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陛下，你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封王有一套完整的礼法流程，并非是在朝堂之上张嘴一说就行，这些都需要让下面的人去筹备。

    一直闭目养神的高羽这时才缓缓的睁开双眼。

    前面的事情，手底下的人已经办的漂漂亮亮了。

    眼下的他也只需要体面的走个流程，向元善见行礼谢恩即可。

    可他还没有开口。

    崔暹却抢先一步，上前开口道，「陛下！臣觉得此事不妥。」

    嗯？？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崔暹，这是几个意思？

    谁不知道————

    杨惜、崔暹等人那是高羽最为心腹的几个文臣？

    最早投靠高羽的一批人，也是最不可能背叛高羽的一批人，跟高羽高度绑定的那种，且如今都身兼要职。

    一个掌管人事权，一个掌管钱袋子。

    在这个紧要关头，崔暹站出来干什么，难不成要反对？？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紧张，高羽面无表情，又开始闭目养神，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无关。

    元善见只得开口道，「不知————崔尚书有何事要说？」

    崔暹神情凛然，他昂首阔步的走到高羽身前，朗声道，「陛下！依臣来看，只是进封齐王，根本就不足以彰显丞相此番立下的如天之功！！」

    「此前国都一直被国贼所据，陛下乃大魏天子，却只能在邺城偏安一隅，这是何等的羞辱！」

    「是丞相不辞辛劳，领兵在外，带著将士们浴血奋战，方有此胜，光复国都，令陛下还于旧都，如此赫赫之功，当重赏！方能展现陛下的如天之德，方能令将士们心安，不然————便是将士们那边也说不过去！」

    好家伙。

    众人原以为有君臣决裂」的好戏看。

    如魏武与荀（gou）或（huo）那般，相互扶持的知己，在最后关头走向决裂。

    合著————

    崔暹是觉得进封齐王不够，要帮高羽索要更高的待遇。

    高羽此前就已经享受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待遇了，刚才元善见又开口让他进封齐王。

    篡位三件套的碎片，已经凑齐了两块，只差最后一块加赐九锡」，崔暹这是打算帮高羽一步到位？

    有人开了个头，封隆之当即上前一步。

    「崔尚书所言极是，陛下————」

    「臣听闻自古以来，天子当赐予九锡给贤能之人。」

    「自孝庄皇帝被国贼当街弑杀，天下大乱，丞相自山东举义旗，兴义兵，南征北战，匡扶魏室，既能退敌，亦可保境安民——————————」

    九锡是什么？

    一曰车马，指金车大辂，和兵车戎辂；玄牡二驷，即黑马八匹。其德可行者赐以车马。

    二曰衣服。指衮冕之服，加上配套的赤舄（ì，鞋）一双。能安民者赐之。

    九曰秬鬯，指供祭礼用的香酒，以稀见的黑黍和郁金草酿成，孝道备者赐之O

    九锡其实就是从古代评价一个能力、道德、私德————各方面的最高标准。

    封隆之按照这个标准，逐条为高羽说话。

    其中有高羽做到的，比如保境安民，使民和乐，户籍增加，能征讨不义，能退恶者————

    至于什么孝道之类的，这玩意的评判标准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大家都说高羽孝，那就一定孝！

    元子攸还在世的时候。

    尔朱荣一直明里暗里想要让元子攸为他加赐九锡，因为————一旦加赐九锡过

    后。

    那便是皇帝亲自认真了被赐予九锡者的各方面，这么完美的一个人，还是你皇帝亲自承认的，人家代替你那也是合情合理。

    因而————

    篡位三件套里面，九锡也是最后一步，因为加赐九锡后，篡位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高羽拿到这三件套，基本已经是半个身子坐在天子尊位上了。

    司马子如等河北世家出身的官员也跟著随声附和。

    「尚书右仆射所言极是，陛下乃是有德之君，岂能令有功之臣心寒？」

    山东世家出身的羊敦帮高羽索要了齐王」的爵位，河北世家自然也不甘落后，替高羽讨要九锡的功劳他们要了！

    元善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将目光看向朝堂之上所剩无几的几名宗亲，希望他们能站出来，驳斥一下。

    却发现————

    这些人都低著头，充耳不闻。

    他们能不知道，这个时候不站出来阻止意味著什么？

    非是不知道，而是不能，也不敢。

    元善见是天子，不太可能会出事，但他们要是敢出来坏了好事，能不能活那就不知道了。

    装死，即便是高羽改朝换代，念在他们老实配合的份上，亦能安稳富足的过完一生。

    元子攸敢跟尔朱荣对抗。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大魏的余威尚在，天子、皇室的威严尚在。  

    眼下？

    元善见大概心里也明白过来，他又看向高羽，高羽依旧闭目养神。

    权势一高，就得讲究体面。

    当然————

    有的是人为了讨高羽欢心，来主动帮高羽做这些不体面的事情，黑手套、白手套的生存环境就是这样出来的。

    「丞相的德行无需多言，带兵征战，保境安民，自古无人能出其右————」

    「似丞相这样的品德，加赐九锡亦在情理之中。」

    元善见顿了顿，这才缓缓开口道，「方才是朕疏忽了，幸得崔尚书与左、右仆射及群臣提醒，这才避免朕铸成大错————」

    「尚书令。」

    高欢上前一步行礼道，「臣在。」

    「丞相进封齐王，加赐九锡，其中诸多礼仪，朕并不全然知晓，便由尚书令带礼部众人一同商议，从古籍之中翻找礼仪，再呈上来吧，丞相乃是有功之人，定然要风风光光，彰显我大魏国威，亦不让丞相失了体面，更要让天下人都知————」

    「请陛下放心！臣这就著手与礼部之人一同商议。」

    「嗯。」

    元善见点点头。

    再一看高羽，微微睁开眼睛，他就像《大明王朝1566》里面的严嵩一样，不对，应该是跟老道士一样。

    群臣开朝会的时候。

    压根就不参与进来，但自己的想法有人帮自己提及。

    而且会执行的很到位。

    这场朝会就是如此。

    明明高羽一句话都没有说，跟个吉祥物似的，就站在那里。

    但最大的好处全都是他的。

    进封齐王，加赐九锡！

    何等的殊荣？

    眼下也该轮到自己了。

    高羽这才慢悠悠的上前道，「陛下————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厚赏，臣万不敢受此殊荣。」

    元善见连忙浅说，「丞相何必自谦？丞相之功，德行，操守————满朝上下，乃至百姓们都认可，朕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高羽却再次开口反驳，「陛下如此厚爱，臣实在惶恐，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吧。

    」

    「丞相！您难道要置朕于不义吗？」

    「可陛下，臣实在受之有愧啊。」

    「好了！丞相！无需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若不这般行事，朕如何向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交代，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丞相乃是忠君体国之人，念在朕的难处，丞相一定要接受。」

    三请三辞流程走完。

    众人一看流程走完以后，也跟著齐声高喊道，「还请丞相受之，莫要让陛下为难。」

    元善见态度十分坚决，压根就不给高羽任何反驳的机会。

    高羽这才叹了口气。

    陛下，你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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