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独自上前，手里捧着盐块和粗布，用土语与小安达曼岛上的翁奇人沟通。

    交谈中，翻译时不时停下比画手势，对面的翁奇人也频频摇头，嘴里发出短促的音节，双方的沟通几度陷入停滞。

    足足十几分钟后，翻译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回方文身边，用英语说明情况：“方先生，沟通不太顺畅。大安达曼群岛和小安达曼岛的部族，很久没有往来，语言早就分化了，很多词发音相近，意思却不一样，刚才差点闹了误会。”

    “不过还好，‘肉’‘鱼’‘盐’这几个词，两边的意思是一样的。我跟他们说了，我们愿意用大量的牛羊肉、盐、布匹，换在岛上居住、建设，他们一下子就听懂了。”

    方文对此倒没啥惊讶的。

    原始部族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什么土地权属、契约文书，而是最实在的生存物资。

    这座孤悬海外的小岛物产有限，翁奇人全靠男人近海捕鱼、女人丛林采集浆果为生，台风季风浪大、渔获稀少，雨季浆果容易腐烂，这就导致岛上的人常年都要忍饥挨饿，足量的肉制品和盐，对他们来说是远超一切的诱惑。

    翻译再次上前，这一次放慢了语速，配合着手势反复说明来意。

    那些翁奇人凑在一起，用小声商量，随后，为首的几位年长族人对着翻译说了一连串的话。

    翻译转头看向方文，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方先生，他们答应了。不过他们提了条件，岛上所有的家庭，每个月都要分到一整头羊，盐和布匹按月补给，不能中断。只要我们遵守约定，他们就不会阻拦我们在岛上建设，并且还会带我们去别的家庭那里。”

    这个条件，在翁奇人看来，是倾尽全族才能换来的厚待，已经是他们能开出的最高要求。

    可对仰光肉制品厂冻库常年堆满牛羊酮体的泰山集团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方文没有丝毫犹豫：“告诉他们，我同意。不仅每个月按户给整羊，额外再补给足量的盐、布匹、陶罐和刀具，只要他们不主动生事，我们永远遵守约定。”

    翻译原原本本把话传了过去。

    听到方文一口答应，原本满脸戒备、浑身紧绷的翁奇人，卸下了防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为首的年长族人上前一步，手里递过一根打磨光滑、刻着简单纹路的木杖，算是认可了方文一行人在岛上的活动权利。

    周围的翁奇人也不再后退，好奇地打量着方文一行人身上的衣物、手里的装备。

    方文拿着木杖，转身吩咐手下：“留下翻译和5名队员，带着物资，让他们带着去岛上其他聚居点沟通，按照同样的条件商谈，务必和全岛所有部族达成约定。”

    “明白！”手下领命执行。

    安排好土著沟通的事宜，方文则带着另一队人，绕着岛屿海岸线，寻找适合停靠大型船只的深水港。

    整座岛屿大多是浅滩、暗礁，大型货轮根本无法靠近，直到绕到岛屿西南侧，方文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里海域水深足够，完全可以停靠万吨级货轮，可紧邻海岸的，是一面数十米高的陡峭悬崖，崖壁笔直，没有平缓的滩涂，根本无法在岸上修建常规码头。

    随行的勘探队员面露难色：“总经理，这里水深够，可崖壁太陡，修常规码头根本不现实，货物根本运不上岸。”

    方文指着崖下的水域：“我记得国内水上机场码头，很多都不是依势而建，这里虽然条件差了些，也不是不能做。可以在崖壁底部修建悬空装卸码头，配套固定吊装设备。”

    他抬手顺着崖壁比划：“只要水泥平台码头建好，然后沿着崖壁修建石阶和防护装置，直通崖顶平台。人员、小型物资走栈道石阶，大型重型设备、建筑材料、矿石物资，直接用起重机吊装上岸。这样不过是耗费些水泥和油料，但效率会提高很多。”

    手下们纷纷点头附和。

    方案敲定，建设立刻启动。

    半航母稳稳停靠在悬崖下方，工程队员乘船分批登岸，带着水泥、钢筋、设备。

    他们将设备材料运到悬崖上，通过起重吊装设备放下去。

    工程人员在崖底连夜施工，先用钢筋做基底，然后灌入水泥石块浇筑。

    码头基座浇筑完成后，由工程人员挂着安全绳顺着崖壁打孔，开凿出一条宽阔坚固、全程带防护的水泥钢筋石阶栈道，直通崖顶的平整台地。

    而在码头建设的时候，方文则继续寻找厂区，他选定了悬崖西南的位置，那里有很大一片平地，又靠近码头，运输方便。

    这一大片区域圈定后，便划分出了功能范围。

    靠近栈道的位置，建设临时居住区、安保营地、物资仓库；往里延伸，规划普通加工车间、水源处理站、通讯基站；最深处的雨林区域，是预留出的核心区，专门用于后续铀提纯设施的建设。

    一周时间，悬崖码头初具规模，底基码头已经成型，石阶栈道还在建设中。

    崖顶的临时营地、仓库已经搭建完成，第一批建筑材料、生活物资直接从悬崖下的码头吊装上去，小安达曼岛的秘密基地，正式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

    看着有序推进的基建工程，方文放下心来。

    岛上的事务已经安排妥当，土著沟通顺利，基建步入正轨，后续只需要按计划推进即可。

    他交代好现场负责人，严格遵守和翁奇人的约定，严控人员进入雨林腹地，并且要做好全程保密。

    而他则带着龚修能，乘坐快艇返回半航母。

    当天下午，货轮启程返航，次日清晨抵达仰光港口。

    方文在仰光没有多做停留，立刻驾驶华山2型水上飞机，直奔缅北泰山基地。

    四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基地专用水上机场。

    方文下了飞机，没有回住所休息，直接前往泰山研究院，直奔核计划项目组专属实验室。

    项目组负责人姜文瑾，早已带着核心科研团队在研究院门口等候。

    一行人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走进密闭会议室，会议桌上，已经铺满了铀矿石提纯设施的设计图纸、方案草稿、参数测算表。

    方文落座后，开门见山：“小安达曼岛的秘密基地已经敲定，基建正在同步推进，最多两个月，就能具备设备进场条件。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听取铀提纯核心设施的完整设计方案，有问题、有难点，全部摆到台面上说。”

    姜文瑾神色郑重，起身走到图纸前，拿起木棍，为方文开始详细汇报。

    “方总，我们结合您之前提供的技术方向，设计了两个具备可行性的方案。”

    他指向第一张设计图：

    “第一套核心方案，是气体扩散法。我们先将沥青铀矿加工提纯为六氟化铀气体，利用铀235和铀238的原子质量细微差异，通过上千级串联扩散膜，逐步分离浓缩铀235。这套方案技术成熟、稳定性强。”

    说到这里，姜文瑾话锋一转：“这套方案也是日本人正在使用的路线，缺点极其明显——能耗极高、设备体积庞大、耗材损耗惊人，和您之前从日军俘虏口中得到的信息一致，需要消耗海量的电力和工业产能，完全不适合我们秘密基地的现状。”

    方文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姜文瑾拿起另一张标注着密密麻麻参数的设计图。

    “第二套方案，‘电磁分离法为主、热扩散法预富集为辅’，也是我们团队更倾向于实际运用的方案。”

    他俯身指着图纸上的设备布局，逐一说明：

    “这套方案核心逻辑是先通过热扩散法做初步预富集，降低后续电磁分离的能耗和难度，再用电磁分离法完成最终的武器级铀提纯，全程分为四个核心环节。”

    “第一步，先完成铀矿石的粗提纯与精提纯，得到高纯二氧化铀。我们先将沥青铀矿破碎、磨矿，用稀硫酸酸浸，过滤沉降后加氨水沉淀出重铀酸铵，煅烧后得到八氧化三铀；再用硝酸溶解，通过TBP溶剂萃取体系，分离出铁、铝、硼等杂质——尤其是硼这种中子毒物，必须控制在8ppm以下，这是生产的核心标准，也是后续链式反应能顺利推进的关键；最后浓缩结晶、煅烧，得到纯度99.9%以上的高纯二氧化铀，作为后续转化的原料。”

    他说明的同时，有项目组的技术人员将相应材料展示给方文看。

    那玩意黄色的，一大块。

    正是姜文瑾说的八氧化三铀，研究人员称它为黄饼。

    黄饼只是第一步产物，后面还有。

    姜文瑾继续道：

    “第二步，将高纯二氧化铀转化为六氟化铀，这是同位素分离的核心原料。先通过氢氟化反应，在500℃的高温下，让二氧化铀和氟化氢气体反应，生成四氟化铀，我们称之为‘绿盐’；再将四氟化铀与氟气在300℃下反应，生成六氟化铀，这种物质室温下是固体，65℃即可升华成气体，是唯一能用于同位素分离的稳定易挥发铀化合物，也是电磁分离、气体扩散两种方法共用的原料。”

    方案到此结束。

    姜文瑾有些尴尬：“方总，我们目前的研究只推进到这里，后面的热扩散法预富集，还有电磁分离法终富集，都只是处于理论状态，还无法在实验室内实现。自然也就做不出生产设计方案。”

    这种情况，方文也不意外，美国的曼哈顿计划集中了数千科学家才实现，这种研究肯定是越到后面越复杂困难的。

    他回道：“做不出就先说下理论，我听听。”

    有他的鼓励，姜文瑾继续。

    “第三步，热扩散法预富集，理论上，需要搭建垂直长管装置，内外管之间填充液态六氟化铀，外管加热、内管水冷，利用‘轻分子倾向于向热端富集、重分子向冷端沉降’的原理，将天然铀中铀-235的丰度从0.7%初步提升至1.1%左右。这种方式的富集效率不高，但能耗远低于直接进行电磁分离，能大幅减轻后续设备的压力。”

    “第四步，电磁分离法终富集，这是整套方案的核心，需要一种电磁分离装置，核心是巨大的椭圆‘跑道’式磁场，配合高真空、高压电离系统，将升华后的六氟化铀气体电离成铀离子，通过20-40kV的高压加速后，送入强磁场中。由于铀-235和铀-238的原子质量不同，带相同电荷的离子在磁场中偏转半径也不同。

    “铀-235质量更轻，偏转半径更大，会打在内侧的收集板上；铀-238质量更重，偏转半径更小，打在外侧收集板上，通过分别收集，就能逐步将铀-235的丰度富集到85%以上，达到武器级标准。”

    说完后续方案理论，姜文瑾接着说实现难点。

    第一个难点，是电磁分离装置。

    这种设备，也叫做回旋加速器，需要大量的这种设备，来进行铀-235原子的富集。

    而泰山研究院目前，连一台设备都造不出来。

    其核心难点在于强磁场的稳定性和高真空环境的维持。

    磁场强度不够，离子偏转无法精准分离铀-235和铀-238；真空度不达标，电离后的铀离子会与空气分子碰撞，导致分离失效。

    项目组目前卡住的技术的瓶颈是，如何制造出能稳定提供强磁场的线圈，以及能维持高真空的密封装置。

    这需要极高的精密加工水平，以及非常多的电磁导体材料（铜，银）。

    第二个难点，是中子毒物的严格控制。

    元素富集过程中，硼、镉、稀土等中子毒物会严重干扰链式反应，必须将其含量控制在8ppm以下。

    原料铀矿石中不可避免会含有这些杂质，虽然通过TBP溶剂萃取能去除大部分，但要达到精准控制的标准，需要极高纯度的萃取剂（TBP）和硝酸、氢氟酸。

    这些化工原料的提纯难度极大，且具有强腐蚀性，目前泰山化工体系想要全部生产出来，几乎不可能。

    “第三个难点，是能源供应与设备冷却。

    电磁分离法的能耗极高，虽然比日本的气体扩散法耗能少些，却依然需要庞大的能源支持。

    听到这里，方文也明白了想要制造一颗原子弹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哪怕未来，依然很多国家秘密研究很久都无法入门。

    但他有自己的优势。

    异能可以在研究提供帮助。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谁才是这场超级炸弹研究的最终成功者。

    现在美国那边，曼哈顿计划应该已经开始了，方文觉得可以借此机会去美国取取经。

    但在此之前，需要先去非洲，把那批高纯度铀矿石运回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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