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第五百〇七章  苦修行，铸法意

    清晨，年轻的矿业小镇再度苏醒，上工的钟声铃铃作响，发往矿洞深处的车辆起航，载著青壮年的男人，他们小臂粗壮，指甲缝隙乌黑，头顶萤火虫矿灯，每个人都穿靛蓝的背带裤，背著枪枝和刀剑。

    年纪再小一点的少年则在镇外等候校车，前往南边两公里外的大镇念书。他们只需上五年学，完成扫盲后就该毕业去找工作了。

    普遍入学年龄是九岁，而更小的儿童在家里打杂工，帮忙跑腿，给牲畜投料、铲粪，烧热水，破开饮水槽的积冰————都是些轻体力劳动，但也辛苦。

    这里是北地，只有冬季和不那么冷的冬季，这是小世界律法规定的气候，和太阳运行无关。植被都生长在向阳的温暖山谷里，凶狠猛兽也住在那里，粮食物资只能从外部运输进来。

    买卖矿石是唯一赚大钱的产业，外来移民在矿上做四五年，攒够钱就会举家搬迁离开，而镇子人口却是有增无减，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年轻人跑到矿上做工。

    同样的，每天都有工人受伤，矿洞里不安全，除了生产事故，还有魔法怪物。每天都有伤员送到镇上唯一的小诊所。

    诊所前台膀大腰圆的女护士捧著小手炉，厚厚门帘一掀开就有冷风乘隙而入，天色大亮，走进来一个金黄头发，扎著小辫的女孩子，手里挎著提篮，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男子，乌发，瘦高，温和带笑。

    「戴蒂，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遇到狼了？没受伤吧？石红花采到了吗？」她冲那个小脸红润的采药姑娘打招呼。

    「有。爷爷起来了吗？又在熬药了？他昨晚守炉子累不行了吧？」年轻女孩手脚麻利，艳新鲜草药分门别类以便炮制。

    「在后院呢。你带谁来了？生面孔，是刚来镇上吗？」

    「啊，他是我在春季谷里捡到的，差点让白豹子叼走呢。多亏我及时出现，一枪就把野兽吓跑了。」小姑娘笑眯眯地从腋下枪带抽出一柄手铳，在指头上转了两圈，仰著脸神气活现。

    前台护士大惊小怪的，「那孩儿，一个人出来不带上家伙什，你也真不怕碰著事。」她又关切地询问林博是否有可以投靠的亲戚，还建议去矿上打工，运气好很快就能解决温饱。  

    林博笑著摇头，他本是在山谷地带漫步冥思，观察走兽飞鸟自然情态，寻找御术突破的灵感，没想到被一个小姑娘发现，还半拉半拽地带到了镇上。

    既然本就无事可做，他也不妨随境而转，人世和荒野都是修行地，其实无有分别。

    「你打算住下来？镇东新街有出租的房屋，你也可以花钱买下来。」金发的戴蒂快人快语，一听林博说准备小住，立刻给出建议。

    他听罢点点头，转身出门，几小时后，镇子新多了一位机械师，买下房屋后简单装修，分出一半面积作为商铺，到午后就正式营业了。

    这个矿业小镇不缺机械师，工业设备和个人装备的维修、组建，离不开技术工人，机械师的工坊有七家之多，算上林博的新店，那就是八家，只不过每家的大师傅都有各自擅长的分工领域，所以还能和平相处。

    新店开业没什么剪彩仪式，周围都是民居，左邻右舍上门问候打听，态度热情，但没有带来什么生意。

    临近傍晚，那个叫戴蒂的诊所姑娘带来一只机械鹦鹉，这是用来充当门铃的工具，检测到门口红外信号就会播放欢迎光临的录音。很精巧的小玩意，可惜废旧了，戴蒂希望新来的机械师能尝试挽救一下。

    柜台后的林博有些神思不属，接下顾客的单子，上手抚触机械鹦鹉，随手一掰就将东西拆开了，显露内里的机械元件，看得出前几位师傅的维修痕迹，只是他们都不懂得机械编程原理，没法让元件有序运作实现特定功能。

    戴蒂眼花缭乱地看著这个捡来的机械师徒手调节零件，仿佛他的手指有磁力一样，金属会跟著跑。

    再一转眼的工关，开膛破肚的机械鹦鹉重新说话了，简单擦拭清理，添加润滑油，盖上外壳，这就大功告成。

    「神奇————」她迷迷糊糊地接过机器，眉眼间的惊愕神采还未消退。

    林博摆摆手，也不收钱，等把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送走就打烊了。

    入夜，他坐在工坊的桌旁，用生之御术制造一只机器鹦鹉，没有能源组件，金属小鸟在他的控制下飞腾跳跃，牙牙学语，仿佛真正的活物。

    但只要他停止言灵，这机器也就失去了动力。

    真言御术的至高境界，应当能让死物得到活性，和幻术产物相似但不相同，不仅如此，御术制造的效果也将长存，被他截断的河流应当断绝，被他定住的云朵不再推移。

    将短暂的行动，化作永恒的现象。

    这是改造世界的终极模式，一种绝对的劳动，无限的做工，超越理论的完全奇迹之力。

    「难哉。」即便大法师也在摇头叹息，「路当何行？」

    真言御术的熟练度还在持续增长，他时刻行功练艺，对自我的控制力已经将近本能。

    参悟残卷的速度拖累了技能升级，再过几天，就要撞上瓶颈期了。

    夜晚，林博手边各式各样的机械动物越来越多，百鸟百虫，猫狗幼崽，或以金石为体，或以竹木为身，惟妙惟肖，灵动自然。

    喧嚣嘈杂，惹得左邻右舍夜半惊异，上门拜访询问缘故，却见工坊内排布各式各样的机关动物，全都寂静不动。

    林博致歉后关紧门窗，施咒隔绝噪音，屋内的假动物再次活泛起来。

    他此刻是分心操控这些御术产物，并不是它们真的就有灵魂心智，况且它们的真名是金石草木，根本不是飞禽走兽，本来也不存在什么生命野性。

    御术产物的能量来自言灵咒力，需要林博持续从外部输入，这和幻术产物纯粹由咒力构成是两码事。

    想让御术的产物延续下去，就得想办法将咒力铭刻在万物之内，仅仅依靠「术」是不够的，而需要定下「法」。

    林博冥思参悟，否决种种途经，得到的唯一解决方案，就是将咒言和御术交融，但不是用咒语替代真言术那么粗糙，而是把御术信念升华为「法意」，使得每一个念头都相当于一句咒言。

    咒言是使用魔法语的技艺。

    真言术是操控真名的诀窍。

    魔法语来自万物真名，是真名符文流泻出来的力量之显化。

    在此之前，林博的御术都是在操纵万物的存在形体，而现在，他需要控制真名符文本身，让真名流泻的力量之语，化作咒言。

    这就是以己心代天心的真意。

    大法师豁然贯通。可想要将松散自由的念头，铸造为刚硬坚固的法意，仍旧困难之极，好似赤手型田，水中萃血，不下一番苦功夫是不成的。他需要真正潜心修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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