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路边捡的

    面对洛德的质问，那个男人不敢动弹分毫。

    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但他却觉得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自己的身上一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等人的计划没有暴露，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洛德并不知晓他们的真正目的，只以为他们单纯是因为芙莉莲和魔族勾结而抓捕她的。

    事实上，洛德确实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他只听说芙莉莲因为和魔族勾结被通缉一事，但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魔族能让芙莉莲带在身边。

    如今当看到阿乌拉的那一刻，就连他也不由得感慨缘分的奇妙之处。

    他之所以会紧急赶过来，也是因为感知到了芙莉莲的险境，所以才花费大力气根据神击定位到对方所在，然后施展出传送魔法过来。

    而当他走出传送门时，也隐约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无论如何，抓捕芙莉莲的魔法使都有些太多了，仅凭一个勾结魔族的罪名，还不够。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洛德看向芙莉莲询问道。

    「他们想要永生魔法，所以要抓我来威胁你。」芙莉莲简洁的回答道。

    听到她这样说，洛德瞬间明白了一切。

    时隔多年，这些人终究还是没能按捺得住。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赐予的那些永生魔法符文一直无人能破解，自然会有人将目光放在了掌握完整永生魔法的自己身上。

    这倒也正常。

    看眼前这些魔法使的数量，恐怕不止一个国家参与其中，这倒有些难办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洛德眼神冰冷的看向那个男人。

    面对洛德的质问，那个男人张了张嘴，想去狡辩，想表示「我们并非要与您为敌，我们只是想要永生魔法，无意伤害你的弟子。」

    但这些话语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下，根本无法说出口。

    不知何时起，洛德的双眼中浮现出魔法阵的标志，一丝丝精神魔法开始悄然无息的侵入那个男人的脑海中，迫使对方将自己心底中的话语讲出来。

    「我————」

    「我只是————」那个男人艰难地继续开口，内心的欲望在洛德精神魔法的影响下彻底暴露出来，「想活下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身后那些跪伏在地的魔法使们，有人轻轻颤抖起来。

    活下去，无比简单的愿望。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再基础不过的事情了，但对于他们这些站在魔法顶峰的人类来说，却成了最遥远的奢望。

    他们比普通人掌握著更多东西，也比那些普通人要更加强大，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恐惧死亡。

    「所以，你就要对我的弟子出手？」

    在洛德心中，伏拉梅不在，自己自然要肩负起对方老师的职责，去保护芙莉莲，这也是他和对方曾经约定好的事情。

    「我们没有想要伤害她，只是————请她回去。」那个男人努力辩解道。

    「请？」洛德冷笑道。

    他身旁的芙莉莲法师长袍破损，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甚至有不少处被鲜血所浸透，就连那双马尾都因为打斗炸毛了，整个人一副惨的不能再惨的样子。

    「这就是你所说的请？」

    「可是，她也杀了我们不少魔法使！其中一级魔法使级别的存在就有三人！」

    「哼！咎由自取罢了！」

    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这些魔法使想要抓住芙莉莲，迫使对方为了自保，才释放出神击魔法，这点洛德还是分得清的。

    那个男人哑口无言。

    「萨兰。」洛德突然点出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我记得你。南方王国赫赫有名的魔法使，曾经独自斩杀过两名大魔族，撰写过十四本魔法专著，七十年前，你曾经来过协会，我亲自给你颁发过一级魔法使徽章。」

    萨兰的身体僵住了，就连他身后的那些魔法使也都一脸震惊的抬起头来。

    他们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位计划的领头魔法使，居然也是大陆魔法协会认证过的一级魔法使！

    发现自己居然仍被洛德记得，萨兰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大陆魔法协会的徽章放在手心。

    他当然记得那一天，那是他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站在魔法协会的高塔上，从那位传说中的弑神者手中接过徽章，感受著对方的刻在徽章中的魔力烙印。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无比自傲，发誓要成为大陆上最有名的魔法使，就连那永生魔法的符文都不放在眼里，而是索要了其他魔法。

    可现在呢？

    他确实成为了大陆上最有名的魔法使之一，但同时，也更怕死了。

    因此，他开始计划围捕那个人的徒孙，试图用她作为筹码，逼迫那个人交出永生魔法。

    萨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真是没想到，洛德大人还记得我，明明我这些年已经改头换面，还将徽章中的魔力烙印给抹去了，本以为能彻底瞒过去来著。」  

    「因为你的天赋是我这几百年来见过最出色的，自然印象深刻，而且，对你之后取得的那些成就，我也十分满意。

    况且，哪怕一个人容貌变了、姓名变了，但他的魔力是不会改变的。」

    萨兰的天赋确实出色，当年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了一级魔法使，让一众卡在这个门槛的魔法使无比汗颜。

    这份天赋在洛德生涯所见之人之中，仅次于伏拉梅了，甚至当初连赛丽艾都生出想要收他为徒的想法。

    但可惜，赛丽艾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方面是她看出了对方的自傲，另一方面，则是赛丽艾不愿将自己最核心的魔法教给对方。

    除了艾拉和伏拉梅，以及她的徒弟芙莉莲之外，再无一人可以习得赛丽艾与洛德的核心魔法。

    以后或许会有能让赛丽艾认可的人，但至少不会是萨兰。

    「你还记得那天我说过什么吗？」洛德问。

    萨兰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个字：「————记得。」他闭上眼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那天洛德把徽章递给他时，说了一句话：「魔法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掠夺的。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他当时虽然自傲，但面对洛德所说出来的话，还是将这句话记住了。

    然后，在生命的尽头，他却把这句话忘了。

    「我————」他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我无话可说！速速动手吧！」

    洛德看著他，并没有动手，只是叹了口气问道：「你活了多久了？」

    萨兰愣了愣，回答：「一百————零三年。」

    「一百零三年吗？」洛德重复道，「作为人类，能活到这个岁数，单靠神圣魔法根本做不到，你应该用了一些禁术吧？」

    萨兰没有否认。

    普通神圣魔法集大成者，可以以人类之躯，活到九十岁甚至更高，但这种魔法使晚年早已失去战斗能力，只剩下一副残躯依靠神圣之力苟延残喘著。

    而他不同，哪怕寿命超过上百岁，但他依旧保留著几乎全盛时期的战斗力。

    「固化魔法也好，依靠永生魔法符文研究出来的延寿魔法也罢，甚至连黑魔法都有所涉及。」洛德一眼便看出萨兰到底掌握了多少种魔法。

    「你学习的魔法太杂了。如此繁杂的魔法，足以让你的灵魂都受到污染。你还能活多久？」

    萨兰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最多两年。」

    洛德点点头：「所以你这么著急，不惜铤而走险。」

    萨兰低下头，以沉默为回答。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

    洛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手，用魔力创造出一副光幕。

    一道虚幻的身影在其中呈现，那是萨兰，或者说，是彻底陷入混乱之后的萨兰。

    对方身上全是死气，显然已经死了，但不知为何，对方依旧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步履蹒跚的行走著。

    「这是你，或者说，是死去的你。

    灵魂遭受污染，哪怕已经死了，但身体依旧被想要活下去的意志所裹挟，最终沦为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

    如果只是这样，倒没什么，但偏偏你学的那些黑魔法会让你的尸体保留著一定的战斗力。

    从而让你变成一个不人不鬼，不人不魔的怪物。

    这，就是你的结局。」

    萨兰瘫倒在地，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何等的亵渎！何等的丢人！

    但如果，自己能获得永生的话....

    仿佛是看出了萨兰心中所想，洛德毫不留情的开口道：「别想著永生了，先不提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永生魔法，就算有，你现在的身体也根本无法使用。」

    洛德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萨兰此刻的身体状态太糟糕了，灵魂污染已经侵入到深处，就连转生魔法都不能生效，已经差不多是个死人了。

    「可，可是，协会里的那个索莉芙拉，她明明......」萨兰不死心的开口道。

    原来如此。

    洛德顿时明了。

    这些人恐怕是因为索莉芙拉的缘故，所以才会再次生出了这世上有永生魔法的想法。

    「索莉芙拉并非人类。」

    「怎么可能！？她身上的气息明明就是人类！」萨兰瞪大眼睛，显然相信不了这个说辞。

    「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永生魔法就行了。

    「」

    看著脸色瞬间衰败下去的萨兰，洛德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转身，向芙莉莲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我不杀你们。」

    萨兰没有在意洛德的这句话，毕竟就算洛德不杀他，他也没几年好活的了，但他身后那些魔法使们却露出了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们。」洛德继续说，「而是因为你们还有用。回去告诉那些参与这件事的人，不管他们在哪个国家，不管他们地位多高，都记住一件事。  

    芙莉莲是我的弟子！对她出手，就相当于和我宣战！你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语毕，洛德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空间裂缝再次展开。

    「走吧。」他对芙莉莲说道。

    芙莉莲点点头，迈步走向裂缝，路过阿乌拉的时候，她顺手抓住对方仅存的那根犄角，把她一起拖了进去。

    「疼疼疼——

    「6

    裂缝缓缓合拢。

    洛德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荒原上，只剩下萨兰和他身后那群跪伏在地的魔法使。

    萨兰瘫倒在原地，望著裂缝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许久，他身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们————」

    萨兰没有回头，「回去吧。」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告诉所有人，计划取消。」

    「那————那些参与的国家和贵族们————」

    「让他们自求多福吧。我们已经————够幸运了，接下来，该思考怎么让我安详的死去了。」

    如果自己不想让自己的尸身成为祸害，甚至还要其他魔法使来讨伐的话，就必须在自己死时，用强大的神圣魔法彻底毁灭掉自己的尸体才行。

    这其中还需要一番准备才行。

    无论如何，此刻的他，都没有心情再去谋划那所谓的永生魔法了。

    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他们能活下来，已经属实幸运。

    另一边。

    空间裂缝的另一端，是魔法协会高塔顶层那间熟悉的房间。

    芙莉莲踏出裂缝，脚下一软，差点摔倒，索莉芙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伸手扶住她。

    「没事吧？」

    芙莉莲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了一句：「————有点饿。」

    索莉芙拉沉默了一秒，转头看向阿乌拉那个被芙莉莲强行拖进来、此刻正趴在地上喘气的魔族。

    「这是？」

    「阿乌拉。」芙莉莲开口解释，「捡的。」

    「————捡的？」

    「嗯。路边运气好捡的。」

    虽然其中夹杂了一些偏差，但总体上大差不差，从某种意义上，阿乌拉就是自己刚好捡到的。

    阿乌拉趴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什么路边捡的？！

    我可是魔族！是立志要成为大魔族一样的存在！怎么在你眼中，就成了路边捡的小狗一样的货色？！

    但她也不敢反驳，只是趴在那里，喘著气，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洛德从裂缝中最后走出，看著毫无形象趴在地上的阿乌拉。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芙莉莲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先养著吧。毕竟断了只角，挺惨的。」

    阿乌拉：「————谢谢你还知道是我断了角。」

    「不客气。」芙莉莲毫无愧色的说道。

    阿乌拉：「————」

    洛德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此刻的阿乌拉确实稚嫩，身上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他猜测估计是刚出道就被芙莉莲给撞到了。

    至于过程估计和原著中大差不差。

    这倒也好，毕竟对于魔族洛德还是有个底线的。

    那就是杀过人的魔族，必须死！

    而眼前的阿乌拉，算是刚好卡在了底线上，当宠物养也没什么，还可以跟索莉芙拉做个伴。

    至于对方有没有做出什么危险之事的可能，还是等她什么时候能打得过芙莉莲了再说吧。

    「赛丽艾在等你。」洛德迈开步伐，「她泡了花茶，我等下让人送些点心上来先垫一下吧。」

    芙莉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提起趴在地上的阿乌拉，跟在洛德身后。

    索莉芙拉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自己的同族吗？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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