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伯恩（过渡）

    「你是谁？」

    茫茫大海中，一道声音响起，伴随著柴油机的轰鸣和海水拍打船体的背景音。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一道年轻的声音回答，带著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自嘲般的调侃。

    「所以准备靠岸了，你做好准备去找回自己的记忆了吗？」一个中老年的男人站在船边，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脸上刻著深深浅浅的皱纹。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领口翻起，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看了眼同站在旁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眼睛盯著海面，又像是在盯著远处那条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差不多快三十的年纪，穿著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头发有点长，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但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特征。

    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人。

    但船长心里知道他从海里捡起来的人不像个普通人，不仅会说多国语言，力气也比船上干惯重活的船员大，还会结多种绳结，会看航海图。

    这些不重要，谁家好人会漂流在茫茫大海上，身上还有几个弹孔啊？

    年轻人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船长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他把没点的烟塞回口袋，顺手从口袋里翻出一个被一块深色的软布包著的东西。

    一层一层地打开后，一个看起来很高科技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拇指大，表面是那种磨砂质感的金属，边角圆润，没有任何标识。

    看起来像是什么专门定制的、带著某种特殊用途的工具。

    「这是从你身上找到的。」船长递给年轻人。

    「你昏迷的时候，我翻遍了你的口袋，什么都没有，但是从你的身上，我挖出来这个东西。」

    说著，船长有点不好意思笑道：「抱歉，我还以为那伤口也是弹孔...

    」

    年轻人怔了下，伸手接过。

    船长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随后离开原地，缆绳已经系好，船即将靠岸，船长的活儿已经干完了，剩下的没有他的事了。  

    年轻人站在原地目送，随后把那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终于发现了上面细到极点的英文。

    一号伯恩？

    「我叫一号伯恩？伯恩？」

    他怔了怔，手指突然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按在某一侧的一个位置。

    这位置比周围的表面稍微粗糙一点点，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同时，上面出现了红色的光点。

    伯恩瞳孔微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转身，走回船舱。

    船舱里有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几个小舱室的门，他推开第二扇门走进去，第一时间把窗帘拉上。

    整个房间只剩舷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伯恩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举起来，对准墙壁。

    红色的线条在墙壁上蔓延开来，第一行，是一个银行帐号。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记忆片段，也没有任何想法，却本能地知道这是瑞士银行的格式。

    除了这个银行之外。

    帐号下面竟然还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是...

    「塔巴里穆萨...」伯恩皱了皱眉，依然没有任何记忆，接著看向下一个名字。

    「埃里克·史蒂文斯？」

    这个名字从嘴里念出来的瞬间，伯恩瞳孔微缩，感觉舌尖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直接从舌头蔓延到喉咙，又从喉咙蔓延到胸口，再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末端。

    有人在他沉睡的神经系统里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但他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该死！」伯恩暗骂一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埃里克·史蒂文斯的名字上移开，先记下银行的帐号。

    然后把机器塞回冲锋衣内袋，整理了一下东西，转身走出船舱。

    码头上，船长正靠在缆桩旁边，和一个穿橘色工装的码头工人聊天，看到伯恩背著一个小背包走过来，开口道。

    「想起来了？」

    伯恩摇了摇头：「没有。但我知道我要去哪里了。」

    船长点了点头，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塞进伯恩手里。

    「你帮我干了一段时间的活，这是你应得的，不多，够你撑一个月左右。」

    伯恩接过，没有推辞，深吸口气看向船长认真道：「谢谢！」

    船长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去吧，祝你好运。」

    他身旁的船员也对著伯恩点点头示意。

    伯恩最后看了船长一眼，转过身，走上码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瑞士，他要先去瑞士。

    船长靠在缆桩旁边目送，身旁的船员摘下帽子挠了挠头，低声说了一句：「，你觉得他能找到自己是谁吗？」

    船长咧嘴道：「不知道，但这种人，天生就不是在海上漂的命。」

    「把衣服脱了，上衣就行。」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瞥了眼身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眼里闪过好奇。

    她早就从一些八卦中知道了这个帅气到极点的年轻人到底做了什么事，什么单人追击，枪战，手雷在空中被打爆，一个人干翻了四个持机枪的悍匪。

    这些消息从调度中心传到巡逻队，从巡逻队传到值班室，从值班室传到医院的护士站，像长了腿一样，比官方通报快得多。

    毕竟，这种激烈的枪战比任何事情传得都快，她在这里似乎都能听到枪声了O

    「OK！」埃里克咧咧嘴，脱下防弹西装外套。

    说实话，这收尾的过程比他想像中要快。

    武器上交给SWAT后，内务部就过来了，问了他一两句，再接著就是被佩尼亚当场带走。

    至于科斯塔这个直属队长，他好像很忙的样子。

    罢了，反正按流程来，不管是怎么样，体检都是逃不过的。

    想到这，埃里克接著脱掉衬衫，搭在椅背上。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见他身上没有伤，只有胸口几处很浅的瘀青。

    她心里嘀咕一句，不禁有些怀疑传闻是不是真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在埃里克赤裸的上半身停了一瞬。

    肩宽腰窄，锁骨下方的肌肉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腹肌的轮廓在皮肤下像铁板一样结实。

    那几处青紫色的瘀青印在胸口，反而给他平添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中年女人突然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赶紧把视线挪开，盯向手里的表格O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纯粹的男性气息，让她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差点一瞬间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是医生，不是观众。」

    「坐！」然而，尾音有点飘。

    埃里克多看了眼中年女人，心里也有点嘀咕，大姐，你耳朵都红得不行了。

    「你先穿上这个。」

    也许是察觉到这一点，中年女人站起来，慌慌张张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套一次性的纸袍，丢在检查床上，然后跑了。

    「这是在干啥？」

    埃里克脸颊抽了抽，回头看了眼正在缓缓关上的门，心里摇了摇头，自觉把纸袍套上，然后坐在检查床的边缘，等。

    果然，没一会儿，门开了，走进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皮肤黝黑，年纪更年轻，三十出头，扎著低马尾，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里放著试管、针头、酒精棉、尿检杯。

    埃里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熟人，茜安。

    像他这种和枪击案形影不离的人，自然和整条调查线路的相关人员熟得很。

    比如茜安，她都不知道抽了多少次他的血液。

    「埃里克，又见面了。」茜安笑道，带上门。

    「换人了？」埃里克耸肩道。

    茜安把托盘放在桌上：「玛格丽特说她不舒服，让我替她。」她顿了顿，看了眼埃里克的上半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我看她脸挺红的，不像是身体不舒服。」

    埃里克干咳一声，算是琢磨出一点味道了，可能是他太帅，再加上那位中年女人也可能多年没尝过味了，这一下子....

    茜安笑笑，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干活，没有多余的目光停留，也没有脸红心跳，她认识埃里克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副男性荷尔蒙爆棚的身体她见过不止一次，刚开始是有点会让人口干舌燥，但现在早就习惯了。

    「解一下。」茜安道。

    埃里克自觉把纸袍解开，露出胸口那些瘀青。

    茜安看了一眼，拿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开始抽血，拿止血带扎在埃里克上臂，拍了拍血管，针头扎进去，暗红色的血顺著针管流进试管。

    她的动作很熟练，一边弄一边抬头看向埃里克一眼。

    「听说你今天又干了一件大事？」

    「还行。」埃里克瞥了眼手臂上的针头，淡定道。

    「还行？」茜安摇了摇头道：「我这边都传疯了。」

    「你知道吗，」茜安把试管放进架子，摘掉针头，用酒精棉压住针眼。

    「我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警员枪击后体检，你是次数最多的一个。」

    「是吗。」埃里克耸耸肩道。

    「不是是吗」，是是的」。」茜安把酒精棉扔进锐器桶，转身从托盘里拿起尿检杯，递给他。

    「卫生间，老规矩。」

    埃里克接过，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茜安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等他出来。

    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想起第一次见到埃里克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法医办公室的新人，被临时叫来加班，要对一个刚弄死两个人的警员进行体检，以为会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警员。

    结果他站在她面前，于干净净，跟今天一模一样。

    在茜安发呆这一会，门开了，埃里克走出来，把尿检杯放在托盘上。

    茜安顺手盖上盖子，贴上标签，和试管放在一起，同时在表格上写了几笔，多看了眼埃里克脸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小划痕。

    「额头这道，怎么弄的？」

    「大概是碎玻璃崩到了。」埃里克毫不在意道，相对来说，这一次还算激烈点，有块碎玻璃崩到脸上也很正常。

    茜安点了点头，把表格和文件袋封好口：「体检结束，结果四十八小时内出来，剩下都是正常流程，你自己也懂。」

    「OK！」闻言，埃里克脱下纸袍扔进垃圾桶，拿起衬衫穿上，接著抓起外套。

    「走了。」

    「去吧，下次别来了。」茜安头也没抬，在表格上签自己的名字。

    埃里克挑眉，他怕是做不到，伸手拉开门，走出体检室。

    走廊里，佩尼亚正靠在墙边，她听到门响，偏过头，看到埃里克走出来笑道.

    「完事了？」

    「完事了。」埃里克摊手道。

    「就是突然换了医生。」

    佩尼亚看他那副摊手的样子，笑了一声，不管埃里克刚才做了什么惊人的壮举，但埃里克还是那个埃里克，还是眼前这副云淡风轻的德行。

    她听到那些壮举，确实感到有点不真实，但一见到埃里克的时候，突然就觉得什么都没有变化，那些惊心动魄的事，好像被埃里克随手丢在了某个地方，没带在身上，没挂在脸上，甚至没在眼睛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还是她熟悉的他。

    「你把人家吓跑了？」

    「我没干什么。」埃里克道，语气无辜。

    佩尼亚摇了摇头，带头往前走：「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不消停，体个检都能把医生吓跑。」

    「是换人，不是吓跑。」埃里克无奈道，把西装搭在手臂上跟上去。

    「别说得我像什么魔鬼一样。」

    「行，你说是换人就是换人。」佩尼亚耸肩道。

    「你的车拖到警局停车场了，车管所明天会派人来看，能修就修，不能修就给你换一辆。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先开队里的备用车，回头我去帮你领钥匙。」

    「嗯。」埃里克心里没有意外，已经开始想下一辆车子该怎么弄了。

    总之这次得搞得特殊点。

    他最近好像毁车太严重了，现在的福特猛禽也刚买没多久。

    「当然，报告肯定逃不掉。」佩尼亚推开楼梯间的门，让埃里克先走，笑道。

    「科斯塔让你今天之内写完初稿。」

    埃里克咧了咧嘴，得，又是写报告的一天。

    两个人沿著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弹跳。

    「内务部会来调材料，DA办公室那边也要走流程，媒体那边公关部门会处理....但这些都不用你操心，科斯塔会去应付。」

    佩尼亚顿了顿，偏头看了埃里克一眼。

    「你的任务就是写报告，把今天的事写清楚，写完之后交给科斯塔，剩下的就没有你的事了，所以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收尾有我们。」

    埃里克点了点头。

    「这几天你别接任何媒体的电话，局里的公关部门会统一发通报，你只需要配合内部调查就行。」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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