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年画

    小孩子熬夜对身体不好（其实对大人也不好），所以小时候想熬夜只有大年三十这天有机会，于是我有很多关于熬年的经历，有那么两次我成功熬到了大人们都起床煮了饺子，这时我也到了最困的时候，有一次一个饺子嚼到一半，睡著了。

    如果换了柠檬就不会。

    这就是我对抗女王催眠的过程中又一次积累的经验：吃柠檬。

    还是在下水道里浸泡过的柠檬，嘴里刺激著，胃里翻腾著，现在别说女王，就是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放的瞌睡虫也白给！

    在我彻底清醒之后，我发现地洞里的情况不容乐观，传奇特工马富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洞里徘徊，受过特训的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白发三千尺」也没能把他强行拉入梦境，但马富贵显然也挣扎在现实和虚幻之间，这时候你想从他嘴里套情报绝不会成功，问题是女王并不需要他的情报，只需要他没有行动力。

    浩浩情况更糟，他没受过任何训练，他脑子里的素材全是他当傻子时候的，女王啥也不用干就能得到一个白痴，属于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就地取材了。

    马富贵两条裤腿露出千丝万缕的头发，像头长毛象一样步履维艰地跟在我和鱼人后面，路过浩浩的时候，他在傻子耳边道：「想些伤心的事！」

    原来这就是特工应对催眠的秘法，难怪间谍被抓住以后遭受逼供的时候表情都苦大仇深的一我转念一想，好像谁被逼供也得这个表情，能想通这点，看来我的思维是正常的————

    浩浩听了马富贵的话，站在原地闭著眼黯然神伤。

    伤心的事儿想到了，但是在梦里————

    比起一个被催眠了的傻子，我们似乎也不太需要一个被催眠了的悲伤的傻子。

    我之所以还没被鱼人弄走，是因为我现在怪相百出，双手抠砖缝，双脚挂拐角，有时候又突然手脚一起乍起来撑在墙壁上，简直就是个漏电的玩偶。

    见马富贵的计策不灵，我把手里仅剩的柠檬像投掷手榴弹一样朝他扔过去，嘴里大喊：「咬！」

    马富贵身手不失，咔的一下————没接住。他俯身从污水里捡起柠檬，放在嘴里一下咬掉半个，如同拨云见月，马富贵终于恢复了正常，具体表现是他把另半个柠檬硬塞进了浩浩的嘴里。  

    还是这玩意儿好使！

    悲伤的，被催眠的傻子瞬间灵台空明，表情扭曲到鱼人离著老远就害怕。

    鱼人又抬起了枪口！

    悲伤的傻子还没从梦境里彻底走出来，脑皮层就被酸抽抽了，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有闪避的意识，下水道的口很狭窄，浩浩一米八多高，只要开枪的人有手指头，这一枪就不会空！

    我一瞬间是想靠推搡鱼人妨碍他开枪的，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手指头，这枪就不会空————

    所以我猛的往前一蹿，用身体挡在了鱼人前面，如果他想杀我，十个我也早死了，我就是赌他不敢杀我，毕竟有手指头这枪就不会空。

    黑暗中，我看见马富贵的眼珠子瞪得比柠檬还大，情绪向来稳定的苍狼此刻咆哮道：「刘川峰你疯啦？」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在温泉酒店，我就用过这一招。

    传奇特工肯定怎么也无法理解，一个「目标」唯一的自保方法就是用身体堵枪眼。

    枪口在我腰眼上顶了一下，枪没响，鱼人犹豫了！

    浩浩脚踩墙砖，轻盈如云地从我头顶飘过，他和鱼人交手了。

    鱼人那根无往不利的舌头弹出一半就被他识趣地收了回去，看来他智力比鱼高，对吃过的亏还有记忆。

    一人一鱼的拳头对撞，我眼睁睁看到鱼人的拳头、小臂、上臂被浩浩一拳怼进了身体里，接著是另一条手臂，接著是双脚双腿，不管鱼人用什么招式抵抗，浩浩统统把它们怼回去，当鱼人那个本来也看著不大像脑袋的脑袋被怼进身体里以后，鱼人彻底变成了一条鱼，一条有著巨大鳞片，原本胳膊的地方也变成了鱼鳍的巨骨舌头鱼。它以前胸口的位置是它的鱼头，甚至有腮。六处对鱼人的分析是对的，这种东西打头也不会死，而它在人型的时候心脏位置是它鱼鳞最厚的地方，除了用蛮力制服蛮力，这玩意儿几乎无解。

    这条几乎有一人长的大鱼落地就想逃窜，浩浩一个俯冲飞扑死死抱住了它，一场地表缠斗开始了，浩浩手脚并用，不断尝试用四肢配合囚禁住它——一个人试图裸绞一条鱼的战斗你见过吗？

    终于，浩浩制服了鱼，他抱著它一跃而起，怒气冲冲地举起来就要往地上摔。

    「等等，留著它说不定有用。」我说。不管它为什么不开枪，起码它没想著弄死我，公平起见，我也决定留它一命。

    浩浩一只手抠进它的鱼鳃里，忽然带著哭音道：「峰哥，你差点因为我死了——

    」

    「别说傻话了，你们嘴里的柠檬还有味儿吗？」

    浩浩道：「快没有了。」

    「那就别使劲嘬了，咱们赶紧上去。」

    此一战，柠檬立大功。这就是惹水果贩子的下场，女王和鱼人但凡要对付的是一个国际军火商都成功了！

    走在我们掉落的洞口前，我抬头就看见上面有一圈脑袋—都是前来围观的人。

    地表好端端的出现了一个坑陷进去三个人，看热闹归看热闹，没人敢贸然下来，孙占城他们老哥四个也只是头顶头往下观望，我表示理解，毕竟我和他们的交情没到他们为我一跃而下的地步。

    「别看了，扔根绳下来啊。」我喊。

    李萍匆匆赶到把一根粗麻绳扔了下来，属实就算有心了，这女人是仗义的，要说下面有危险她说不定早就跳下来了，但是这里对一个女人来说太臭了。

    临上去之前，马富贵掏出打火机把火调到最大，把洞口那些发丝一样的网烧了个干干净净。

    我和马富贵被人拽上去之后，人们在拽浩浩的时候发现沉重异常，当一人一鱼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后，现场一片哗然：「坑里居然有条大鱼？」

    浩浩唯恐大鱼逃窜所以双手牢牢抱住，一个大个儿小子抱著一条硕大的鱼，臭烘烘乱糟糟，很有点暗黑版年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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