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杀进皇宫(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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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收、幽冥二人沉默良久。
整个残殿再无任何一个人开口。
好似这最后俩个活物也变成了那批棺椁中的一员。
许久之后,幽冥元君方才是幽幽长叹一声道:
「说来说去,也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兼收没有回答,只是提了提手中的龙女脑袋问道:
「那这四个呢?先放著不管,还是试著做点什么?」
幽冥元君跟著看向下方,随之摇摇头道:
「九凶占其二,虽然如今空有位格,但说到底还是过于奇诡,兼那个家伙也在附近,莫要横生枝节了!」
对于这一点,兼收表示赞同。
反手便收起了那颗头颅。
大魅四人还在胡吃海喝,划拳吹牛。
浑然不知自己四个差不多被人把底裤都看了个干净。
只有大魅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还在啊,怎么感觉随时都会掉的样子?
才是说完,它的脑袋就当著哥几个的面骨碌碌滚落下来。
气氛瞬间一窒。
不等哥三惊呼出声,大魅便自己默默的将滚下去的脑袋捡起重新安了回去。
「别担心,以前留下的老毛病了!不碍事!」
「我们继续!」
说著便自顾自的夹菜吃肉。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哥三。
皇宫中的杜鸢看著眼前痛哭流涕的范逢,怜悯的摇了摇头后,说道:
「二十年了,现在说这些,有有什么用呢?什么用都没有的啊!」
范逢身子一僵,但并没有起来,只是保持著原先的姿势。
杜鸢则慢慢转身走向了殿外。
他要去看看药师愿。
看看这位英雄天子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感觉到身前之人离开的范逢不敢询问,也不敢起身。
只能默默等著。
而这种沉默,反而煎熬无比。
很多人都说死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死亡之前的等待。
那种明知道自己死路一条,却又只能苦等下去的折磨,是无法形容的。
此刻的范逢也是差不多的处境。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毕竟他得了仙人开的天眼,仙人还百般叮嘱告诫他不可作恶。
他却辜负了天眼,辜负了仙人。
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胆小如鼠的老儒生。
他也没有白展那种敢于自裁的勇气。
他就只能这么一直等下去。
范逢已经跪了一夜。
他不敢动。
仙人走的时候没有说让他起来,也没有说让他跪著。
什么都没有说。这种什么都没有,比什么都说了还要可怕。
所以,他只能跪著。
天亮了。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范逢看不见,他瞎了,但他能够听见宫中的鼓声。
那是晨鼓,二十年来,一直都是宫中先响起来,然后才照著皇宫,内城,外城的顺序依次响过去。最后方才会打开城门。
这可能就是自己最后一次听到宫中的鼓声了吧?
范逢有些绝望。
但他还得继续等著。
等仙人推门进来,或者等谁推门进来,带来仙人的一句话。
哪怕是一个字也好。杀、滚、什么都行。
只要别再让自己等下去就是了。
可一直没有人来。
范逢就这么继续跪著,又等了足足一个早晨。
等到日头升上来的时候,殿门才终于被推开了。
不是仙人。
是一个年轻的宫人,端著一盆热水和几方帕子,大约是来伺候洗漱的。
那宫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范逢,整个人愣在了门槛上。
「魏..魏公?」
宫人大惊失色。
「您怎么、您怎么跪在地上?」
范逢下意识擡起头,他看不见那宫人脸上的惊惶,更看不见他身后的白晃天光。
不过他知道了,仙人还是没有给出对他的处置。
他忽然觉得想笑。
仙人就这么走了。仙人没有处置他。仙人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那么走了.
原来他的煎熬等待,什么都不算吗?
范逢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模糊无比,让人根本听不真切。
继而身子一歪,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魏公!」宫人慌忙放下水盆,小跑著过来要搀他,「魏公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御医?」「不必,不必传御医。」
范逢撑著地面,试图让自己坐起来,可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跪了一夜,甚至连知觉都没有了。宫人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半拖半拽地弄到旁边的椅子上。
范逢坐在椅子上,来不及想别的,更顾不得查看自己的身体。
只是急忙道了一句:
「笔墨。」
宫人一愣:「什么?」
「笔墨!」范逢的声音猛地拔高,把那宫人吓得后退了一步,「去拿笔墨来!」
宫人连滚带爬地去了。
不多时,捧来笔墨纸砚,在桌上铺开。
同时,宫人也知道不对的叫来了司礼监,准备伺候魏公落笔。
毕竟魏公现在根本看不见,而看不见又怎么自己写呢?
赶来的司礼监太监提笔问道:
「魏公,您要写什么?」
是啊,该写什么呢?
范逢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开口道:
「张公鉴」
司礼监迅速落笔。可接著,范逢每每吐出一个字来。
他的心就止不住的抽一次。
因为这位魏公说的是仙人的事!
「白展羞愧自裁,其事属实。今仙人已归,你我皆有负所托,当速来宫中,共赴仙人驾前,请罪受罚」
写到「请罪受罚」四个字的时候,司礼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天又要变了?!
可他还是写完了,确认了一遍毫无问题后,他低声问道:
「魏公就这些了吗?」
范逢本想点头,不过马上又是叫他再加一句:
「速来,速来,勿自误!」
等到司礼监写完,范逢当即对著他说道:
「送去给张谬张公。立刻。亲手交到他手上!」
「告诉他,我就在这儿等他一起过去!」
范逢确定仙人一定是去见了天子。
但他没有胆子一个人去找仙人。
所以他希望三公中最后一个的张谬一起。
司礼监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范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皮囊挂在椅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只知道,仙人没有杀他,没有罚他,甚至没有骂他。
这种「什么都没有」让他比死还难受。
他必须做点什么。
而张谬.张谬必须来。
三公之中,白展已死,只剩下他和张谬。
若是张谬不来,若是张谬不信..那他就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站在仙人面前,连个作伴的都没有..
这过于可怕了。
与此同时,城东张府。
张谬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一封刚刚送来的信。
信是范逢差司礼监写的。
看过之后,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
「仙人归来」
他喃喃地念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笑了。
「范逢啊范逢,」
「你是真的老了。老到以为自己说什么别人都会信。」
他拿起那封信,对著光看了看。
墨迹有涂改的痕迹,说明写信的时候手在抖。
司礼监的太监听到这些话,手抖的确很正常。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另一件事而抖个不停。
比如,陈列两侧的刀斧手?
昨天才见了面,说了仙人和白展的事情,今天就让他去宫中「请罪受罚」。
看来他是真的急了,真的等不下去了!
张谬把信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无比。
「白展是羞愧自裁?」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告诉我他是见了仙人而羞愧自裁?!」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的府邸,是他的门客,是他的兵马,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基业。
他是三公之中唯一执掌兵权的,也是唯一出身门阀世家的。
范逢算什么?一个屡试不第的老儒生,不过靠著天眼和运气才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而白展又算什么?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除了那份运气,也依旧什么都不是!
三公之中,只有他张谬,才是真正有根基的人。
门阀世家,百年之基。
他身后站著的是整个天下的世家门阀,是那些从前朝,乃至更早之前,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姓望族。
范逢拿什么跟他比?
「仙人归来?」张谬的声音揶揄无比,「什么仙人?哪来的仙人?」
二十年前那场大变,他也看见了。
甚至他还与仙人颇有因果!更是差一点也跟著喝了一口那据说仙人们都喝不到的神仙酒!
可那又如何?二十年过去了,什么仙人?什么天眼?什么不可作恶?
不过是老范逢知道自己快死了,想在死之前,把三公中另外两个都杀了,好为他范氏一族铺路罢了。白展已经死了。
白展一死,三公去其一。
现在轮到他了!
「请罪..」看著手中的信封,张谬冷笑出声,「是请罪,还是等著砍我的脑袋?」
他转过身,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的皇宫一角上,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范逢啊范逢,你这招太老了。老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他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脚步由急到慢。
他不相信是仙人回来了,也不能相信是仙人回来了。
因为真是后者,他张氏就没得救了!
天下门阀都同意他张氏对药师家取而代之。
利益已经交换了,好处已经拿到了,承诺已经给出去了!
现在停下都不用仙人动手,他们张氏自己就会死个干干净净!
白展是怎么死的?
外面都说是羞愧自裁,可张谬不信。
白展那个人,可以说毫不要脸!三公之中,就他最没有底线!
这种人会羞愧?会自裁?
不会。绝对不会。
就算是真的见了仙人也不会!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一一白展是被杀的!是被范逢杀的!
范逢杀了白展,现在又想杀他
只要在杀了他,三公就只剩下范逢一个。
一个寒门出身的糟老头子,就能彻底独揽大权,代天子执政,然后把他张家的子弟、把各路反对他的世族,一个个踢出朝堂,换上他范家的亲族故旧。
再然后呢?再然后就是篡国。
范氏要篡国了!
张谬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没错。
他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他不需要证据。
在这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不需要证据的事。
「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亲随,垂手而立。
「去查。白展死的那天,范逢在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所有的事情,都给我查清楚。」亲随领命去了。
张谬又站了一会儿,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封信,看了最后一眼。
「速来,速来,勿自误。」
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纸团在炭火中蜷缩、发黄、卷曲,边缘烧成灰白色,最后化成一撮灰烬。
「自误?」张谬看著那撮灰烬,讥讽无比,「范逢,自误的是你!」
「毕竟,你既然想要动手,那你昨天就不该放我回来!」
「昨天是你最后的机会,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将残茶泼在灰烬上。
嗤的一声,青烟散尽。
「仙人?」他喃喃道,「仙人若是真的还在,当年就该来了,又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来?」他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向皇宫的方向。
待到日头又爬起了一些时。
被他派出去的亲随已经回来了:
「大人,白大人出事的那天,魏公一直待在宫中,不过我们的眼线说,至少有一个时辰,魏公谁也不见的待在偏殿,说是在午休!」
听到这里,张谬激动无比。
好似抓住了最大的证据!
一个时辰谁也不见,那就是他用了足足一个时辰去面见自己的心腹,做出了刺杀白展的打算!「够了,这就够了!」
张谬打断了亲随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他觉得这一点就足够他做出判断了。
或者说,他不敢在听到别的会动摇他想法的可能。
他只是遥望皇宫道:
「你要我去皇宫?嗬嗬,我会去的,不过我不会一个人过去!」
「当年天子能够拨乱反正,靠的便是他拿下了军权!」
「而现在,军权在我的手里!」
说罢,他朝著身后亲随说道:
「取我甲胄!召集门客!在通知张康,张仞他们立刻起兵。」
「我要杀进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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