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近距离观察

    走出希尔曼医院。

    比利·霍克提出疑问：「大卫·米勒的邻居不是说他那天晚上没出过家门也没人找过他吗？」

    「他怎么突然跑到白鹦鹉餐馆去了？」

    伯尼摇了摇头：「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干，整天都盯著大卫·米勒看，监视大卫·米勒的一举一动。」

    「可能大卫·米勒离开时，根本没有引起注意。」

    比利·霍克依旧不解：「可是那条街上住的全都是黑人，只有大卫·米勒他们少数几个白人。」

    「有白人出现在社区里，他们都不看一眼的吗？」

    「至少应该确认一下，来的是不是3k党的人吧？」

    达尔林普尔探员迟疑了一下，开口解释：「那时候的黑人社区跟现在的不一样。」

    「当时3k党几平每天都会袭击黑人社区。」

    「很多黑人吓的只敢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出门。」

    「而且3k党很好分辨。」

    他比划了一下：「他们一般会穿著那种带白色斗篷的长袍，头上戴著这么高的白色尖帽。」

    「进入黑人社区后会不停地按喇叭，发出怪叫，制造噪音。」

    「有的3k党还会在街上升起火堆，焚烧十字架，或者举著火把在街道上游荡。」

    「那些黑人听到怪叫声，看见街道上有火光，就知道3k党来了。」

    比利·霍克想了想了一下，止不住地摇头：「他们听起来像是脑子有问题一样。」

    西奥多也在摇头：「怪叫跟噪音是典型的对安全感的剥夺。」

    「巨大的毫无征兆的噪音会让人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加速，陷入极度的恐慌。」

    「长期遭遇这种不可预测的噪音干扰，会让社区里的人持续处于焦虑与紧张之中，无法得到休息。」

    「点燃火把游行是在展示力量，营造视觉威慑。」

    「一支身穿白袍高举火把的队伍在黑夜中列队前行，这是一种典型的去个体化表演。」  

    「而且火光也会让队伍显得比实际人数更多，更庞大，进一步放大压迫感，营造出我们无处不在，我们人多势众，而你们孤立无援」的错觉。」

    「黑人除了躲在房间里等待仪式结束，3k党自行离开以外，毫无办法。」

    「反复几次后，很容易造成习得性无助。」

    他做出总结：「这种方法非常好用，很多组织都有类似的仪式性活动。」

    尽管不知道什么是习得性无助，达尔林普尔探员还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时候黑人社区还没组织起人手巡逻，3k党几乎是可以随意进出黑人社区。」

    「为了不被3k党抓到，如非必要，那些黑人几乎不出门，全都在家里呆著。」

    「很多黑人家里还会用窗帘遮住窗户，甚至还会尽量不点灯，假装家里没人。」

    西奥多做出点评：「伪装成空房子能有效降低被3k党注意的概率。」

    「但3k党的成员本质上是一群受恐惧支配的懦夫。」

    「躲避、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达尔林普尔探员迟疑著点了一下头，又看了西奥多一眼。

    他完全不明白，3k党怎么就成了懦夫了。

    比利·霍克把话题拉了回来：「也就是说，6月28日那天下午街上有没有人，他们根本不知道？」

    达尔林普尔探员点头确认：「可以这么说。」

    比利·霍克现在觉得，他们昨天下午去史密斯菲尔德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只要没人大喊大叫，或者去挨家挨户敲门，就算凶手破门而入，跟大卫·米勒在房间里互相射击，然后再把大卫·米勒的尸体塞进车里带走，可能也一样没人看到。

    弗兰克·莫顿从医院里出来了，看见西奥多他们围在一起，有些惊讶地打了声招呼。

    达尔林普尔探员看了眼棕色道奇离开的方向，低声提醒西奥多他们：「他是CORE的成员。」

    众人不明所以。

    达尔林普尔探员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解释：「SNCC是一个非常松散的组织。」

    「加入SNCC的基本都是一些年轻人跟学生。」

    「他们很多连一份正式的工作都还没有，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要加入SNCC也很简单，只要签署一份承诺书就行了。」

    比利·霍克惊讶地问他：「谁都可以吗？」

    「如果一个3k党成员跑去要求加入他们，也是只要在承诺书上签字就行了？」

    达尔林普尔探员点点头：「是的，谁都可以。」

    「现在的SNCC里，就有原3k党成员。」

    众人面面相觑，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比利·霍克忍不住追问：「他们怎么知道谁是真的想要加入他们，谁又是怀有其他目的的？」

    达尔林普尔探员神色有些复杂：「他们不知道。」

    「他们也不去分辨，所有想要加入的人，他们全都欢迎。」

    「所以他们的行动计划经常遭到泄露。」

    「他们组织的几次游行活动，3k党会提前组织人手在他们的必经路线上进行拦截。」

    「甚至他们要去静坐的商铺会得到消息，提前关门。」

    他又说回CORE：「CORE跟SNCC完全不同。」

    「CORE成立的时间更早，也更成熟。」

    「他们的成员年龄大多在三十岁以上，什么职业都有。」

    「加入CORE也不像SNCC那样简单，需要由CORE的正式成员推荐，再经过详细的调查，才能获得加入资格。」

    「获得加入资格后会有一段观察期，CORE会在观察期进行考察。」

    「通过考察后，还要经过一个正式的加入仪式。」

    西奥多看向伯尼，感觉这跟FOP的加入规则很像。

    比利·霍克好奇地问：「加入仪式是什么样的？」

    达尔林普尔探员摇了摇头，挪开目光：「我也不知道。」

    「最开始从D.C乘坐巴士南下的活动，实际上是CORE组织的。」

    「不过最开始的那批人里并不全是CORE的成员。」

    「最开始这批人来到阿拉巴马州后，第一次遭遇到3k党的袭击，很多人都受伤了。

    「活动也不得不暂停。」

    「后来是SNCC的人从纳什维尔赶到伯明罕，接替了最开始的那批人，继续南下。」

    他看了眼西奥多，又补充：「SNCC的人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让黑人得到跟白人同等的待遇，消除种族隔离制度。」

    「CORE的人目的更复杂，而且还可能跟其他国家有联系。」

    伯尼看了看时间，岔开话题：「已经十一点了，先去吃饭吧。」

    达尔林普尔探员点点头，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去市中心的伍尔沃斯百货商店吧。」

    「他家有午餐柜台，提供的菜品样式很多，不少附近工作的人都去那里吃午餐。」

    西奥多几人没有异议。

    雪佛兰向东行驶一段后，拐入第19街，又往前走了几分钟，来到与第3大道交汇的路口。

    达尔林普尔探员指了指东北角方向：「那就是伍尔沃斯百货大楼，据说三十多年前就在这儿了。」

    西奥多顺著他指点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栋八层高的高楼，通体呈灰色，大楼侧面竖著一个巨大的伍尔沃斯百货」霓虹灯招牌，一楼入口处贴著黑人禁止入内」的提醒。

    这还是西奥多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提示。

    他们把车停好，进入百货大楼。

    午餐柜台就在一楼最核心的位置。

    它不是一间独立的餐厅，而是一条长长的柜台，直接嵌在百货商店的营业区域里面。

    柜台是木质的，被刷了一层深褐色的油漆，台面上方铺著一层乳白色带细小的金色斑点的福美家防火板，边缘被金属包裹著。

    柜台前面整齐排列著二十多个固定在地上的旋转高脚圆凳。

    凳子底座是铸铁的，凳面包裹著黑色的仿皮坐垫。

    柜台后面有三个白人女服务员正在忙碌著，她们穿著统一的淡绿色制服，腰上围著紧巴巴的小围裙，头发用发网规整地束在脑后，胸前还别著一块金属姓名牌，上面写著她们的名字。

    再往后是开放式的厨房，被用一道半人高的不锈钢挡板隔开。

    西奥多他们来的有点儿早，柜台空荡荡的，只在最末尾处坐著个光头中年人，正抓著三明治往嘴巴里塞。

    五人选择在柜台另一端坐下，三名忙碌的女服务员立刻走了过来，露出微笑：「几位吃点什么？」

    一个叫贝丝的女服务员把搁在柜台上的木板翻了过来：「这里有菜单。」

    「我们的三明治跟樱桃派都很不错，今天买三明治还送一根酸黄瓜。」

    木板一面是菜单，另一面写著WHITEONLY」两个单词。

    西奥多拿起菜单看了看：「我要一个烤芝士三明治，一个鸡肉沙拉三明治，两角苹果派，再来两根煎香肠跟一份番茄浓汤，跟一杯咖啡。」

    贝丝微笑著提醒西奥多：「先生，我们的餐品分量很足，一般两个三明治或者两角派就能吃饱了。」

    西奥多犹豫了一下，去掉了鸡肉沙拉三明治跟苹果派。

    几人刚点完餐，七八个年轻人突然冲了过来，整齐地坐在高脚圆凳上，把西奥多他们围了起来口这些人中有黑人也有白人，甚至还有一位女士。

    挨著比利·霍克坐下的是个头发卷卷的白人年轻人。

    他先是冲西奥多他们笑了笑，并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抬头看向三位女服务员，平静地开口：「请给我们每人一杯咖啡。」

    服务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神色慌张地后退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隔板上。

    叫贝丝的女服务员匆匆跑进后厨，叫来了经理。

    经理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挥舞著短粗的手臂，大声命令年轻人们离开。

    年轻人们一动不动。

    卷发年轻人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想吃点东西。」

    柜台末尾处的光头中年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把还剩一半的三明治一把塞进嘴里，胡乱擦了擦嘴巴，起身就走。

    达尔林普尔探员的脸色变得难看。

    伯尼几人则兴致勃勃地侧著头，目光在卷发年轻人跟经理之间转来转去。

    比利·霍克直直地盯著挨著西奥多的卷发年轻人，起身准备跟西奥多换个位置。

    西奥多正认真地翻看著菜单，并不时往隔板后面的后厨看一眼，思考著午餐该吃什么。

    经理拿起另一个菜单，指著上面的WHITEONLY」给年轻人们看：「这里只给白人提供服务！」

    「请你们立刻离开！」

    卷发年轻人平静地摇头重复：「请给我们每人一杯咖啡。」

    经理气的白里透红。

    他重重地把菜单摔在了吧台上，指了指卷发年轻人，转身就走。

    西奥多敲了敲柜台，询问躲在入口处的女服务员，午餐什么时候能端上来。

    贝丝忙慌张地跑向后厨。

    依旧白里透红的经理被叫了出来。

    经理来到西奥多几人跟前，语气里充满了歉意：「抱歉几位，我们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我给你们打包好带走可以吗？」

    西奥多点了点头。

    经理再次道歉，并掏出几张纸券递了过来。

    贝丝她们很快把用纸袋装好的午餐拿了过来。

    西奥多几人提著午餐起身离开。

    他们刚走到门口，迎面就遇到一群穿著加油站工装的白人。

    他们怒气冲冲地冲入商场，将午餐柜台团团围住，大声辱骂。

    一个有一把棕色大胡子的中年人掏出一瓶番茄酱倒在了卷发年轻人头上：「你们这些外来的niggerlovers，快滚吧！滚出我们的城市！」

    他旁边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年轻人掏出水杯打开，把水浇在了一个黑人年轻人头上，又吐了口口水：「吃屎去吧！黑鬼！」

    有两个黑人跟一个白人年轻人有些慌张，准备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被身边的同伴拉著又坐了回去。

    年轻人们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任由他们辱骂，没有反驳。

    比利·霍克从纸袋里掏出一根香肠，一口咬掉一半，兴致勃勃地站在门口，看著午餐柜台那边。

    很快又有人来了。

    四个身材魁梧脖子粗壮的中年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白人。

    他瞥了眼西奥多几人，粗声粗气地提醒他们，赶紧离开，避免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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