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踏上传奇道途

    冥界的现实入口位于白石岛中西部的一片沼泽，此地荒凉偏僻，没有人烟，是野生鸟兽的栖息地，只有偶尔路过的猎人，射杀野鸭和水鸟。

    大法师出现在湖边，身量挺拔魁伟，散发湛蓝毫光。及腰的蓬草柔和摆动，湖面涟漪轻轻。将要入夜了，虫鸟啼鸣喧闹。

    他看著水面，一艘小小的木船从远处飘来，自动停靠在大法师面前。

    这艘小船是摆渡阴魂的冥界载具。

    在走上传奇道途前，林博需要布置好冥界的天地环境。

    他踏上渡船，当初留在船上的许多咒言依旧稳固，此刻，大法师又为船身倾注法意，使其通灵。

    船体轻摇，像一尾活鱼，长出桅杆，张开风帆，无形的法术风将帆布吹满吹胀，推动船儿向湖泊深处驶去。

    越往前行驶，周遭越是泛起淡淡的白雾，明明在岸边时见不到雾气，这蹊跷的白雾正是船只航行进入异次元的标志。

    不过片刻，雾气浓烈似云，穿过了一道高耸云墙，眼前豁然开朗，幻术制造的太阳在空中高悬。

    林博取出法师之容，将它抛起，掷入冥界的太阳，又取出法师之杖，将它投进天穹化作一轮月亮。

    渡船驶过幻象海，停靠在亡者岛屿上，这里的阴魂数量已有数百万之巨。

    曾经宽敞荒凉的岛屿都变得拥挤不堪，人山人海，从滩头的水仙花丛，延伸到岛心雪山，它们安静沉默，摩肩接踵，缓慢徘徊，没有希望的眼眸似乎在寻找某物，但终究找寻不到。

    倘若再不加以干预，不断增长的阴魂就快要站到海浪上去了。

    整个世界几十亿民众被奇迹行者赐予了真名，死后都会化作阴魂，可想而知要容纳他们的阴魂，需要多么广袤的土地。

    为了应对阴魂数量的增长，就得想办法让它们消逝，归于寂灭。

    阴魂是死者真名的回响，从原初黑影中分裂而来，它们不会「死亡」，无法通过寻常手段消灭，除非使用一些魔法技艺强行驱散，否则就算掉进海里也淹不死。

    即便阴魂的真名是死灵语符文，但发音和生前的魔法语真名一致，继承了生者的记忆与情感，只是亡者冷漠枯竭的心灵无法再调动这份思想，它们也忘记了自己曾经的魔法语真名。  

    若是驱散阴魂，这些生者的故事，便真正烟消云散了。

    林博没有为他的人民许诺一个死后世界，但他的确制造了冥界。他不打算轻易抛掷这些阴魂，也很看重这些珍贵的人世情感。

    但是，他也不打算构建一个轮回体系，让死者重新回到现世投胎转生，甚至于还能通过回忆真名，找到前世的记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牵扯的人世因果代代积累下去，必然引起更大的动荡。

    大法师选择了另一种处理方式。

    他沉思良久，直至冥界的太阳落下，银紫的月亮升起，忽然开口以灵魂喉舌念诵咒言，构建世界律法。

    这咒言的力量引得幻术汪洋震荡翻波。

    天上悬挂的虚假星辰簌簌颤抖、跌落，化作光辉璀璨的陨星雨，落入海中，沉到底部，穿过冥界之底，就回到了天穹，继续悬挂，那些落在岛屿和渡船上的星砂则绽放七彩的明辉。

    无穷的阴魂停止徘徊，静静倾听高渺嘹亮的力量之语。

    大法师正在为这片冥界塑造新的律法。

    为幻象世界注入律法，就像为一团冰冷血肉注入活力，让天地万物开始运转，变得鲜活，如同小天人那样生机盎然。

    随著古圣的呢喃，这个世界不息的微风开始呼啸，从海浪中吹起水汽，水汽抬升制造云朵，云朵摩擦制造闪电，闪电轰鸣带来雨水。南北两极出现厚厚的冰壳，低温带来飞雪和冰雹。

    他呼唤大地真名，抬手，在汪洋波涛中，升起更多的岛屿，又呼唤草木金石真名，铺洒植被，制造矿物，让诸岛沐浴不同的气候环境，营造各具特色的景致风光。

    阴魂被传送分散到诸多岛屿，彼此不再拥挤著。

    大法师耗费六个夜晚吟诵冥界律法，细细打磨这片寰宇。

    第七夜，他乘船来到冥界正中心的海域。

    在这里，大法师呼唤岁月真名，以幻化的永恒金属制造了一座直径十丈的半圆拱门，将其立于海面，又在拱门内壁上铭刻龙语咒文。

    当最后一枚符文刻录完成，拱门骤然澎湃出恢弘伟力，将周遭百里的海域波涛抹平，压成剔透镜面，倒映出拱门的镜像，二者拼接就形成了一道完整的环状。

    这是一座永恒的伟大门扉，其铭刻的咒文很特别，与整个冥界息息相关。

    林博坐在船头稍事休息，渡船随他心意而动，飘向附近的岛屿，将岸上徘徊的阴魂招引登船，随后，船只返回永恒门扉。

    感应到阴魂靠近，门框上的咒文渐次亮起，门洞生出一股无形的吸摄力。

    「去吧。」盘坐休息大法师轻声说，船上的阴魂走到侧舷，顺从永恒之门的引力飘飘飞起，如蝴蝶般轻盈，躯体逐渐被光明复盖，毫无希望的冰冷眼眸重新升起温度，它们回眸望向船头，深深鞠躬。

    永恒巨扉的门洞绽放白光，将阴魂吞没，随即，白光直射天穹，在冥界的夜空烙下一串不灭的虚幻星子。

    这些星星不是幻术制造的发光晶体，而是阴魂的真名所化。

    门扉的效果就是将阴魂转化为冥界星辰，只要这个世界不灭，这些星光就不会黯淡消散。

    若说死亡是遗忘，阴魂则是死后残存的无法忘却之物，苦苦承载著生者的往事，那么，让阴魂解脱的方式，便是将这份情感，化作永恒不灭的记忆，铭刻在历史之中。

    林博在创造冥界律法的时候，借鉴的不只是巨神小世界，还有他自己的精神场域。

    法师的脑海天穹，也是承载著无数的真名星座。

    冥界似真似幻，既是现实存在的小天地，同时也是虚无缥缈的心灵界域。倘若有人能够掌握冥界权柄，将这片界域转化为自己的精神维度，即可登升为类神力存在。

    这正是一条成神之路，也是大法师为自己准备的身后身。

    随著永恒门扉启用，阴魂的记忆升华为冥界的历史，这片界域也就真正开始运转了。

    作为一个纯粹的幻象产物，当冥界开始制造属于自己的历史，就如小天人通过劳动令自己成长，化虚为实，这是幻术的至高境界。

    【技能判定成功，[真言幻术]基础熟练度+97】

    【精妙系数×1.0（无功无过）】

    【健康状态系数×2（完美）】

    【灵感熟练度+5（将阴魂摆渡，令逝者永生）】

    【最终计算结果：[真言幻术]熟练度+199】

    【（已合并同类消息*152）】

    真言幻术：Lv6（100，0821.5/100，0000）（可选：残卷试炼1/1）终阶真言术，□

    诵真名，彻底改变万物存在【已满足升级条件】

    「升级。」

    叮真言幻术：Lv7（Ma）无上真言术，口诵真名，凭空创造真实不虚的幻化物质炼假成真，造化生灵。道火焚虚，万象终无。——《箴言》

    幻术的升阶水到渠成。

    如他所料一样，满级的真言幻术能凭空制造真实物质，各种材料可以参与到物质转化反应中，凭空创造的活物也拥有智慧，生老病死与真实生命没有两样。

    只不过，若被道火轻轻一焚，幻象造物就会消散—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缺陷。

    林博缓缓叹出一口气，环视这个已经焕然一新的亡者国度。

    终于是完成了最后一件生前事，于这世间，再不需要恋栈流连了。

    他迈步腾空，渡船依旧兢兢业业从冥界群岛运送阴魂来永恒门扉超升，大法师则已离开此地，回到现世。

    林博站在沼泽湖畔。

    是时候，踏上传奇之路。

    湖岸的风变得急促。

    沉默许久的星球之龙在呼唤，发出千千万万道呢喃，如辉煌的唱诗，迎圣的歌咏。

    林博并不急迫，心中回想著弟子们的真名，回想许多旧友故人的真名，维伦·珀尔，科琴·安彻，老祭司休·诺威，魏莉，吉铃，镇长洛肯，水手罗忒，小国王，铁卫一，菌主，小天人，葛丽雅塔，赛璐佳涅————

    若是他轻轻呼唤，就能将他们的幻象召来眼前，见上最后一面。

    只不过，他终究缄默著。

    道别是没有尽头的。星球之龙盖娅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它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只是准备好迎接未来。

    大法师仰头凝望东方。

    日出了。

    真美。

    他开口，但说出的却不是任何一个故人的真名，而是————

    「（真言）大地。」

    灯塔管理员，慈圣大法师，古圣林博，于这个凄冷平静的冬季清晨，开始身化天地。

    他魁伟不朽的巨人之躯，化作一道微光融入脚下的土壤，向下，渗入岩层，向下，抵达深处，融入大地的骨骼。

    在这里，法师的感知力扩散至整个星球地壳，他开始呼唤万物之名，海洋、地幔、星核、森林、风、岩石、火焰、光、元磁、力能、天距、岁月————

    他将变形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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