穿过太阳系。也就是说，当时的高维空间碎片的直径达到了惊人的6480亿公里，是一片巨大的「水洼」

    魔戒在这期间一直观察著地球历史变迁。

    在这605个小时内，地球共有40人体验到了四维空间，其中，拜占庭帝国4人，明帝国8人，北元1人，李氏朝鲜1人，日本室町幕府2人，奥斯曼帝国2人，帖木儿帝国7人，马穆鲁克王朝3人，神圣罗马帝国1人，法兰西王国2人、英格兰王国1人，威尼斯共和国2人、热那亚共和国2人，德里苏丹国1人。美洲印加文明2人，而这40人中，只有一个人尝试并利用了四维碎片的空间结构特性。

    她是一个拜占庭帝国的妓女。

    妓女伸手在四维空间里翻找著什么，魔戒文明看著她摘走了一个死刑犯的脑子，妓女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魔法师。

    但四维碎片很快就大幅度掠过了地球，魔法师的魔法失效了。

    魔戒文明像是欣赏电影一样旁观了全过程，并见证了拜占庭帝国在奥斯曼帝国的猛攻下灰飞烟灭。这便是人类与高维空间碎片的首次接触了。

    魔戒文明第二次与人类接触是在公元2202年。

    围绕太阳系的多次公转之后，魔戒文明又一次切入了太阳系边缘，只是这一次并未直接穿过太阳系，而是在太阳系外层空间，奥尔特云内侧掠过。

    时隔五个世纪，四维空间碎片的直径从605光时蒸发至6光时，体积蒸发了99.  9999%。在这次掠过时，四维空间碎片不小心将正在追击三体第一舰队的恶清给卷了进去。

    随后，四维空间碎片凭借著自身残留的高维质量压穿三维宇宙，以维度隧穿的形式来到了数万光年外的第二旋臂，并围绕一枚巨恒星公转一周约几十年后，又沿著高维质量蛀洞又回到了奥尔特云。这便是人类与魔戒文明的第二次接触。

    在那之后，恶清与魔戒文明遗迹相伴了数十年。

    据魔戒文明所述，他们曾在第二悬臂偶遇一个极为强大的星际文明，拥有百万级规模的舰队方阵，当时把恶清吓得不轻。所幸那个强大文明对恶清和魔戒文明遗迹并无敌意。

    而第三次与人类的接触，便是这一次与星舰地球的相遇。

    时间发生在公元2225年。

    星舰地球在航行约两光年后，于奥尔特云边缘意外闯入了四维空间碎片之中。

    仅仅过去二十年，四维空间碎片的体积便又缩水了99.54%，直径已不足1光时。随著四维空间与三维空间的接触面不断缩小，碎片蒸发的速度也日益减缓。

    星舰地球见到了「奄奄一息」的魔戒文明遗迹。

    在「绝对时空观按钮」的影响下，高维空间碎片曾一度被强行终止了蒸发过程。但绝对时空观按钮充满唯心特性，并非从物理规则上覆盖高维空间、黑雾、死线等特殊区域，而是将其短暂掩盖。因此，当绝对时空观退出后，黑雾、死线、高维空间都会恢复原状。

    魔戒文明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但也正是借此时机，星舰地球通过三维与四维的交替状态，获取了大量关于四维空间技术的珍贵资料。在魔戒文明的指引下，星舰地球开始了修复四维引擎的工作。

    这便是整个四维空间的故事了，这条被困在水洼中的鱼，见证了人类的历史，也参与了人类的未来。出于对人类的友谊，魔戒文明遗迹用尽最后的能量，将星舰地球向前推送了一百多光年。

    「从现在起，我们只能靠自己了。」章北海说。

    他站在自然选择号的观测舱内，看向了舰队前进的方向。

    舷窗的材质被墓地重新编织过，能同时呈现多个角度的星光，像一面被折叠起来的镜子，此刻，那面镜子里映著一颗恒星一橘黄色的光点，比太阳略小，光度也稍弱。

    天琴座α星。

    星舰地球的新家园候选。

    「距离目标恒星系还有约0.2光年。」领航员秋原玲子的声音在全舰广播中响起。

    「当前速度0.203c，惯性滑行状态。预计三百一十二天后抵达天琴座α星系外围。」三百多天，不到一年。

    对于已经漂泊了数十年的星舰地球而言，这个时间短得几乎不真实。当初从太阳系出发时，他们做好了迎接七百多年的航程的漫长准备。

    但现在，墓地的出现，十倍光速狂飙，他们短短十余年就跨越了原本需要近千年才能走完的距离。而且因为时间膨胀效应的原因，从进入光速航行阶段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为止，全舰人员只感觉过去了几十个个小时。

    几十个小时啊，来到了一百多光年之外。

    甚至连冬眠都省了。

    章北海发起了对蓝色空间号的通讯。

    「褚岩，让蓝色空间号牵头，对目标星系进行全频段深空扫描。其他星舰保持现有编队，不要主动发出电磁波。在我们搞清楚这个星系的情况之前，尽量保持静默。」

    「蓝色空间号明白。」

    十六艘恒星级战舰保持著松散的球状编队，

    因为可控核聚变引擎的弊端，处于加速状态的星舰地球像十六颗金色的流星般耀眼。

    为了降低星舰的光学特征，核聚变引擎被关闭，星舰地球依靠惯性向前滑行。在这个距离上，如果天琴座α星系存在文明，对方几乎不可能通过光学手段发现他们。

    四个月后。

    「北海前辈，您最好来看看这个。」东方延绪把一组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

    章北海来到主屏幕前。

    看来是蓝色空间号的深空扫描系统已经完成了对目标星系的第一次粗扫，反馈结果出来了。东方延绪：「这是天琴座α星系的恒星光谱，乍一看很正常，但我们在光谱的紫外波段发现了异常吸收线。」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恒星系里有文明。」

    东方延绪有些紧张：「而且可能性很大，我们发现的是具备智能造物特征的光谱线。包含大量的金属，精确排列的结构，它们的规模大到足以在恒星光谱上留下痕迹。」

    章北海的眼神一凝。

    有文明啊，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按照黑暗森林理论的话，不具备恒星、行星打击能力的星舰地球，应该立刻转向撤离，做好隐藏自己的工作。

    但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因为对方的文明等级似乎……很低？

    「能判断对方的文明等级吗？」

    「暂时不能，但估计不会太高，目前没有发现大规模太空航行的痕迹。」东方延绪说。

    章北海：「继续扫描，在确定对方的性质之前，我们不做任何假设。」

    扫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持续进行。

    随著星舰地球不断接近座α星系，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揭示出来。

    第二天，光学望远镜捕捉到了第一张清晰的星系照片。

    当那张照片被投射到主屏幕上时，整个会议室都震惊了。

    天琴座α星系的第二行星轨道上，悬浮著一串光芒。

    那是一千颗整齐排列的，散发著柔和银光的人造月球，它们环绕著那颗巨大的靛蓝色行星，像一串珍珠项链缠绕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我的天……」东方延绪惊叹道。

    「老天，这个巨行星上有一千枚月球充当卫星？！」

    「会不会是人造卫星？太空城？」有人猜测。

    卓文博士放大图像，对其中一个光点进行了光谱分析，「不太像啊……等等，这些巨大的银球怎么没有引力效应？它们是光学幻影吗？」

    「应该不是，这些「珍珠项链』能反弹我们的中微子束……中微子束可以贯穿中子星，却没法贯穿它们。」

    「见鬼了，我第一次听说有材料可以反弹中微子束。」

    「我感觉很不好，我建议立刻偏航，不要再往前了，趁对方还没有发现我们。」深空号舰长紧张地说。舰载A1分析：「这个星系的文明可能远超我们判断。」

    章北海却摇头：「这些东西应该不是这个星系文明的造物。」

    章北海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看向屏幕。

    数据显示：那些银色巨物的材料特征虽然不明，且没有引力效应，但有著明显的体积，这些巨型飞船的表面反而蒙著一层细细的星际尘埃。

    这些飞船停在这里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章北海猜测：如果它们是飞船的话，那它们应该是外来者。」

    「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难道我们又要去找一个新的宜居恒星系吗？」

    「宜居恒星系不是那么好找的，我们的战舰寿命是有限的。」

    没有理会众人的喧闹，章北海只感觉灵觉微微一跳，尽管他已经自毁了修士修为和灵根根基，但修士带来的精神力加成仍然存在，他心有所感地看向了那些银色月球，随后，在他眼中，这1000枚银色月球忽然变成了色彩鲜艳、形状不一的儿童积木。

    非常有童趣的画面，但结合星空背景，给人带来一种不现实的荒诞感。

    章北海以为自己看错了，重新看去，这些银色月球又恢复了正常。

    灵觉告诉他，这些银色月球应当是无害的，章北海从怀里掏出了罗清留给他的通讯玉符，上面散发著莹莹的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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